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升官了?鸿翎自嘲地扯扯嘴角。

看着面前的黑檀木门,她有些不情愿地举起手敲了一下。

「进来。」里头传来陌生的男音。

吸了口气,她将门推开。

面对房门的是一张豪华办公桌,桌后的黑色大型皮椅是空的。她又探向办公室的其他空间,另一端是一组沙发,排成u字形,中间搁了张漆木的黑色桌子。不过,仍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突然,她看见墙上的黑檀木滑了开来,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把门关上。」男人命令道,在黑色皮质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待她关上门,他又指着面前的沙发,「坐。」

事情愈来愈古怪了。这个男人不是总经理,也不是任何一位协理,莫非是新来的总经理幕僚或特助?没听说,不知道。

不管他是谁,总之他不是总经理。那么他怎么敢大剌剌地待在总经理办公室,还要接待小姐指引她到这儿来?

对于她明目张胆的打量,他觉得有趣。在这同时,他也细细审视着她。两人对望了半晌,他才开口,「上星期六你为什么没来?」

「什么?」陈鸿翎不解地问。他大概是找错人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上星期六你该与家人赴宴的,不是吗?」

他怎么知道?陈鸿翎眯起眼看他,「你是……傅逸轩?」

「宾果。让我看看,」他来到书桌前,打开桌上一个黑檀木行子,拿了什么出来,朝鸿翎扔了过去。

鸿翎眼明手快地接下,是一颗糖。她抬头看他。

他又慢慢地踱回沙发坐下,耸耸肩,「你答对了,这是奖品。」

鸿翎看看手上的糖,又看看他。「我不知道骏联也是属于仲凯集团。」

「你当然不知道。」他摇头晃脑一番,咧嘴一笑,「因为骏联不属于仲凯。」

那么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要找她?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陈鸿翎心中有许多疑问,但都没有问出口。

他以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下巴,「你不好奇?」

陈鸿翎只是望着他。

「啊,想必你是好奇的。」他起身来到墙边,不知碰触了什么,墙滑了开来,露出一座吧台。他打量了半晌,回头问鸿翎:「你要喝些什么?」

「开水。」她答道。

他点点头,「好女孩,不沾有酒精的饮料,是吧?」

鸿翎打量着他埋首在吧台间的背影。他没穿外套,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腕处,薄薄的蓝色衬衫掩不住他有力的肌肉线条,显然他常运动。

「啊,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他有些顽皮地回头看她,「有个好东西让你尝尝,不过有一点酒精,不介意吧?」

她盯着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他便端了两杯深色的饮料回到沙发上,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她接下玻璃杯。

他喝了一口,咧嘴笑了笑,「这真是人间珍品。」

在他的注视之下,鸿翎也尝了一口。葡萄酒,很香、很甜,几乎没有酒精的味道。她又喝了一口。

「嘿,别喝太快,它的后劲是很强的。」他笑着制止她。

「无所谓,我的酒量不错。」她耸耸肩。

「当心,男人会将之视为挑战。」摇摇食指,他对她举杯,「逗是个足智多谋又精明能干的老太太私酿的酒。」

鸿翎侧着头看他,「你找我来,就为了品酒?」

「要回归正题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置于桌上。「你应该是好奇的,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好奇我怎么出现在这儿——骏联的总经理办公室。」他打量着四周,而后盯向她,「骏联的总经理葛曙云是我情同手足的哥儿们,所以我在这儿,以及我知道你在这儿都不稀奇了,对不?」

她没有说话,迳自与他对视着。

他又起身来到酒吧斟了一杯酒,回头问她:「还要不要?」

她摇摇头。

待他回到沙发坐定后,鸿翎才开口说道:「大白天的,你喝这么多酒。」

他又咧嘴一笑,「无所谓,我的酒量不错。」

她嘴角微微抽动,这个人满有幽默感的嘛。

「想笑就笑出来。」他看着她说,「你从小就不是个坦率的孩子。」

她瞪视着他。

「我见过你!!」他吊着眼珠子在心中计量着,「四次,不,五次。」

鸿翎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不,没有,她不记得见过他。

「第一次见你,大约是你五、六岁的时候,在南投。我爷爷与你祖父的私交不错——严格说来,那也不是我的爷爷……算了,那不重要。我爷爷常会上山去找你祖父下棋。不过我只跟他去过一次。」

「下棋的老爷爷……那就是你爷爷?」她的脸因快乐的回忆而亮丫起来。

他注视她,嘴角扬起,「那么小你就扭扭揑揑、装模作样地。」

「胡说,我才没有。」小脸又沉了下去。

「你有。」他肯定地点点头,「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坐在角落,像个自闭儿。」

她生气地瞪着他。爷爷说,那样像个小公主,却被他说像自闭儿?

「还有,第二次见你,是你祖父过世的时候。」他晃着杯里的酒。「大家都穿黑色,只有你穿了一身白,想不注意你都难。明明一脸难过得要命,还强忍着眼泪。不是装模作样是什么?」

她将玻璃杯放到桌上,有些过于用力。「你到底找我来做什么?」

「生气了?」傅逸轩透过酒杯看她,摇头晃脑地,似乎对不准焦距。「别急,还有三次,我没说完。」

她揪着眉头,「你——喝醉了吗?」

「就这一点葡萄酒?」傅逸轩放下酒杯,摇摇头。「我说过我的酒量不错。第三次见你,是在一次餐会上。什么样的餐会我不记得了。那应该是你国中,或是高中的时

候,因为你留着学生头。」他伸手在颈背比画了一下。「那天你又是穿着一袭白洋装,装模作样地窝在角落,像只骄傲的白天鹅。有不少男生想找你说话,你都没给人家好脸色。假仙。」

「什么——」她有些气恼地咬着下唇瞪他。奇怪了,她一向是不动如山的,今天他竟然三两句话就让她动怒了。

她吸了口气,撇过头不再看他。

「你又来了。」傅逸轩摇摇头,起身来到吧台,打开小冰箱,翻找里面的东西,回头问道:「要不要吃蛋糕?」

瞪着他,摇摇头。

他拿了个小餐盒出来,又走回沙发,咬了口蛋糕后,再问一次:「真的不要?很好吃的。」

鸿翎看着他,心中的问号像泡泡般不断涌上来。他是个奇怪的男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出现了这么多不同的风貌。像个男人、像个孩子,看似玩世不恭,却又……

在她察觉之前,问句已然进出口了,「你不用上班吗?你在这儿,总经理——我是说葛曙云呢?你的公司又怎么办?」

「曙云在开会,大概吧?」他耸耸肩,「至于我的公司……今天我放假。忙了那么久,偶尔放假一天,不为过。」他又从餐盒中拿出一个小柠檬塔。「为了等你,我没吃午餐。」

想搏取同情吗?那么他找错人了,她最缺乏的就是同情心。「我又没叫你等。」

对于她缺乏感情的话,他只是咧嘴一笑,不以为意。

吃完了柠檬塔后,他才又继续说道:「第四次,是在餐厅,那天是耶诞夜。很令我讶异,我以为你这种美女都是约会不断的;没想到你竟然是和三个女孩一起过那么浪漫的节日。」

她知道他说的是招弟她们。不过她不明白他说的是哪一次,因为她自高职以来的耶诞夜几乎都是和她们一起过的。

「很有趣。」他突然看着她面前的酒杯。「把你的杯子给我。」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指着她的酒杯,又重复了一次,「把你的杯子给我。」

她看着面前的酒杯,了解他为什么要她的杯子了,他要喝里面的酒。他是个酒鬼吗?「不要。」

「什么?」他扬起一道眉。

「我说不要。」鸿翎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他看着她,笑了出来。「这么一点酒,不,对我来说它根本是果汁,醉不了人的。我口渴了。」

她才不相信。「口渴了喝水,喝酒干嘛?」

「我懒得去倒水,来回走了这么多次,我的头都晕了。」他像个孩子般地与她讨价还价。「要不,你帮我倒。」

看了他两秒,她起身来到吧台前帮他倒水。

「那一次很有趣,」他继续说道,「有个男人向你搭讪。你的表情……哇,酷毙了。当时我就想,再也不找美女搭讪了,遇上你这种人,那可就难堪了。」

她将水杯递给他。「你也会向女孩子搭讪?」

「曾经。年少不懂事。」他三两下就将杯中的水给解决了,将水杯放到桌上,盯着她,「你呀,真是装——模——作——样。」

什么?鸿翎生气地看他。好心倒水给他喝,竟还被骂装模作样?

「别生气,我说的不是现在的你,是第四次的你。」想了一下,他笑了,「其实,第一次到第四次的你都很假仙。你不像一般女孩那样,有男生来找你说话就乐得半死。其实你该装装傻,笑一笑,男生会很高兴的。」停顿了数秒,他收起笑脸问道:「当时,你是真的在生气对不对?」

「对。」她语气不佳地回答,「如果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找你做朋友、问你的电话,你烦不烦?」

他又笑了。

她没好气地啐道:「你大概不会觉得烦,因为你比那些登徒子高明不到哪儿去。」

他不以为意,继续方才的话题,「那一次,你还是穿了一身的白。我的天!那是冬天吔!你上哪儿去找这么一身白衣服?还有,你的朋友也很酷,那个耶诞夜真是有趣极了。」他弹子一下手指。「喔,对了。我忘了说最精采的。那一天,你还开除了一个男朋友,你是怎么说的?合则聚,不合则散?我喜欢。」他摇头晃脑地笑着,整个身子舒服地贴在椅背上。

她终于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了。她大一的那一年。

「我就在你的隔壁桌,而且和你面对面。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收起笑容,傅逸轩歪着头看她,「知道我当时的想法吗?」

她又摇了摇头。

「我在想,」身子前倾,他直视她的眼。「我一定要把这个小姐弄上手。」

「你——」鸿翎瞪大了双眼。「我修正刚才说的话,你比那些登徒子更低级、更下流。」语毕,她起身要离开。

不过,他的动作更快。长手一伸,将她扯进怀中。

鸿翎怒目大张。「放手。」

他摇摇头,侧转过身子,将她压在身下。

她更是生气地扯着他。「让我起来。」

环着她,傅逸轩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嘘——」

湿热的鼻息骚着她的颈,她不动了,深吸了口气,冷静地重复一次,「让我起来。」

「嘘,别吵。我还没说完。」埋在她颈侧的头晃了晃,大手抚着她额际的发。「第五次,是我两个月前到这儿来找曙云时,在……二楼,不对,是在三楼看见你。那一天,你穿的是蓝色的套装,我不喜欢。你还是穿白色的比较好看。」

「哼!」冷哼一声,她从没遇见过这么无聊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她,「我几乎已经忘了你了,要不是又在这儿看见你。」说到这里,他微微地皱起眉头。「真的很奇怪,对不对?我为什么总是把你记得这么清楚?」轻笑出声,他又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大概因为你总是一身的白。那第五次呢?第五次你

穿的不是白色,为什么……」

他咕哝了一些话,她听不清楚。屏佐吸,专心地听了半晌,这才发现那竟是——鼾声?!

他睡着了。

鸿翎想将他推开,无奈他的意志太过坚定,即使睡着了,仍紧紧地搂着她不放。

办公室的门开了。

鸿翎看不到来者是谁,困窘地闭上眼。再睁开眼睛时,看见总经理葛曙云由上往下地盯着她瞧。

抿抿唇,她绽开一个不自然的微笑,「总经理好。」

他扬起眉。「好。」

见他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