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知错,先生勿怒。”风扶摇刻意沉了几分声音,唐先生看向风扶摇眼神严厉,却是在那一瞬间后拿起笔继续作业,正是为难他们的模样。
却不料老者嘿嘿大笑吵着唐先生无法继续,风扶摇又擅自起了身,将束修六礼对着唐先生的面前推了推。
“行了行了先生,您瞧着您也四十好几了,和我这个七十多的老头子计较就算了,还为难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你可知羞!羞羞羞!”
老者捏着唐先生的肩膀没一会,开始挥起了唐先生的头发,端的一派老顽童模样。
风扶摇瞧着唐先生分明恼怒,却是刻意的忍着暴躁,甚至于连挥开老者双手的举动都不曾,只是僵着身子任由老者闹,手里的笔半天没动。
因着唐先生一直没让风玲珑起来,他又不想让三姐伤心,便一直保持着作揖的姿势,额前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压下喉咙中的腥甜,咬着唇一直坚持,就连闷吭都不曾。
窗外几人静静地将风玲珑隐忍的模样看在眼底,钱凌的呼吸声重了几分,气的青筋暴动,他们都不敢让小殿下太过辛劳,却不料风府小姐一回来,就让小殿下受这样大的委屈!
一直注意着唐先生反应的风扶摇自然没注意风玲珑的不对,眯起眼心里浮现一层猜测,正巧这时老者放弃了折腾唐先生的头发,转而走了几步到了书桌的侧面倒腾几个大笔筒,风扶摇不动声色的靠近了老者。
“所以说我最讨厌和你这样的先生一起学习,一点乐趣都没有,教出来的也一定是呆板不懂得变通的木头,真是!”
随着老者的摇椅晃,风扶摇努力的对老者的耳朵观察着。
听说,文先生的耳垂上有一个巨大的黑痣,那是聪明的象征。
几根发丝飘过,风扶摇眼神一闪,将老者的耳朵看的正着。
唐先生停住了纸笔,瞧着老者的神情露出一丝疑惑,那是学生遇见难解的谜题对先生下意识露出的眼神。
“你在那做什么!”原本一直对风扶彝风玲珑采取漠视态度的唐先生,忽然对风扶摇发了难,风玲珑瞧着,急着就要直起身,却对上自家三姐了然的眸色,知道三姐定然发现了什么,又想起风扶摇方才对他的希冀,只得又低下了腰恭敬的作揖。
风扶摇唇边泛笑,鼓起勇气却是与唐先生平视,低声道:“先生何故对自己的学生这样紧张?倒像是在担心学生会对这位老者有何不敬一般。”
言下之意唐先生自然听的明白,手里的笔一顿神情严厉,“你这是在威胁我?”
“学生不敢。”风扶摇低下头,定声道:“学生只是想要让唐先生给学生一个机会。”
“哦呵呵呵,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这个模样可让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哦哈哈哈。”
老者哈哈大笑竟是一副什么都不明的状态,风扶摇无奈扯唇。
就在僵持间,随着老者椅动作的加大,老者从之前一直小心揣在怀中的书本从怀中掉了下去。
风扶摇伸手去捡,却在看见那书面上画的东西,大脑一沉,竟是脸颊飞上红色,手一抖,差一点将那本衅书给扔了出去。
“您...”风扶摇不可置信的开口,猛然发觉自己手上拿着书的高度与作揖的风玲珑一致,在风玲珑探究的视线传来前,慌忙将书本背了过去。
“这书请您拿回去,这些书还请看的节制,免得。”您这样大的年纪责焚身。
风扶摇几乎是扔给了老者,嫌恶的眼神看向老者仿佛再看一个人渣,再说唐先生,瞧着老者怀中的书,气的差点一口血没吐出来。
“先生您!”唐先生握紧了拳头从老者的怀中抢走了那书,不由分说将那书撕得粉碎。
“哎哟哟,我的心肝!我的宝贝!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对待我的的心肝哟!”老者伸出手一连哀叹,风扶摇撇开眼,她不得不说唐先生此举深得人心。
再说唐先生,瞧着老者在学生面前出这样大的糗也不好意思继续刁难,干咳一声,对风扶摇扫了一眼,沉着声音让风玲珑站了起来。
“多谢先生。”风扶摇满意的弯唇,却没注意在她弯腰对唐先生表达感激之时,风玲珑因为长时间低着头,猛然直起身眼前一黑,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你如何总是行女子之态!有伤风化!”唐先生沉着眼睛,皱眉对风扶仪斥了一声,也没有手下桌子上摆放着的束修六礼,但风扶摇却毫不在意的站起了身。
对着身后的风玲珑伸了手,握着风玲珑,对老者略微点头,低声道:“明日辰时,学生准时报到。”
唐先生并没有什么反应,提起笔继续批阅着书桌上的文本。
但这样故作镇定的神情在风扶摇眼里却并没有任何威胁,眼角轻轻对散落在地的纸张看了去,弯了唇带着风玲珑离了去。
“这是一个聪明孩子。”站直了身子,瞧着风扶摇的背影老者点了点头。
唐先生放下了纸笔并没有答话,从座位上起了身,对老者深深地行了一礼,恭敬称呼道:“文先生。”
听到唐先生的声音,老者这才回了神,对唐先生叹了口气:“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都说过你可以称呼我为师傅。”
“学生并没有对您行三书六礼,没有完成完善的拜师礼,学生并没有那个资格。”
唐先生的语气却是格外的认真,文先生也被唐先生给闹得没个办法,哼了一声,眼神去还是看向了风扶摇。
“先生,究竟那两个孩子您看中了他们什么,竟是要这般费尽心思让学生留下他们。”
唐先生的面上露出不解,“恕学生愚钝,并没有看出他们的天赋。”
“那是因为你没有听到那一番见解,能说出变革这样大逆不道之语的绝不会是泛泛之辈,而那女孩,当他说起这些话之时眼神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能够不压制他的天性并且鼓励他的发展,有着这样气度,她最是适合母仪天下的位子,她将会是一个能辅助明主体谅民情将国家变得更为尽善至美的贤内助。只可惜,我们到底,没有那样的好运可以教导这两个贤才。”
文先生重重叹了口气,唐先生皱了眉,他并没有明白文先生说的意思。
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皱眉道:“如今他们已然跟着学生学习,束修六礼一样不少,何来的没有机会教导之说?况且,您说的女孩?难道那两个孩子中,竟然是有一个是女子?女子万万不能上学堂,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文先生没好气的瞅着唐先生一眼,叹了口气:“瞧着吧,他们,会是能改变你口中所谓规矩的人!希望,我的时间还足够支撑到能亲眼看到那一切的时候。”
再说钱凌,见风扶摇带着风玲珑已然离开,一偏头,对已经看见他的文先生拱了拱手,也没想太多,跟了风玲珑的脚步跑了去。
风扶摇牵着风玲珑的手,直到走到墨香书院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三姐,现在唐先生也愿意接受我们了,你也该放心了。”
风玲珑压住了喉咙的不适,扬起笑脸对风扶摇道。
风扶摇点点头,同样扬着笑握住了风玲珑的手。
走在大街,望着周边的酒肆,忽然想起天香酒楼一直担心着她的墨家三兄弟,抿起唇心里涌起几分歉疚,带着风玲珑朝着天香书院走了去。
“三姐我们是要在这吃饭吗?”风玲珑瞧见酒楼的名头,眼睛一亮,拉着风扶摇的手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对风扶摇惊喜道:“这家酒楼的名声我都听了好几次,都说这里的辣味就是个铁性子,只有吃了这里的辣面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好汉呢。”
风扶摇低头瞧着风玲珑咽着口水的模样轻轻一笑,她确实不知红辛子的名头竟是传的这样传奇。
抬了脚带着风玲珑走了进去,就听身后响起一阵交谈。
“可是开门了,天知道我为了能在这里吃上一顿瞒着家里的婆子攒了好久的钱!”
“可不是,这几天开门都断断续续,却是没一刻认真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东头那边的书生特意来这守着,就担心资助我等平民的客栈就这么关门了!”
“我听说是天香酒楼的东家出了什么问题,墨白兄弟可是急的不成样子!”
那人聊得越发畅快,风扶摇心里一酸,却是感激于墨白等人的真心。
风玲珑站在那听得一时入了神,轻轻拉了拉风扶摇的衣袖,两眼泛光,“三姐天香酒楼的东家可真好,又是资助那些寒门学子参加科举,又是创造出这样独特的酒楼来,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风扶摇轻轻一笑,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风玲珑的小脸,笑道:“那人你不需要学,她不过是为了多挣一些钱,刻意想出来的名头。玲珑长大,一定会比这样的奸商,要厉害得多。”
“奸商,三姐你在说大哥吗?”风玲珑眨着明亮的眸子,笑的一脸狡黠。
风扶摇微愣,却在想起风萧然时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风扶摇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论谁也没想到,就在她隐隐感觉出对大哥的别样情愫之时,大哥亲口说了他的一生挚爱。
更为讽刺的是,他的一生挚爱竟然就在她的身体里。
甚至,那名为轻忘忧的女子,和当初镇海山谷所见的妖还有一段故事。
而偏偏,在她为大哥黯然神伤之时,那个妖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闯进了她的生活,不可否认,甚至,还闯进了她的心里。
按照兰姨的说法,她对凤宸,那个会宠着她,又会给她极大压力的妖动了情。
因此,她想,她对大哥,一定是长久以来的依赖,而她的身体里,存活着大哥永生的希望。
风扶摇不可思议的弯了唇,谁又能知道,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事,竟然会以这样意外的发展联系在一起。
抚向心口,风扶摇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何感觉,压下眼里的情绪,忽然想起墨白说的事情来,心情瞬间转为温怒,冷哼道:“大哥这次,定然又挣了不少油水!”
可不是,要不说怎么那么热心的帮着她,又是帮着卖画又是打招呼的,原来想着这出!
连她的钱都骗了去,大哥还能不能有点好!
“东,公子你终于来了!我们可等了好久!”墨白猛眼一瞧,哈哈的走了来,拍着风扶摇的手臂,连忙将他们给迎进了二楼的上座。
风扶摇正想到他是怎么被风萧然骗的,正巧人来了,抬起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牵着风玲珑跟了上去。
风玲珑诧异的对风扶摇看着,对上墨白投来调戏的视线,慌忙拉进风扶摇的衣袖。
“三姐,你经常来吗?”风玲珑低着声音问的小心,回了头紧张的寻找一直跟在身后的几人。
风扶摇伸手将他拉了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玲珑别怕,这里三姐经常来的。”
风玲珑瞧着风扶摇说的认真,回头又隐约见着钱凌的身影,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跟在风扶摇的身后。
“这几天小殿下越发的依赖我们,属下真是受宠若惊。”黝黑的汉子不顾墨青冷硬的气场,双手握在一起,却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钱凌气恼的踹了那黝黑汉子一脚,同时视线也对风玲珑看了去,神色微暖。
他也看的出来小殿下的不同,小殿下那几日那般冷漠,想来是因为视为重要之人忽然离开没了下落急出来的,如今瞧着他在风家小姐的身后,却是正常的六岁孩子。
心里涌起自家孩儿恢复正常的欣喜感,正要抬腿步入天香酒楼的门,奈何泛着寒气的剑已经对着他刺了来。
“墨青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钱凌冷着一张脸试图用上下级的关系震慑。
却不料墨青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硬的脸只憋出两个字:“回去!”
“嘿!我们给你脸了是不是!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怎么着,在这天耀还摆起谱来了!”
黝黑大汉身后的男子气呼呼的从钱凌身后冒了出来,两只手相互捏着关节造出响声,就要对墨青扑上去的模样。
钱凌还没阻止,墨青冷眼扫了来,却是一把白粉从天而降呛得他们直咳嗽。
“和这些莽夫聊什么!两位公子想要吃我们的辣面,墨青你快去和大哥说一声去!”
墨白冷不防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满是白粉的手还对着钱凌几人挥了挥手,笑的欠揍,“你们就别费尽心机进来了!赶紧滚吧!”
钱凌被墨白气得不轻,手里的暗器对着墨白就飞了去,被墨青的一把剑给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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