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少爷快快的过去。”小厮虽然着急,却先行了礼,规矩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快去吧。”云娇听了,忙推了秦南风一下。
“那我去了,我把丁寅留给你。”秦南风回头望她,有些不放心她自己在家。
“我又不是在什么狼巢虎穴,你把他给我做什么,你带着他吧。”云娇推着他往院门口去:“有乔巳在就够用了。”
“那好吧。”秦南风想想也是,这才答应了。
出了院子,他大步流星的往前头而去。
还未曾走到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父亲正在大门内侧与梁承觐跟前的内监说着话,看脸色就能看出来,那内监对他父亲颇为客气。
“哎呦,秦小将来了。”内监见了他,更是一脸殷勤的迎了上来:“我的小爷,你可叫我好等,这一个来月,你们家门我都跑了好几个来回了,今朝无论如何,你得跟我进宫一趟,官家等着要见你呐。”
“公公不必客气,带他去便是了。”秦焕礼在一旁笑着说了一句,又扭头朝着秦南风道:“官家三番四次的来请你,你怎么推三阻四的,还不快去?”
“别,秦大人可别。”内监连忙道:“官家再三叮嘱了,要秦小将自己愿意去才算,他若是还不愿意,官家说再等等也无妨。”
“听见不曾?”秦焕礼扭头瞪了一眼秦南风。
就算是赵忠勇的事,官家确实有过失,但并不是有意的。
何况如今官家如此宽容,又这么真心实意的左一趟右一趟的上门来请,这小子还不肯去,连带着他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他就不懂了,那可是官家,是大渊的天,都坐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何不可原谅的?
“爹别生气,我去便是了。”秦南风并不在意他的语气,语气轻快:“爹怎么还不曾去上早朝?”
“我今朝休沐,你快去吧。”秦焕礼见他答应去了,还当是听了他的劝,神色不由缓和了些。
“公公请。”秦南风看着那内监朝着外头抬了抬手。
“不敢不敢。”内监往后退了一步,满面笑意:“秦小将请,马我都已经预备好了,就在门口。”
秦南风这才出门上了马,轻轻扬了扬马鞭儿,马儿便撒开蹄子朝着皇宫方向跑了去。
秦焕礼望着骑上马便肆意张扬的儿子,面上不禁露出骄傲的神色,要说长相,这孩子还是随了他,直如玉树临风一般,就是有些不听话。
“臭小子。”他摸着胡须往回走,口中小声嘀咕:“不仅自己不听话,从小气我气到大,还娶了个媳妇回来气我……”
秦南风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到文德殿之时,梁承觐已然下了朝,才将坐下,跟前的小太监也才端上了茶盏。
“陛下。”秦南风上前拱手,算是行礼了。
此刻,他已不复在云娇跟前的和煦,而是一脸肃穆,身上自然而然便带上了点点肃杀之气。
这样的气势,未曾上过战场之人,是不会有的。
“你小子可真难请。”梁承觐见了他,不仅不怒,反而笑了:“我给你送了那些好礼,可都是看着了?”
“是,谢陛下赏。”秦南风再次拱手。
“就这些了?”梁承觐抬眼望着他。
“陛下想要什么?”秦南风抬眼与他对视:“要我效劳?”
梁承觐丢下了手中的笔,叹了口气。
秦南风这时候才察觉,一个多月不见,这老皇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气色不大好,似乎苍老了不少,这是病了?还是朝中又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因为你舅舅的事,你心里过不去,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来的。”梁承觐起身,小内监连忙上前扶着他。
他掩唇咳嗽了几声,这才缓步走到秦南风跟前,缓缓抬起左臂并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捆着的白色纱布,里头有点点殷红渗出。
受伤了?秦南风看着他的手臂不语。
梁承觐也不言语,开始解纱布。
“陛下……”小内监吓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直接开口阻止。
“无碍。”梁承觐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直到伤口完全露出来。
秦南风一直皱着眉头,见到伤口的那一刻眼神微微一凝:“陛下这是……剑伤?”
他成日与武器打交道,寻常的伤口,一眼便能断定是什么武器所伤。
他有些疑惑,梁承觐贵为一国之君,身上怎会有剑伤,难不成是有人行刺?
“不错。”梁承觐点了点头,任由内监取来纱布,替他包扎,口中淡淡道:“在你成亲后的第三日,有人来行刺我,宫内侍卫亲军来的不及时,在要紧关头险险的抵挡住,这一剑,本是刺向我心口的,我抬手挡了一下。”
“那刺客可抓住了?”秦南风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抓住了,也没用。”梁承觐摇了摇头:“他当场咬舌自尽了。”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秦南风,神色晦暗不明:“在那之前,有大内禁军巡逻之时,听见有人小声吩咐,说此番必定要给舅舅报仇,了结了我这个昏君。
那刺客临死之前虽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但却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梁承觐说着一抬手。
小内监立刻取来一枚白玉信印。
秦南风接过信印,略一翻看便道:“这信印是假的。”
这信印粗略的看,与他的信印是一模一样,通透的白玉上刻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后头缀着云纹。
但军中信印,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伪造?他的信印,自然是做了记号的,每一枚信印在不同的云纹处标有暗记,外人看不懂,但自己一看便能明白真假。
“我知道。”梁承觐脸色不变,轻轻点了点头。
秦南风有些意外,抬眼看着他。
若是说在此之前,他对梁承觐还有些愤懑在心中,只不过是隐忍不发。
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有些释然了,身居梁承觐这样的位置,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要别人的命,莫要说是有人将所谓的“证据”送到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有一丝一毫的疑惑,也能选择“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但梁承觐没有。
他能如此坦然的说出此事,足见他的胸襟有多宽广,确实无愧“以仁孝治天下”这句话。
他心生感慨,一个帝王,能为了自己的无意之举拿出这样的诚意来,确实很难得,就连他,都情不自禁的有些动容。
“你可愿帮我?”梁承觐叹了口气,神色间露出些疲态来。
秦南风抿着唇,还是不曾言语。
“我也不强求你。”梁承觐接着道:“只是,眼下侍卫亲军统领为了护我受了伤,你能否来替他一阵子,等他伤恢复了,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他说着也不看秦南风,转身朝着龙椅而去。
秦南风望着他斑白的发丝,蹒跚的步履,此刻的他,不像九五至尊的帝王,倒像是个孤立无援的老人。
他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顿了顿开口道:“我可以推举一人担任此职。”
梁承觐坐了下来,抬眼看他:“何人?”
他心里有些失落,本以为今朝能说服这小子,没想到他心智如此坚定,居然不为所动。
不过,肯推举人也是好的,至少说明他开始放下那件事了,这是好事。
“此人是我同袍,名唤傅敢追,同我是生死之交,他生性勇猛,在战场之上能以一敌百而立于不败之地。”秦南风肃然道。
“傅敢追。”梁承觐眯着眼睛想了想:“那小子我倒是听说过,只是,有勇无谋可是他?”
“这正是我想说的,陛下若是要用他,可派遣一名擅长计谋的副统领,与之相匹配,方能安心。”秦南风坦然道。
“好,那就他了,你可否替我将他宣进宫来?”梁承觐一口便应了下来。
“是。”秦南风拱手,转身便往外走。
梁承觐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欣慰的笑了笑,总算是小子不是一副铁石心肠,没有不管他的死活。
傅敢追如今在家中,以种地为生,农闲之时,也跟着父亲编框,再加上有把云嫣租出的田地贴布家用,一家老小过得还算不错。
可傅敢追那样的人,成日里与黄土为伴,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不是讲究的人,不管吃苦吃甜,反正是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下去,但终归还是怀念当初在战场驰骋的日子。
每回两人相见,他总要说起原先在军中那些事。
秦南风心里清楚,傅敢追原本是可以继续留在军中的,是因为他的缘故,心中实在难过,这才回了庄子上种田。
今朝既然梁承觐提了这事,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傅敢追重回军中。
侍卫亲军虽说比不得从前在神勇营,但侍卫亲军统领,平日也是要带领众亲军操练的,总算能日日碰着武器,练个过瘾,且还能拿不菲的月例,何乐而不为?
秦南风想着,也不曾回家,干脆一路策马出了城,直去了傅敢追家中。
傅敢追一家老小见他来了,一个个都欢喜不已,拉着他要杀鸡宰羊,留他吃饭。
他心里惦记云娇,不愿久留,只是拉着傅敢追将事情说了。
傅敢追起先是不敢置信,他早已想好了,再生几个孩子,给弟弟妹妹成家,将孩子们都抚养成人,这辈子差不多就这么过了,不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他头上。
直确认了好几回,秦南风都是点头,他这才欣喜若狂,又蹦又叫的进屋同他家里人说了。
一家人听了自然欢喜,傅敢追更是了得抓住秦南风便往外拽,说是要请他去会仙酒楼吃酒庆贺一番。
秦南风说改日,叫他即刻便进宫去,傅敢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两人骑着马儿出发了,秦南风直接将他送到了宫门口,望着他进去之后也不多留,策马转身便往家中赶,他想快点回去见云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半日,他便想她想的紧了,同她在一起,就算一句话不说,什么也不做,心里头也舒坦。
他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才到了家门口,便瞧见两辆马车停在石狮子边上。
他跳下马,将马儿就给一旁迎上来的小厮,有些奇怪的问:“谁来了?”
“回五少爷,是五少夫人的四姐姐同六姐姐。”小厮连忙回道。
秦南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头:“知道了。”
进了大门,他便大步朝着院子而去,她们来做什么?
……
西洲院。
云娇才送走了秦南风不过两刻钟,蒹葭便急匆匆的进屋子报信:“五少夫人,四姑娘同六姑娘来了。”
“到哪里了?”云娇有些惊讶,不曾想到她们突然来。
“已然进来了,快要到院门口了。”蒹葭回道。
“到了就请她们进来。”云娇吩咐。
很快,把云姝同把云姌便齐齐进了门。
把云姝仍然大着肚子,只是身子越发沉重了,是把云姌一路扶着她进来的。
“二位姐姐,今朝怎么有空来,快来请坐。”云娇亲自起了身,招呼她们。
“九妹妹。”把云姌放开把云姝,走到云娇跟前,二话不说便跪下来祈求:“我求你了……”
“六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可使不得。”云娇连忙上前扶她。
“不,九妹妹,如今你为嫡我为庶,我嫁给梁元俨也不是正妻,跪你是应当的。”把云姌执意不起身:“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让我把我娘接回来吧……她,这么冷的天,她在那里根本熬不了多久,她原本就怕冷,何况那里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她说着,便忍不住啜泣起来。
把云姝站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有些难受,但并未上前相帮,也不曾开口,只是用帕子拭着唇角,左顾右盼的,就是不看她。
“六姐姐。”云娇一听说此事,顿时松开了手:“你知道,这事是不可能的。”
“九妹妹,我求你了,我都跪下来求你了,你要我怎样都行……”把云姌膝行着往前,再一次抱住了云娇的手:“这是我娘她……她都已经落得那样下场了,你就饶了她吧……”
“六姐姐,其实你该庆幸,她还活着,你还有娘。”云娇神色变得清冷疏离:“但我呢?我这辈子永远不会有娘了,都是拜她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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