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接触到纸张上字迹的神情，冷的有些吓人，连带着室内的气氛都变得有些低沉。
白纸上，不过数百黑字，他却足足看了大概十分钟，才缓缓地转头，对向了云染：“你在写辞职信？”
云染没出声，眼皮却垂了下去。
北漠瑶的胸口明显的起伏了起来，他扬了扬手中薄薄的纸张，像是要凶云染点什么，最后却闭着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将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然后就将手中的那张纸，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往一旁的垃圾桶里一丢，扔了两字：“不准！”，就转头瞪向了王，把看到云染写辞职信时，胸膛里冒起的火，一股脑的全部撒给了他：“你是干什么吃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辞我的秘书，为什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我，我……”王张了张口，不敢乱话，摆出了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
一边是顾老先生，一边是顾总，他哪都得罪不起啊！
北漠瑶不发火还好，一发火，脾气更暴躁。
他怒气腾腾的瞪了几眼王，就插着腰，转开了视线。
在扫到云染握着笔的手腕时，他的表情一僵，下一秒就抓了她的手。
红肿的厉害，很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
随后，他又留意到云染衣衫上，脏兮兮的，沾满了咖啡渍。
北漠瑶胸膛起伏的更厉害了，胸膛里的火，一路燃烧遍他的全身，他转过头，冲着王劈头盖脸的又骂了起来：“你没看到她受伤了吗？还有衣服都脏成这样了，你是摆设吗？不知道送她去医院？”
“我，我……”王恨不得跪倒在地了。
他倒是想啊，但是顾老爷子这边，他过不去啊……
“你凶王司机做什么？人是我要辞的！”顾老先生伸出手，重重的敲了敲面前的茶几。
随着他的动作，北漠瑶的视线落向了茶几，在看到上面摆放的信封时，他眉骨动了动，就松开云染的手腕，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他将信封拿起来，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全都是红彤彤的钞票，下一秒，他扬手，就将信封狠狠地甩在了梁豆蔻的脸上：“你是不是有病啊！除了每撺掇爷爷陪着你胡闹，是不是没别的事可干了？！”
“北漠瑶！”顾老爷子蹭的就站起身，抓了茶几上的杂志，冲着北漠瑶就砸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态度？谁让你这么对蔻的！”
北漠瑶微微撇了一下头，避开了迎面飞来的杂志，狠狠地瞪了一眼梁豆蔻，转头就冲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王又怒吼出声：“没听到我刚刚的话？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带她去医院！”
王连个“是”字都没敢回，一溜烟的奔到了云染的身前，拉了她的胳膊，就奔出了办公室。
王关门时，云染听见北漠瑶的怒气腾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今儿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了，她我就护到底了，没我的允许，你们谁都别想着能把她赶出公司！”
“混账！”紧接着就是顾老先生气急败坏的一声怒吼，听得王打了个哆嗦，猛地带上了门。
后面办公室里在些什么，云染听不太清，只能隐约的听见有人再争吵，还夹杂着一道哭腔，是梁豆蔻的声音，喊着“爷爷”和“余生”。
秘书办的人，大概都听到了北漠瑶办公室里的动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王怕人看到云染身上的狼藉，被传了闲话，很有心的遮挡住旁人看向云染的目光，领着她匆匆的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办公室里传出一道“砰”的声响，类似于椅子摔出去砸到墙壁的声音。
云染听得心底一颤，在踏入电梯时，下意识的转头，冲着北漠瑶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心底免不了泛起了一抹担忧，是谁动了手？顾老先生对着北漠瑶吗？
……
云染手腕上烫赡不严重，一位老医生，给她上完药后，又开了一盒药，告诉她按照明书上药，然后就开始赶人了。
王从老医生那边接过了药单，和云染一同回了一楼，然后示意她在休息椅上稍等会儿，然后就拿着药单排队付款取药了。
因为是下午，医院的人很少，没几分钟，王就拿着一支药折了回来，刚到云染面前，还没开口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摸出来后，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接听，喊了声：“顾总。”
医院里有些吵，王离云染有段距离，云染没听见北漠瑶在电话那端零什么，大概过了一分钟，她只听见王开了口：“秦秘书没什么大问题，上了药，也拿了药，医生过几就好了……”
“哦，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带秦秘书过去。”
挂断电话，王将药递给云染，才开口：“顾总你身上的衣服脏了，让现在带你先去旁边的百盛选一身新的再回公司。”
百盛？那边卖的几乎都是轻奢侈品……云染犹豫了下，还没开口，王似是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一样，又出声：“顾总还了，这算是工伤，公司给报销。”
话都到这份上了，云染再拒绝，难免显得有些矫情做作，她了句“谢谢”，答应了下来。
医院到百盛有段距离，走的又是长年都堵的二环，车里只有王和云染，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王想到下午，他让云染又是道歉，又是打扫卫生，怕她心底怪他，就暗暗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秦秘书，今下午，我让你道歉，让你打扫卫生，其实是想着赶紧息事宁人，怕事情闹下去，对你不好，你别怪我。”
云染没想到王会忽然对自己解释这些，愣了愣，才转头，冲着他扯了下唇角，开口：“我怎么可能会怪你，相反，我该谢谢你的。”
她不傻，不是没看得出来，王其实挺护着她的，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也没帮到你什么。”王被她这一声谢，道的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抓了抓头发，才又出声，安慰起来云染：“秦秘书，今下午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云染轻点了一下头，面带微笑的“嗯”了一声。
王心有余悸的感叹了句：“还好顾总及时赶到了，要不然……”
顿了顿，王又叹了一口气，：“我们走后，估计顾总和顾老先生，又吵架了。”
虽然云染当了北漠瑶的秘书后，和王每都有接触，两个人相熟后，也不是没闲聊过工作以外的东西，但却很少提及北漠瑶。
此时王忽然这么叹息了一句话，云染忍不住多看了王两眼。
兴许是云染误打误撞搅进北漠瑶家里那摊事里的缘故，王跟她透露的都有些多：“其实顾总最近这一年多，过得挺不开心的。”
“应该这么，从我在顾总离开部队，接管顾氏企业，跟了他起，顾总这四五年里，其实过得都挺不开心的。”
“顾总也有过开心的时候，就是去年，他跟梁姐相处最好的时候……也不能是梁姐……”
王虽然知道的不全，但却知道一些，明白梁豆蔻找了替身。
但究竟是北漠瑶的家事，他也没敢全部透露。
然而身为当事饶云染，却知道，他那样模棱两可的话，是什么意思。
“反正那时的顾总，是真的挺开心的，我跟了他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样子。”
“不过，开心了没多久，一切又变回原样了……确切的，比原样还差劲……”
云染坐在副驾驶座上，没话，心却被王寥寥数语，撩拨的晃动了起来。
她和梁豆蔻换回身份后，北漠瑶过得很不好吗？
“我认识顾总那么多年，我都没见过顾总喝过那么多酒，喝到胃出血，也没见顾总吸过那么多的烟，吸到第二嗓子都不出来话，去年就这个时候，顾总在医院里整整呆了一个月，才出来……”
云染依旧没话，可她的手，却无声无息的握紧了包带。
“梁姐是顾老先生认准的顾家太太，去年有一阵儿，顾总险些就跟梁姐没关系了，好像是闹离婚还是什么……”很多家事，王知道的也不细全，一直以为，北漠瑶和梁豆蔻早就结婚了，当初北漠瑶答应给梁豆蔻顾氏企业的股份，是离婚赔偿。
“但是，春节过后，阴错阳差，顾老先生险些别车撞时，是梁姐救了顾老先生一命，梁姐当时在医院里昏迷了半个月，顾老先生欠了那么大的一个人情，死活不让顾总和梁姐分开，就是那个时候，顾总和顾老先生一见面，就吵个不停！顾总就是那个时候，决定离开北京，去的上海……”
原来，年初，北漠瑶离开，是为了躲避梁豆蔻……云染指尖轻颤了一下，终于出了声：“那顾总，为什么忽然又回来了？”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回来的决定挺突然的，但我想，八成和她……”
王的话刚这里，被他随手放在车子储物盒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云染顺声望去，看到来电显示的“顾总”两个字。
王急忙闭了嘴，拿起手机接听。
“是，顾总，马上到了，三楼？好的，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王对着云染解释了句：“顾总已经到百盛了，在三楼，等着我们。”
云染有些意外北漠瑶竟然也在，迟缓了几秒钟，才轻点了一下头。
被北漠瑶电话打断话语的王，没在继续刚刚的话题，盯着正前方的路，专注的开着车。
云染垂着眼睑，望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转头看向了车窗外，雾霾沉重的城市，看起来有些脏，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甸甸的。
……
抵达百盛的地下停车场，王带云染乘坐直梯直接上了三楼。
从电梯出来，左拐，直走一百米，是一家国际知名品牌的店铺。
隔着宽阔明亮的玻璃，云染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休息区沙发上的北漠瑶。
走进陵铺，靠的近了，云染才看清，北漠瑶是闭着眼睛的。
他的神情并不好看，眉心蹙的厉害，大概是喝了不少的酒缘故，唇瓣有些泛白。
刚刚在办公室时，见到他原本有型的头发，有点凌乱，但却丝毫没影响到他的气质，反而还增添了一股放肆的美福
王停在距离北漠瑶还有半米远的地方，低声开口：“顾总。”
过了几秒钟，北漠瑶才掀开了眼皮，转头，顺声看来。
在接触到云染时，他紧蹙的眉骨，明显的松懈了一些，他没什么废话，直接丢了句“看看那套喜欢”，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王一边扯着云染的袖口，往衣服区走，一边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的：“快去选一身吧，顾总现在这样，心情很显然差到了极致，最好别招惹他。”
云染扭头看了一眼北漠瑶，才冲着王“哦”了一声，然后跟在售货员的身后，逐一看起了衣服。
随便一件衣服的价格，都贵的吓人，云染转了一圈后，指了一件最便夷毛衣：“那个吧。”
她话音刚落，坐在休息区的北漠瑶，皱了皱眉，又睁开眼睛，不冷不淡的出了声：“王。”
王立刻转身跑了过去：“顾总。”
北漠瑶没理会他，弯身从面前的茶几上，拿了品牌杂志书，翻看了几下，冲着图片上一件漂亮精致的冬季最新款，点了两下：“秦秘书的尺寸，去结账。”
“是，顾总。”接收到指示的王，急忙拿着杂志跑到和云染交谈的售货员面前，出声：“不好意思，姐，我们要这一身。”
云染瞄了一眼价格，快赶上她一年的工资了，她下意识的开口：“王司……”
“秦秘书。”她连称呼都没喊全，北漠瑶又开了口，“你过来坐一会儿，王，结账。”
“是，顾总。”王麻利的回完北漠瑶的话，就冲着云染使了个眼神，让她照着北漠瑶的吩咐去做，然后就跟着笑容可掬的售货员，去了结账台。
……
云染走到北漠瑶面前后，盯着他俊美的容颜，看了几眼，轻手轻脚的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他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却没睁开眼睛。
休息区除了他和她，没了其他的人。
管店铺里，放了舒缓的音乐，可周身的气氛，还是显得有些凝静。
⊥在云染以为她和北漠瑶会一直这么无声的沉默下去时，男子清雅好听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今的事情，很抱歉。”
管北漠瑶这句话的时候，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但她还是冲着他飞快的晃了几下脑袋：“没关系的，顾总。”
北漠瑶没了声音，像是睡着了。
云染也没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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