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了间客栈落脚,尚在气头上的枫月澄,以及满脸愁容的枫月明,一前一后地走进枫月影的房间。
原来是两个姊姊见她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怕她会胡思乱想,想和她同房,却让她以想单独一个人而拒绝了。
「错的人是那个禽兽,不是你,小妹,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喔!」枫月澄安慰她。
「是呀,小妹。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保护你,并以你为优先考量的。」枫月明语气依旧温柔。
化身为枫月影的铃铛终于抬起头,看着枫月澄道:「那其实……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枫月澄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我和大姊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看到了,还假得了?小妹,二姊知道你心肠好,但对一个禽兽而言,是不需要浪费到好心肠的,那只会助兽为虐。」
眼见解释不了,铃铛只得叹了口气,将眼神移向枫月明。
「大姊,在经过这一次后,你对乐……大哥,是否还存有情愫呢?」
原先只是想来安慰人的枫月明万万没想到妹妹居然会有此一问,一时间刷白了小脸,轻咬着唇,期期艾艾地挤不出一句话。
说不是骗人,但说是?却又好像罔顾姊妹之情。
她该忘了他的,因为他轻薄了她的亲人,但……好难!
虽然没作声,但她的神色却已道出了一切,谁都看得出她的情难自己。
「这是什么鬼问题?」
见枫月明始终没出声否认,枫月澄再也忍不住地跳脚吭气。
「就算大姊真对那个禽兽仍存有心思,但小妹,咱们枫家的女人可不是能让人随意耍弄的,他都那样……那样轻薄过你了,这样的人你先别问大姊,我倒要问问你,你还能佯装一切没发生过地将他视为姊夫吗?」
「本来就没什么事发生……」铃铛嘴里依旧这么坚持,眼神也直盯着枫月明,「我还是认为乐大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只要大姊开心他也开心,我当然会很开心能见到他成为我的姊夫。」
「我真不敢相信,疯了!疯了!一个接一个都被那个男人给搞疯了!这些姓乐的男人,还真是好样儿的!」就连她自己不也一路上老想着乐无羁吗?可是不行!绝对不行的!
枫月澄用力拉起枫月明往门口走,「不行,我得快点将大姊带走,可别让她被你这些疯言疯语给说动了。」
在枫家二女走远了后,铃铛拉回心思,喃喃自语着。
「怎么办?你果真是个笨铃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看来他和枫姑娘的事我是帮不上忙了,或许那姓曲的说得对,是该放手放心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她那双美眸里陡地闪过一抹光芒。
「如果真想帮他,那就豁出命去为他盗回散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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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两匹快马朝向东方奔驰而去,在奔出了一段路后,乐无欢问向曲无常。
「你的用意无非是不想让洛姑娘以身涉险,干嘛非将话说得那么伤人?」
「伤人吗?」曲无常不以为意地轻笑着,「想当我的徒儿就得将心脏给练强点,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倒,那还有什么未来可期?」
「你现在是想顺便警告我吗?」
「没!虽然你曾说过要去修术当妖精,但我可没打算收你为徒,只是这一路上我会找机会教你些速成术法及咒语,以备不时之需。」
「咱们这就直接上崂山?」
「没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完这话后,曲无常没再作声,径自将目光调转向前,专心地策马奔驰。
崂山历来被誉为「神仙之宅,灵异之府」。
远在秦代,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各三千,赴瀛洲三岛,为始皇寻求长生不老之药,即是从距此不远的「徐福岛」而履程入海。
汉唐以来,屡有道士真人来崂山栖居修行,自宋代起,崂山开始建起大批形势宏伟的宫观,着名的有太清宫、上清宫及太平宫等等。
由于山上宫观甚多,为了挖出蝎魔栖身所在,想必到时两人还得多费神。
快马奔驰,数日后他们来到距离崂山不到百里的南泉庄。
由于时近黄昏,两人原想借宿休息,却发现天都还没全黑,却已无一户人家是开着门的,甚至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插上了可用来辟邪的茱萸。
乐无欢翻身下马,找了户人家叩门,好半晌后才终于有人战战兢兢的来应门,可虽是来应门,却只敢将门打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双饱含惊惧的眼睛。
「方便借宿吗?咱们要上唠山,明儿个一早就走。」
「不方便!不方便!一点也不方便!」屋里那人拚命挥手,「为了你们好,奉劝你们千万别选在咱们这附近落脚休息,快点走!」
「我要原因。」
「还能有啥原因?」门里的人叹了口气,「若非咱们世居于此,所有家当根基都在这,否则也就早跑了,你不知道咱们这里……」那人左顾右盼,压低嗓音的吐出两个字:「闹鬼。」
「闹鬼?」
「没错!」门缝中的那对眼神满载着恐惧,「专门挖掉人心、人肺等脏腑的鬼!不……我不说了,要不若让鬼嫌我话多,跑到这里来,那咱们家可就惨了。」
话说完,砰地一声,门不但再度关上,还赶紧落锁,再也没有声音了。
「闹鬼?」
跟着下了马的曲无常,站在乐无欢身后,满脸含笑地在掌中抛着缰绳。
「这个有趣,只不过多半的鬼没这么大本事,反倒是妖或魔还较有可能。」
一点也不有趣!
当两人循线找到村民们埋葬受害者尸体的地方,铲开了土,挖出死尸时,只见那些死尸就连死了都还骇睁着大眼,眼皮无法闭紧,果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至于他们的身躯,胸腹之际露出个大洞,里头都已经开始长虫生蛆了。
在面对一般人看了肯定要作呕的尸体时,曲无常却只是啧啧称奇。
「好本事]!准!快!干净俐落A不犹豫,就像是已经做过了上千次,连开膛剖肚都不需要,隔着肉骨就能确定对方脏腑位置,且更本事的是,对方的工具,是手。」
「肚子里少了什么吗?」乐无欢跟着蹲下身审视着,却在问出口时心底陡生一阵凉意,因为他联想到一件事情。
「心、肝、肠、肺、肾!」曲无常侧首笑咪咪的看着他,「怎么?想到熟人了?」
果然!
乐无欢心头一沉,面色难看地将有关于蔡氏小栈的名菜卤五杂,告知曲无常。
「这样听起来,嘿嘿……」曲无常一脸等着看热闹的坏笑,「你那小铃铛对于此案,绝对涉有重嫌。」
乐无欢不说话了,面色颓然地跌坐于地。
他虽没吭声,曲无常却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虽曾说过只要她是铃铛,你就什么都不在乎,就连她变成男人你也能接受,但乐无欢呀,你终究是无法接受你的心上人,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的事实吧?毕竟你身体里流的呢……」曲无常伸指戳戳他的胸口,「是名门正派,江湖世家子弟的血统,不用人家开口求,自然而然就会将卫道除魔,拯救万民的重责大任往自己肩上扛去。」
乐无欢抬眸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脸深受困扰样。
「你呀,当日还在你父亲面前夸口说要入深山修术当妖精,却不知其实妖术易修,妖心难求,要想当个成功的妖王或魔王,心肠一定要够狠,手段一定要够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无辜生命。当日听你那样说时,我只想大笑,倒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我太明白你只是外表看来冷情,若真遇到了事情,那些早已在你观念里根深柢固的侠义为怀性子,就会跑出来了。
「想想看,如果我们找到你的铃铛时,正好看见她在尸堆里挖人心、人肝,且还边挖边露出得意的邪笑,你会怎么做?杀了她?还是为了爱,假装一切没看到?」
「我不知道,但……不!」脸上的迷惘扫去,乐无欢转头直视着曲无常,「铃铛不会这样的,就算她真是被她师父逼着去干坏事,但我想她绝不会用上如此残忍凶暴的手段去屠害人命的。」
曲无常点头浅笑,「算你对她有信心,也还没慌得失掉判断力,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几天了,她只比咱们早半天离开乐府,就时间这一点来说不可能是她。此外,若按你方才所形容的卤五杂,我虽没能亲眼见着,却已隐约能猜着,那里头该是掺进了辨恶散,好方便她行事。」
「辨恶散?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以术法提炼出的妖药,会自动辨识出人心深处的善恶,心善的人闻了会嫌臭会不敢吃,但心恶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不但觉得芳香可口,且还会一吃上瘾。
「你说那些新客会上门都是手握传单来的,想必是已事先让你的铃铛给筛选过,只将传单发给那些看来像是坏人的人罢了,他们被引去小栈后,如果并非真恶之徒,顶多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但若是真恶之人就不同了,他们只会愈吃愈上瘾,无法不再来吃,而辨恶散入腹后会在人类的脏腑中累积,并让这些脏腑渐渐失去活力及知觉。
「等到时日成熟,你的铃铛就会出门去采收成果,她会先挖出那些人的五脏,再用她最擅长的画皮术缝合并修补还原,让那些人隔日被人发现时,只会以无故暴毙论定。此外,辨恶散早已噬去了那些人的脏腑痛觉,所以他们在死前是不会感受到痛苦的,自然也就不会像这些人一样,留下如此骇人的死状了。」
「所以……」听完这长长的一段揣测叙述后,乐无欢终于能松口气了,「不是铃铛?」
曲无常点头!「我猜应该是她的师姊。」
「能够证实吗?」
「当然!」曲无常笑了笑,「并且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