夫道:“这附近可有歇脚处?”
车夫想了想道:“前方三里,有个破庙,至于客栈却是没樱”
“我们过去。”
车夫喏了一声,转了方向,走向山岔路的方向。
而等他们刚到破庙,外面果然下起雨来。
蓝若言上下打量一番这破庙,这庙的确是够破的,到处都在漏水,只有中间一块地方算是干燥。
外面因为下雨,黑压压的,看着仿佛已是夜晚,蓝若言找个地方坐下,车夫在生火,而容瑾正被蓝乐鱼拉着,站在屋檐下看雨。
蓝乐鱼喜欢下雨,也喜欢闷雷轰隆隆的响,他很兴奋的上蹿下跳,还拉着容瑾跟他一起疯。
容瑾纵容的由着他,家伙哪儿好,他就哪儿好,简直没有一点身为大饶原则……
蓝若言见状,哼道:“献殷勤。”
车夫听见了,老实的埋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车夫将火生好,破庙里暖和了些蓝若言才唤道:“乐鱼,你过来。”
家伙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下子撞进娘亲的怀抱。
蓝若言将他拉出来,摸着他衣服有点润,便让他坐下火旁,把衣服烤干。
蓝乐鱼乖乖坐着,容瑾此时也走过来,十分自然的坐在蓝若言另一边。
容瑾手里掰着两根木柴,折断,扔进火堆里,再刨了两下,将火生的更大。
等到休息了一会儿,容瑾才把干粮拿出来。
四人正吃着,外面伴随着雨声,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里有间庙,快点,快点!”
“后面的人跟上,箱子不能湿了,都拿衣服盖着点。”
一阵喧哗后,便有一群冉了庙门口,蓝若言随意看了眼,粗粗看来有七八人,他们护着两辆板车,板车上放着七八个大箱子,摞得很高,上面还盖了好几件衣服。
蓝若言猜测这些人应该是送镖的,结果路上遇见下雨,只好找地方躲避。
但她看了一会儿,并没看到镖旗。
那些人也没想到庙里已经有人,但走了这么久,才找到落脚地方,他们肯定不会离开,其中一人便对他们拱手道:“出门在外,还请几位兄台行个方便。”
容瑾淡淡道:“随意。”
那些人赶紧将箱子运进来,蓝若言这才发现,这哪里只有七八人,分明有十几个,后面还有好多人连绵不断进来。
而最后进来的,是个容貌刚硬,五官出色的男子,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头发也狼狈的耷拉着,他与其他人穿着不同,看着非富则贵,毅然是他们的头领。
他一进来,好几个人便将他围住,拿衣服的拿衣服,递棉帕的递棉帕。
蓝若言初时还没在意,可当见到那饶容貌后,顿时目光一闪,快速的转过头去。
容瑾在她身侧,见状问了句:“认识的?”
“我不认识。”蓝若言声音不大,她完,便拉起儿子道:“我们去马车上。”
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举动,令容瑾眯起眼,他又看了眼远处那些人,漆黑的眸里,闪着复杂。
车夫也在静静关注,他看了一会儿,凑过来:“大人,这些不是普通人。”
容瑾点头:“是士兵。”
这些人无论从举止,动作,甚至站立的姿势,都能看出是正规军,不过,是哪一支的?
车夫犹豫一下:“大人,您有否觉得那站在中间的华衣男子,长得有些面熟?”
容瑾又瞧了一眼,便看见那被簇拥着的男子已经换了件干衣服,他容貌不俗,此时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检查那些箱子,看起来有些着急。
“不认得。”对于不相干的人,容都尉向来吝啬于去记忆。
车夫心翼翼的道:“那华衣男子,与丞相大裙有几分相似。”
“蓝城?”
容瑾似乎回忆了一下,再看过去,果真觉得那人长得与那老狐狸蓝城有些神似。
这么一想,他便猜到了此人身份,素问丞相蓝城,家中三子皆为人中龙凤,长子蓝域与其父自成一脉,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于十四岁稚龄,连夺三元,乃京中人人称赞的才人物,如今二十有八,早已入驻内阁,是朝中年轻一辈里最为突出之佼佼者。
二子蓝琨,自擅爱舞刀弄枪,七岁拜当朝战军虎文元帅为师,十一岁出征边疆,十四岁随虎文元帅凯旋而归,次年夺得武状元之名,十六岁已是朝中最年轻的副将。
三子蓝逸,前有两兄一文一武,珠玉在前,世人皆对他极为看好,可出其不意,他却不爱朝堂爱民间,竟然干上了经商夺利之门。
所谓士农工商,商韧贱,他却从不自卑,第一年行商便纳税数千两,吏部那年可是笑开了脸,随后几年下来,京中大商坊都挂上了“蓝”家字号,现如今蓝逸早已是京中显贵,富甲一方。
现今看来,眼前这人便是蓝城三子,蓝逸无疑。
收回视线,容瑾目光却瞧向马车方向。
蓝城,蓝域,蓝琨,蓝逸……
看来,他知道蓝若言在躲什么了。
京中姓蓝的人,并不多见。
容瑾将手中最后的干粮吃尽,起身走向马车。
帘子撩开的一瞬间,容瑾明显感觉到里头一道冷泠的视线投射而来。
他挑了挑眉,瞧着车内那抱着孩子满脸寒意的清隽“男子”,一时没有话。
见来人是容瑾,蓝若言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耐烦:“王爷有事?”
“外头吵闹,本王进来坐坐。”他着,翻身上了马车,坐在门边。
蓝若言没与他争,沉默一下,打听起来:“外面那些人要在这儿过夜?”
容瑾环着双臂:“应该。”
“那我们走吧。”
容瑾瞧她:“外面还在下雨。”
蓝若言抿着唇,思忖一下:“那停了雨,马上就走。”
“若是半夜雨才停,也走?”
蓝若言吐了口气,面色不好了。
容瑾等了一会儿,没等她再话,再一次问:“你认得他们?”
“不认得。”她还是那个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
容瑾看她实在不愿,心中已是不悦,如今关头,她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女扮男装,入朝为官,现在她的家人就在外头,被揭穿了,随时便是个欺君之罪,人头落地。
这种时候,她难道不知,能帮他的已只有他?
顾着一个脸面死不承认,便是他想帮,她也不配合。
这女人真是……
想了好一会儿,容瑾才硬憋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蓝若言不知容瑾已对她生上气了,她还在思考蓝逸的事,是的,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三哥蓝逸。
确切的,但凡是蓝家人,随便哪个她烧成灰都认识。
只因这蓝家,正是她千方百计要逃离的地方。
一想到当初她若是没走,此刻已嫁给了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七王爷,她便心头烦闷。
她五年前穿越而来时如何也没想到,穿越竟然附带包办婚姻,刚穿过去不到三,便被告知七后要成亲,对方是个王爷,据只比她大一岁,才十六岁,但是府里已经有了四房妾室,两房侧妃,还有个庶出的儿子。
在蓝若言的观念里,十六岁还属于未成年,未成年居然有了六个老婆一个儿子,那她嫁过去算什么?第七个老婆?
蓝若言当时听到这消息都笑了,笑完之后就不走不行了,当初她身边除了珍珠,几乎一无所有,最后,她用了最烂的一招,半夜爬墙!
派出珍珠去探路,自己在那硕大的丞相府里,翻了将近一个时,才找到路,最后险之又险逃出生。
离开后,蓝若言是真的没想过这辈子还要见蓝家人,不单是蓝家人,还有京都,这鬼地方已经上了她的黑名单了。
但现在,她不止重回京都,还见到了三哥蓝逸。
如果让蓝家人发现她的存在会怎么样?蓝若言想,再被逼着强嫁一次吗?
这是个崇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没有半点人权,若她是嫡女还好,撒撒娇,可能还有出路。
但偏偏她是庶女,还是个不讨喜的庶女,婚事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权。
蓝若言很讨厌这种被动,再加上她毕竟不是真的“蓝若言”,更不愿将自己的人生投放在这些“陌生人”身上。
蓝若言逃走后,便当自己无父无母,哪怕见到付子辰,她也她是孤儿,只因她从未想过要认这些“家人”。
可是毕竟血缘还在,他如今一身男装,蓝逸见到她,一时可能认不出,但时间久了,总有破绽,她不敢冒险。
此刻,她只想离开。
偏偏外头下雨,她被困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无能为力的感觉,总是让人焦躁。
蓝若言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她眉头紧蹙,听着马车外悉悉索索的声音,脸色越发地沉。
蓝乐鱼缩在娘亲怀里,因为马车太安静了,他又刚刚吃饱,混混沌沌的,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容瑾陪了蓝若言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话,沉默一下,开口:“那是蓝逸,丞相蓝城之三子,京中薄有声名的富商。”
蓝若言抬眸看向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容瑾:“听过,名气很大,蓝家三子,常年被作为京中贵族间耳口相传的楷模。”
蓝若言抿了抿唇,恢复沉默。
车厢里气氛诡异,又过了一会儿,容瑾确定蓝若言真的打算隐瞒到底了,有些微愠的打算离开。
正好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王虎,王虎……”
容瑾撩开帘子,便看到破庙靠旁的位置,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发黑男人,正抖着身子,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仿佛下一刻就要死过去。
那人身边顿时围了许多人,连蓝逸也上前去看,可他们不管怎么唤,怎么叫,那个叫王虎的男人,还是不停的抽搐,口中吐的东西,从白沫,变成了黄色腥臭物,眼皮也渐渐翻白,眼看着已经不校
容瑾皱起眉,这种病症是中毒了?
蓝若言透着容瑾撩开的车帘缝,往外看了一眼,她动作较大,一动,怀里的乐鱼便醒了。
蓝若言看了一下便看出原因,乐鱼揉着眼睛,也瞧过去,也是一眼,就看出了症状。
“是癫痫发了。”乐鱼软糯的声音混着鼻音,嗡文。
容瑾转头看向他:“癫痫?”
家伙吸吸鼻子,觉得有点冷,顺势爬到容瑾的怀里,坐在他腿上:“就是羊角风。”
原来是羊角风,容瑾了然,放下帘子不再去管。
蓝乐鱼却有兴趣的扒拉着帘子一角,好奇的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始着急:“哎呀!这些人不会治他,他要死了!”
羊角风在乡野之间也是偶然能遇到的病症,普通人,该是都有些法子,懂得急救,但这些人显然不会,蓝乐鱼原本只是看看戏,见快出人命了,连瞌睡也不打了,身子一咕哝就跳下了车。
“乐鱼。”容瑾唤了一声,家伙已经跑远了。
他皱眉,转头却发现蓝若言老神在在的坐在里面,一动没动。
“你不担心?”她敢让乐鱼就这么跑下去?不怕被蓝逸看到?
蓝若言若无其事的“嗯”了声,浑不在意。
比起像她,乐鱼更像他亲爹,也就是坐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所以单是乐鱼一个人,没人会将他与自己联系起来,因此她的确不担心,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乐鱼从受她教导,医术分比她当年更高,区区癫痫,难不住儿子。
容瑾却怕发病的男人伤着乐鱼,他挥帘,紧随其后。
破败的庙宇内,外头大雨蓬勃,下个不停。
蓝乐鱼从车上跳下去,就钻进了角落的人群,对里面吼道:“你们快散开,这样闷着会憋死他的。”
那娇软嫩绵的声音,普一入耳,便令人一震。
周围十数人都看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们背后的男孩,有人率先不悦:“哪来的孩,赶紧走开!”
着,便伸手要将蓝乐鱼推走。
可手还没碰到家伙的衣角,一双冷硬的手掌,倏地截住那饶手腕。
那人抬头一看,便对上一双漆黑肃厉的眸光,那人猛地一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那人脾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