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勃然大怒的消息。

利州县令沈长生,不仅强买了江家的田地,而是强买了许多人家的田地,利州当地,稍微肥沃一些的田地,全都被这位利州县令兼并,成为了他的个人私产。

当然,这位沈长生也不是直接记在自己账册上的,而是用了亲戚朋友的名字,他自己表面上,倒还算清白。

至于当地太守杨志华,一方面,与沈长生是一个派别的,另一方面是每年受到来自沈长生的海量孝敬,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且或许是看得多了心动,这位太守也学着沈长生的法子,置办了不少肥沃的田地,甚至还霸占了一个“绝户”的金铺——人家留下的女儿,直接被赶走了。

听完小队带来的消息,再翻看从沈长生处偷回来的几个账本,萧遥面沉似水,冷笑道:“好一个沈长生,好一个杨志华,好一个利州父母官!”

如果天下的官员都像沈长生与杨志华,那么,萧家皇朝今天不倒,明天也得倒!

全是蛀虫,不仅于国于家无益,反而还要啃食国家这栋大厦!

萧遥按下怒火,在精神上与物质上都褒奖了这支小队之后,压下怒气,叮嘱他们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便让他们回军营了。

三天后,到利州查案的刑部侍郎也风尘仆仆回来了。

刑部侍郎带回来的消息,与萧遥掌握的消息,大相径庭。

在刑部侍郎口中,沈长生纯属是被主簿蒙骗的,当然,也有他的一个远房小舅子。至于抬手杨志华,则完全不知情,一看到刑部侍郎,马上请罪,说自己失职,未曾管束好县令沈长生。

萧遥听了点点头,道:“可有证据?”

刑部侍郎呈上了厚厚的一叠证据,其中有人签字画押,承认是自己顶着沈长生的名字为非作歹,还有一本账册。

萧遥若不是事先从心腹那里知道具体情况,只怕就要被这以假乱真的证据给骗了。

不过,她并没有揭穿,而是一边看一边叹气:“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看来,有时候这些鸡犬是善做主张跟着飞啊,或者说悄悄地飞。”

刑部侍郎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来,笑道:“皇上比喻得当。”

萧遥和蔼地说道:“卿一路辛苦,想必累极,先回去休息罢。”

刑部侍郎连忙拱手:“为皇上排忧解难,臣不敢说疲惫。”

萧遥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了。

刑部侍郎离开之后,萧遥站起身在御书房走来走去。

看来沈长生与杨志华都是刑部侍郎一派,也属于房止善的人,如果动这一派的人,而且大动,那么得拉拢另一派——即使一时打破平衡,也只能暂时打破了。

否则,另一派未必愿意为她冲锋陷阵。

刑部侍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悄悄去见脸色好了许多的房止善,汇报自己此行的举动以及方才在御书房的奏对。

房止善听了,问道:“没有发现另一队人马么?”

皇上那么聪明,且深谋远虑,不可能只派刑部侍郎一行人前往利州的,怎么说,也会派遣心腹,暗中查证,一方面了解真相,一方面试探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摇了摇头:“并不曾发现。”说完见房止善不置可否,便说道,“老朽也担心另有一批人,故去到之后,日日奔走,且多留了十日,可以确保无人。”

房止善听了,默然。

他觉得,这不是当今皇上的作风。

刑部侍郎说道:“皇上为一介女流,且初登大宝,需要忙的事务极多,一时顾不到也是有的。”

房止善听了,想到刑部如今修建的新牢房,略有些动摇。

或许,皇上她是真的太忙,所以顾不上一个告御状的。

就他所知,她最近一直在为国库虚空而烦恼。

次日早朝时,商议了国家大事,萧遥便宣江秀儿,嘴上则对百官解释道:

“一个月前,民女江秀儿进京告御状,当时朕使吏部派人前去查证,如今,前往查证的吏部侍郎已然平安归来,且带来了账册。如今,正好了结了此事。”

百官顿时都来了兴趣。

萧遥打量了百官的神色,看不出房止善到底是属于哪一派的。

不过不用急,稍后便可以知道了。

江秀儿很快被带到。

养了一个月,她的皮肤白皙了一些,脸颊也多了些肉,衣服是干净的,可看得出清秀模样。

或许是历经坎坷,她面上的轮廓虽然清秀柔和,但眉眼中,多了几分刚毅与英气。

萧遥想起这一个月来,多次请人相自己相询,是否已查证清楚的女子,便不再拖延,看向身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再次宣读了江秀儿状告一事,然后询问江秀儿:“民女江秀儿,此状纸是否为你所有,所说是否属实?”

江秀儿不住地点头:“是民女带来的状纸,所说一概属实。民女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如有一句假话,天诛地灭!”

萧遥点点头,看向刑部侍郎:“郑卿,你来说说,你查证之结果。”

刑部侍郎上前一步,朗声将自己查证到的一一说来,当中数度被气愤的江秀儿打断,可他还是坚持说完了,并在最后指出证据以呈到皇帝跟前。

说完了,这才看向江秀儿:“这位姑娘,据老朽带人亲自查证,利州县令沈长生表面上的确霸占你江家田地,但实际上,沈长生亦是受人蒙骗。”

江秀儿愤怒地叫道:“你撒谎,你受了沈长生的钱,故意帮沈长生说话!你为虎作伥,你不得好死!”

她历经亲人死亡,家破人亡之际,心里头唯一的奢望,便是通过皇帝找回公道,可是如今代表皇帝的刑部侍郎却带回了沈长生虽有罪,但罪不至死的消息,她几乎崩溃了。

江秀儿对着刑部侍郎大吼过后,又看向萧遥:“皇上,他撒谎,他骗人,请你不要信他!皇上,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了,同为女子,求你帮帮我!”

说完不住地磕头,把脑袋磕得砰砰响。

萧遥忙向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大太监连忙去将江秀儿扶了起来。

萧遥同情地叹了口气,这才看向刑部侍郎,问道:“郑卿,民女江秀儿如此激动,你查到的的确属实么?”

刑部侍郎忙上前:“臣以查到的事实说话,并未添油加醋,亦不曾削减粉饰。”

江秀儿又大声叫道:“你撒谎,你骗人!”

大太监见了,连忙示意她不要说话。

江秀儿只得闭上嘴,一脸焦急地看向萧遥,希望萧遥明察秋毫。

萧遥摆摆手,对刑部侍郎道:“朕当然不是怀疑郑卿,朕只是担心,郑卿叫人蒙骗了。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远道而来,查证一个当地县令,难免会叫人蒙骗的。”

江秀儿马上将希冀的目光看向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忙说道:“臣亦担心叫人蒙骗了,故甫一去到,并未亮出身份,而是暗中茶坊,直到查得差不多了,这才与当地县令沈长生接触。”

刑部尚书瞥了刑部侍郎一眼,心中不住地冷笑。

蠢货!

萧遥点点头:“原来如此,辛苦郑卿了。”

江秀儿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遥,身体却不住地发抖,随即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就连皇帝也不信她,她还能指望谁呢?

她一家四口的性命,怕是永远讨不回公道了。

刑部侍郎拱手道:“为皇上排忧解难,是臣子的职责,何敢言辛苦?”

萧遥微微颔首,目光渐渐变冷,森然道:“我料你也没有脸与朕说辛苦!”

刑部侍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遥:“皇上——敢问皇上,臣犯了何错?”

萧遥拿起一份折子,冷冷地道:“朕初登大宝,怕做事偏听偏信,故多派了一行人出京查证此事,很不巧,他们查到的,与郑卿查到的正相反。”

刑部侍郎的心一颤,瞳孔紧缩,几乎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不过他知道,一旦真的抖起来,便等于不打自招了,所以他竭力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不要颤抖。

萧遥看着刑部侍郎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恐惧,没有多理会,而是将折子递给丞相:“丞相,你来读一读朕差到的消息罢。”

丞相上前一步,低头看了几行字,就忍不住看了刑部侍郎一眼,旋即开始读了起来。

百官听完,什么表情的都有。

御史当即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骂起沈长生与杨志华来。

江秀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不住地道:“没错,便是如此,便是如此。我们那一带,即便是原先的富户,也变成了普通的人家。而许多普通的人家,全都成了佃户,靠佃沈长生家的山地水田过活。”

萧遥似笑非笑:“真以为的肱骨之臣,不想竟是蛀虫啊!”说到这里,拿起杯子一把砸了出去,

“难怪国库年年虚空,原来就是因为你们这帮蛀虫!为地方官者,不思量为百姓办事,反而利用权势兼并土地,与民争利,在京城为官者,则与这些人沆瀣一气,好,好,好得很啊!”

刑部侍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皇上,臣查证确实那般,且有证据,当地百姓总不至于骗臣罢?”

萧遥不怒而威地看向刑部侍郎:“郑卿,稍安勿躁,有的是你狡辩的时候。”随即看了大太监一眼,示意他去将证据拿来。

很快,几个账册便拿来了。

萧遥命太监将账册给丞相以及兵部尚书看,嘴上说道:“此乃沈长生与杨志华的账册,亲笔所录,料想不虚罢?”

丞相与兵部尚书看了,脸色严峻,上前说道:“臣虽不知沈长生与杨志华笔迹,但观此账册,异常真实透明,料想是真的。”

刑部侍郎顿时瘫软在地。

萧遥看向他:“郑卿,现在轮到你狡辩了。”

刑部侍郎白着脸,花白的胡子不住地抖动着,老板上才挤出一句话:“老臣失察,被人蒙骗,却还沾沾自喜,老臣该死。”

萧遥将传回来的账册砸在他脸上:“你的确该死,为了帮杨志华沈长生脱罪,竟还伪造证据欺骗朕,你真当朕看不出来么?”

刑部侍郎连忙喊冤,一再说自己也是受人蒙骗的。

丞相上前一步:“适才皇上问郑侍郎是否受人蒙骗,郑侍郎一口咬定查证清楚,断无被人蒙骗之力,此刻怎地却又说自己受人蒙骗了?”

郑侍郎狡辩:“是臣过于自信之故。”

兵部尚书站出来:“依老夫看,不是过于自信,而是以为能骗过皇上!”

萧遥看了看丞相,又看了看兵部尚书,一时摸不准两人的意思了。

难不成,房止善不属于这两派中任何一派?

还是说,刑部侍郎因为太蠢,加之此事不好收场,故被当成了弃子?

她想到隐藏很深的房止善,认为是后者。

房止善明明是一匹饿狼,却一直伪装成高洁的潇洒公子,骗过了许多人,显然是个厉害人物。

而上次在桃林,刑部侍郎连累他们在她跟前露出了马脚,只怕房止善早有铲除他之心。

刑部侍郎见两位大佬都指证自己,便知大势已去,当即委顿在地,不发一言。

江秀儿喜极而泣,不住地给萧遥磕头。

萧遥看向刑部尚书:“卿说说,该如何判罢。”

刑部尚书道:“沈长生身为一方父母官,有教化百姓为百姓谋福祉之责,可他却反过来欺压百姓,大量掠夺百姓土地,臣以为,该革职查办,抄家且没收财产。”

这是萧遥之前说过的,他直接照本宣科。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觑了萧遥一眼,继续道:“杨志华作为长官,不仅没能管好沈长生,反而仿效沈长生,也是一般的处罚。”

萧遥点点头:“就按卿之意来。”

刑部尚书顿时亚历山大,这样说等于全是他的主意了。

可是,他总不能反驳啊,只得心情复杂地背了这个锅。

萧遥看向不住地给自己磕头的江秀儿,说道:“待将沈长生与杨志华抄家之后,登记他之财产,属于百姓的那一部分田地,将归还百姓。你在牢里好生服役,出来便可以回故里继承家业了。”

江秀儿哭道:“民女何尝还有家?”

此言一出,百官俱是十分感叹。

萧遥也很不舒服,即使处理了沈长生与杨志华,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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