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籽的话,让糖糖刚停歇下来的眼泪,再次跟水龙头似的,哗啦啦流了下来。
“不吗,我不要。”
糖糖跺着脚,耍大小姐脾气。
“明明都说好了,我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为什么他说走就走,说话不算数,大骗子。”
苏籽有点无力。
看着女儿撒泼大哭的样子,只能保持沉默。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糖糖,说林嘉树的妈妈死了,跳楼自杀了,所以林嘉树心情不好,远走他乡了吧。
她不希望把成人世界里的残忍残酷,带给单纯善良的孩子。
“糖糖,你不要再闹了,可能是林嘉树的爸爸妈妈觉得这个幼儿园不适合他,或者,还有其他很多种原因啊,比如搬家、工作调动等等,他并不是故意说走就走的,林嘉树是个好孩子,我想他应该也觉得难过吧。”
“难过什么?”
“没有和你告别,就走了。”
苏籽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窗外,天色还未完全黑沉下来,但似乎快要下雨了,天空雾沉沉的,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有点沉重。
……
火车站。
肥胖的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正在吵吵闹闹。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摊上这么个脑子有毛病的人,你说说看,就是每个月被抽点血,这有什么痛苦的?”
“哎,人都死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我就要说!我就要说;成是我的血型对得上,我还巴不得被抽呢,她倒好,有福不知道享,还要去跳楼!她这一死,我们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中年女人骂骂咧咧。
“你看看,我们刚办的厂子,才开始景气起来呢,就这么丢了,还有嘉树,本来当林家的少爷当得好好的,这下子,连学都没得上了。你说说看,他那耳蜗,据说要几年一换的,我们哪里有钱给他折腾这玩意啊。”
不远处,林嘉树手里拎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一言不发的看着远处。
火车站的门口,种着一排银杏树。
叶子黄了,不停的从树枝上飘落下来,撒的地上到处都是。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对糖糖说过,自己会回去找她的。
可惜,他食言了。
妈妈没了,林家老爷子雷霆大怒,撤走了原本对他们家所有的资助。
舅舅的厂子没了,他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读书了。
候车室里,响起了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提醒声。
中年男人左右晃动脑袋,“嘉树呢,跑哪里去了?”
女人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跑丢了最好,就不用带上他这个拖油瓶。”
“你怎么说话的,不管怎么说,嘉树都是我的外甥。”
“哼,得了吧,我们现在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他?不如找个卖家,把他给卖了,我们还能得一笔钱,重新白手起家呢。”
“你胡说什么!”
中年男人瞪目,“这种话,以后别再说,要不是过去这些年,我妹妹给林家老爷子充当血牛,我们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好日子过不上了,你就翻脸不认人,我跟你讲,你可以忘恩负义,但我和我妹是嫡亲的兄妹,现在我妹人走了,从今以后,我肯定会把嘉树抚养长大的。”
“切。”女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时,林嘉树提着行李箱,朝他们缓缓走来,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的那番对话似的。
清俊稚嫩的脸庞上,呈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
“舅舅,舅妈,我们进去吧。”
走进动车之前,林嘉树最后一次,转过身。
看着那扇门外的银杏树,面露一丝恍惚和留恋。
再见了,京都。
再见了,糖糖。
……
林嘉树的离开,让糖糖伤心了好几天,但孝子吗,这种打打闹闹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有新朋友的加入,糖糖很快就把林嘉树忘得差不多了。
只是偶然间,会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同桌,长得有点帅,名字也很好听。
可惜啊,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短的好像一粒尘埃,渺小的不足以用肉眼见到,是糖糖人生中最匆匆而过的一位过客。
又过去了一个星期,苏籽的肚子,迟迟没有发动的迹象。
因为临近预产期,她和盛煜寒每天都如坐针毡。
而温千心基本上会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问候。
“苏苏,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两个孩子还是没有发动吗?”
苏籽站在窗前,手指把玩着一株蝴蝶兰。
“还没有呢。”
“那也不急,离你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星期,其实等时间到了,再出生,这样是最好的。”
“恩,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肚子实在是太沉了,真想马上卸货啊。”
苏籽苦着一张脸。
现在晚上上个厕所,都爬不起来,每次都需要盛煜寒在背后帮她一把,才可以起得来。
而且,她的腿自从孕后期就开始虚肿,偶尔还会抽筋。
“谁叫你肚子怀着的是两个小宝贝呢,自然是比单胎,要辛苦很多。”
苏籽道,“我明天要去产检,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情况合适,会直接住院观察,这样总比待在家里来的放心。”
母女俩又聊了许久,因为明天要早起产检,所以苏籽早早的洗漱完就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盛煜寒亲自开车,带着苏籽来到常去的那家妇产科医院。
“先去做个胎心监护。”
按照正常的流程,医生给苏籽开了胎心监护的单子。
因为盛煜寒的身份,苏籽并不需要和一大帮孕妇挤在一起,而是配有单独的小房间。
医护人员帮苏籽找好胎心位置后,苏籽就安心的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机器上发出滋滋滋的动静声。
房间很小,盛煜寒单手插兜,欣长的身体靠在墙壁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机器里面吐出来的纸。
胎心监护的时间有点长,需要做十五分钟左右,担心盛煜寒会等的不耐烦,苏籽就对他道。
“你可以出去转一圈,回来后,说不定我就好了。”
盛煜寒英气的眉梢微微上挑,“我可放心不下,把你这个大肚婆一个人留在这里。”
苏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肚子是大了点,但还没有残废呢,再说了,旁边都有护士在,我真要是站不起来,可以叫她们帮我一把的。”
敲,盛煜寒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苏籽拿手指戳他,“出去吧,我一个人没有关系的,两个人这么干巴巴的瞪着眼,我觉得时间更难过去了。”
在手机铃声开始响第二遍时,盛煜寒看了苏籽一眼。
眉心微蹙,始终都是觉得不太放心。
“那你乖乖待着,等着我回来。”
苏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的。”
盛煜寒在足足凝视了苏籽好几秒钟后,才皱着眉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的把电话接了起来。
等盛煜寒一走,苏籽吐了口气,把包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刷电视剧。
她这一怀孕,就完全失去了人生自由。
只要盛煜寒在,那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她太长时间看手机的。
可是做胎心监护真的是很无聊,整整十五分钟,如果一直等着,会觉得超级漫长,但是打开电视剧看一下,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籽点开最热门的一部电视剧,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时刻关注着肚子里的胎动。
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一个身穿粉色制服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
苏籽以为是日常过来巡视检查的,就没有太在意。
直到,传来‘咯噔’一声,打上倒锁的声音,苏籽的心跟着一紧,顿时警铃大作。
手机里男女主角聒噪的对话声,清晰无比的穿透出来。
苏籽背脊僵硬。
在她想要转身查看之际,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她的脸颊上,同时伴随着女人幽冷的嗓音。
“不要说话。”
女人弯腰附下,对准苏籽的耳朵。好像蛇信子一般,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苏籽极缓极缓的转过眼珠子,正对上这个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美丽极了,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勾人心魂。
她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木质的香味,不同于一般的香水味,非常与众不同。
总之是个狐媚类型的漂亮女人。
“你是谁?”
苏籽的心跳,漏了半拍,这个时候,她突然很后悔,不应该让盛煜寒出去。
如果这个女人想对自己下手,那简直是太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了。
苏籽警惕的盯着她。
“我是谁不重要,毕竟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以后也不会,今天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女人慢悠悠的说道,但手中的力道并没有减弱,匕首仍然紧紧贴住苏籽的脸。
“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只要你老实配合,不发出声音,我绝对不会伤害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在说到孩子两个字时,故意加重。
果然苏籽脸色一滞,下意识伸手护住高高隆起的肚子。
“孩子,快生了吧。”欧阳凤的手指,轻飘飘的从苏籽的肚皮上一掠而过,“真好,是个双胞胎。”
“可惜啊……”
苏籽凝视着欧阳凤。
刚才事出突然,她因为太紧张,根本没有细想,但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后,她就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
“可惜什么?”苏籽顺着她的话,问道。
“可惜孩子一出生,就会失去父亲,你说可不可惜?”欧阳凤笑的魅惑。那笑容,就连女人看了都觉得酥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籽态度冷淡。
“呵呵,听不懂,没有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你明白的。”
欧阳凤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丢到苏籽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
苏籽狐疑的伸手把文件够到自己眼前。
这应该是一份病例。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些信息。
苏籽对这些专业医学用词,看的一知半解,甚至是完全不懂。
只依稀间,看到有几个字眼,在其中不停的重复提到。
“蛇毒、双亲的血、蔓延到心脏、命不久矣……”
直到她看到了最后一行,看到上面写着病人的名字。
盛煜寒,三个小小的字体,让苏籽惊得当场说不出话来。
眼睛睁大,瞳孔不断的伸缩着。
双手亦是不停的颤抖。
“这,这是什么?”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这个女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可惜孩子一出生,就会失去父亲!!!
这句话,刚才听来,苏籽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现在重新回味起来,再和这份病例联系在一起,就好像有数枚炸弹投在了她的头顶,把她炸的头晕眼花。
苏籽差点晕了过去。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一点缓冲都没有,叫她怎么接受的了。
欧阳凤见苏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知道时机差不多,就缓缓的说下去。
“你男人中了蛇毒,他一直瞒着你,你应该毫不知情吧,不过你们住在一起,日积月累,应该还是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的。”
欧阳凤盯着苏籽看。
苏籽微愣,然后电光火石间想起了那一次,她去书房寻找盛煜寒,结果却发现他晕倒在书桌上不省人事。
事后,她问起,盛煜寒一脸风轻云淡的含糊敷衍过去,说自己只是最近事务太过繁忙,太累了所以才会导致晕倒。
因为盛煜寒身体一直很好,所以她当时也没有多想。
谁料想,竟然会是蛇毒。
“蛇毒?……
未完,共2页 / 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