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今心情不好。”着,她终于侧眸看向他:“王爷想知道谁让我心情不好?”
容瑾眸中夹带笑意:“因我?”
“王爷呢?”蓝若言挑眉,咬牙切齿。
男人却是一眯眼:“我倒不知,初次见面,本王于先生已经这般重要,都能左右先生的心思了。”
蓝若言嘴角抽了抽,这人还要不要脸?她的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蓝若言也懒得解释,索性快走两步,离这男人越远越好。
李庸的牢房很快到了,隔着栅栏,蓝若言便看到,那人高马大的汉子,就这么缩卷在墙角的稻草堆里,他的摸样很害怕,身子瑟瑟发抖,满脸脏污,一双眼睛里,却满是单纯。
双重人格是一种精神疾病,也是至今为止,蓝若言觉得最心酸的一种病。
因为患者,往往连自己是谁,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庸不知道他杀了人,他只是个单纯的傻子,受了委屈不会,遇到事了不会,被人骂了不会,甚至被人打了也不会。
而就因为这种委屈和压抑,他渴望有人能帮他,渴望有人能救他,所以,他心理上滋生了另一重人格,每当傻子吃了亏,受了苦,另一重人格就会出来帮他报仇,保护他,并且惩罚那些侮辱傻子的人。
可是另一重人格自作主张的行为,却害死了傻子。
牢门打开,蓝若言走进去。
刚进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回头一看,就对上容瑾漆黑深沉的摄人双眸。
“我先进去。”容瑾拉开她,自己先走进去。
蓝若言不置可否,随后走入。
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李庸害怕的更加心翼翼的缩蜷着自己,甚至将后背使劲儿的往墙角里塞。
“别怕。”蓝若言蹲下身,对着李庸露出一抹笑:“李庸,你记得我吗?”
李庸闪烁着眼睛看她一眼,憋着嘴:“认,认得,你,骂过我……”
“是啊,我骂过你,可是我只是骂你,你却打了我,还想杀我。”她放软了声音。
李庸急忙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我爹,打人不好,我,我不打人。”
“你从来不打人?”
“不,不打。”
“如果别人打你呢?”
“不打。”
“如果别人要杀你呢?”
“不打。”
县太爷在后面声道:“他就是这样,昨日今日,已经盘问两日了,他就是不肯认罪,一直嚷着自己很乖,自己很听话,从不打人,更不杀人。”
蓝若言点头,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李庸的脑袋。
她手刚碰到李庸满是疙瘩的头发,身侧一道猛烈的视线,倏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蓝若言偏头,便对上容瑾微寒而深邃的眸光。
“王爷可是有事?”
容瑾目光沉沉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摸摸他的头,以此来安抚安抚他。”
“男女授受不亲。”
蓝若言脸一黑,后面的县太爷也突然咳嗽起来。
“我是男的。”蓝若言磨着牙齿!
“不定他是女的。”容瑾面无表情。
蓝若言:“……”
懒得理他,蓝若言把手搁在李庸的头顶上,蓝若言不嫌弃李庸脏,摸了他两下,看到李庸表情果然轻松了些,她才道:“李庸,你现在生病了,我帮你治裁不好?”
李庸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
蓝若言从怀中拿出自己的银针一套,捻着枕头,将针刺进李庸的百会穴。
看到那针尖对准自己,李庸怕的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僵着,可他硬是没有反抗,也没吵闹。
等到银针刺入他的肉里,李庸却没感觉到疼痛,他惊奇的睁大眼睛:“不,不疼。”
看他这样,蓝若言就知道,他以前也被针扎过,不过那是疼的。
李庸,应该受了不少虐待。
连着将好几针扎在李庸身上,蓝若言才伸出一根手指,比在李庸面前,声音轻轻的:“李庸,你看着我的手指,手指在摇是不是,你跟着它摇。”
李庸傻傻的看着竖在自己面前的纤白手指,眼珠子跟着左右摇摆。
过了一盏茶后,蓝若言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庸眼皮有些耷拉:“好困。”
“困了就睡觉,你闭上眼睛,将脑子放空,你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你摸索着黑暗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你终于看到了一片花田,那片花田很漂亮,你很喜欢,你坐在田埂上,躺着晒太阳,闻着花香,这时,旁边还有条花狗跑过来,花狗很喜欢你,它在你脚边撒娇,你抱起它,开心的逗它玩……”
李庸睡得迷迷糊糊地,似乎眼前真的出现了花田和狗,他傻傻的勾着嘴角,笑的有些憨憨的。
蓝若言又:“太阳很暖和,花狗也困了,你抱着花狗,陪着它一起睡,你闭上眼睛,乖乖躺在田埂上……”
李庸脸上出现了沉睡的表情,呼吸也均匀起来。
县太爷有些着急:“蓝先生,这个……”
“嘘。”蓝若言压低了声音:“再等一会儿。”
县太爷只好闭嘴,却根本不知道这蓝先生又在搞什么。
而又过了几息,原本已经沉睡的李庸,猛地睁开眼,但这次,他目光不再温顺,眼神不再单纯,反之眼眶里,却激发出一种隐含杀气的凶戾。
容瑾一把拉住蓝若言,将她扯到身后。
李庸目露凶光,大声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蓝若言从容瑾身后走出:“你是你为什么你动不了?简单啊,我封了你七大穴,十泬,你能动一根手指头都怪了。”
李庸勃然大怒:“放开我!你这个贱人,你放开我!”
蓝若言冷笑,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顿时将他的嘴角打出血。
李庸眼底的暴戾更深了,一双眼睛,厉得发狂。
蓝若言勾唇:“往后,世上再没有傻子李庸,只有你这个连环凶徒李庸!杀了这么多人,你也该为他们付出代价。”
李庸一愣,随即闭着眼睛寻找一下,再睁开眼时,整个人近乎疯狂:“你对他做了什么?傻子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永远沉睡,你找不到他,他不用经历牢狱之苦,不用经受临死前的恐惧,那些本也不是他去承担的,你自己慢慢感受吧。”蓝若言着,看向县太爷:“大人,认罪状可以画押了。”
县太爷已经被她惊得不出话了:“蓝先生,你,你都做了什么?怎么会,怎么会就……”
蓝若言一派轻松:“催眠第一人格,唤醒第二人格,简单得很。”
她完,径直走出牢房。
容瑾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这个女人,给了她太多惊喜。
这么想着,容瑾也随之跟上。
县太爷不敢与杀人犯单独相处,他叮嘱牢头将李庸看好,忙也匆匆离去。
蓝若言走出地牢,外面阳光明媚,与地底的潮湿阴霾简直两个世界。
她走了两步,要回自己的房间,可身后拿到灼热得几乎烫饶视线,令她烦躁。
“王爷可还有事?”她忍无可忍,转头瞪着他。
容瑾上前数步:“没事。”
蓝若言深吸口气:“没事就莫要盯着在下一介男子看个不停了,王爷,蓝某没有断袖的癖好。”
“本王也没樱”
“是吗?”
“是。”他着,顿了一下:“本王只喜欢女人,胸一点的也没关系。”胸两个字吐出时,他目光毫不偏颇的看着蓝若言的胸前。
蓝若言顿时火气上涌!
容瑾问道:“穿男装很好玩?”
蓝若言简直不想跟他话,甩袖走了。
容瑾嗤笑:“你用了束胸,还是你的胸本就这般的?若是我记得不错,当初应该比今时大点。”
蓝若言觉得胸前火辣辣的,脑袋顶都要冒烟了。
这男人果然认出她了,穿了男装也认出来了,真是疯了!
她不回话,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等到终于回到院子,后面的男人也终于不跟了,可蓝若言还是觉得他在看她,他炙热的视线,就胶着在她的背后,刺得她背心火辣。
回到房间,乐鱼见到娘亲回来了,扑腾地跑进娘亲的怀里:“爹,你可算回来了。”
“恩。”她漫不经心的应一声,坐在床边。
乐鱼软软的爪子攀着娘亲的衣襟:“爹,你不高兴吗?”
“没樱”
蓝若言牵着儿子走进去,隔壁房有位老人,蓝乐鱼认得这位老爷爷,昨日在公堂上见过,他粉嫩嫩的脸上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他们与这位老爷爷只是一面之缘,为何老爷爷还这么客气,要请他们吃饭。
“爹……”他细细糯糯的唤了声,拉拉自家娘亲的衣角。
蓝若言握住儿子的手,将他抱起来,放到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张。
老人看他如此从容,毫不客气,眼中笑意深了两分:“贸然请先生来,有些唐突,还望海涵。”
“老人家严重了,可不知您找我,是有何事?”
老人摆摆手:“这个慢慢,先动筷。”
蓝若言面上礼貌,心中却起了警惕,其实昨日她便决定这位老人有些不对,无论是姿态,气度,亦或者脸上微含的笑意,都显出些微不凡。
就仿佛,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蓝若言却就是觉得,此人很不简单!
这种认为有些没缘由,蓝若言姑且就算作这是女饶第六感吧。
这老茹的菜都极为名贵,至少在富平县来看,算是拔尖的。
老人却吃的不多,每样菜,都顶多动了三口,有的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而那位中年下人就在他旁边,伺候着夹菜盛汤。
蓝若言一边吃,一边看,看了一会儿,心中惊骇起来。
她指尖微动,捏着筷子的手,有些发麻。
“蓝先生怎么不吃了,是饭菜不合口味?”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蓝若言勉强压住心头的波涛,放下筷子,维持镇定:“饭菜很好,只是晚间,在下食得向来不多。”
蓝乐鱼与娘亲心意相通,看娘亲放了筷子,他也放下,乖乖的将双手摆在膝盖上,坐的端端正正。
老人眼中笑意不减,背靠着圈椅,叹了口气:“先生聪明,想必先生是看出来了。”
蓝若言心想,这多半是要摊牌的意思……
原本还只是猜测,可这下,蓝若言是彻底肯定了。
蓝若言抿了抿唇,沉吟一下方开口道:“老人家恕在下冒昧了,外面的那位都尉大人,是否便是昨日随在您身侧的那位?”
老人笑得更深,对身旁的中年下人示意一眼。
中年下人躬了躬身,打开包厢门,对外面唤了一声:“三公子,老爷请您进来。”
接着,蓝若言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她最不想见的男人,身姿欣长,容颜邪魅,举止稳健地大步走进来。
蓝若言心中最后一点期待破碎,她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中年下人关了门,退回老饶身边,蓝若言沉吟一下,看着那中年下人:“不知这位公公,该怎么称呼?”
蓝若言提了“公公”两个字,算是最后的试探。
而对方只是低垂着眼,淡淡回道:“奴才戚福。”
蓝若言心中彻底轰塌,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原来是戚公公,有礼了。”
蓝若言着便站起来,再对首座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下官曲江府仵作蓝若言,见过圣上,事出在外,圣上身着便衣,下官斗胆,未行跪拜之礼,还望圣上恕罪。”
在穷乡僻壤的富平县偶遇皇帝,蓝若言真不知道她这是太倒霉还是太幸运。
老人却只是和气的抬抬手:“无妨,朕微服私访,便是不想声张,先坐下来。”
这下蓝若言是怎么都不会坐了。
她悄悄的看了容瑾一眼,心想,这位该不会已经把她是女儿身的事,禀告皇上了?
“阿瑾,那件事你可与蓝先生了?”
蓝若言蓦地心中一紧。
容瑾沉稳点头:“了。”
“那先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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