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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大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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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有更紧要的任务。

以星湖公爵的名义,泰尔斯草草写了一封信,甚至没读第二遍,就托人送进复兴宫,公开寄给荒墟的法肯豪兹——他抓住了那把剑,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现在,轮到对方了。

西里尔大人的反应没有令他失望。

法肯豪兹首先回信,自承过失:若非威廉姆斯男爵及时救援,西荒险些丢失王国重镇。为此,他请求王室增派常备军到西部前线“指导防务”,他愿意奉上部分税收充作军资,以守卫疆土,弥补罪过。

也不知道西荒公爵做了什么,自他而始,一个月的时间,英魂堡的博兹多夫、翼堡的克洛玛,许多西荒诸侯们先后上书请罪,不但对复兴宫,在刃牙营地,威廉姆斯男爵逐步扩增的军营里,客人和礼物也络绎不绝。

作为回应,凯瑟尔国王大度回信:忠贞体国,朕心甚慰。有错则改,何罪之有?边防要务,实当用心,新编军队,从速出发。

至于刃牙营地,据说不厌其烦的传说之翼大手一挥:礼照收,人留下,押牢房,换赎金。

随法肯豪兹的信一道过来的,还有西里尔大人指名送给泰尔斯公爵的一束优质马车辔绳,上书“精工打造,质量上佳,经久耐用,力挽千钧”。

据怀亚侍从官说,殿下很喜欢那束辔绳,珍而重之,甚至不让他们存进库房。

几周后,后勤翼上报马略斯,闵迪思厅的下水粪道被一截破破烂烂的绳状物堵塞了,守望人不得不派人()努力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疏通。

至于王室宴会上,拜拉尔与多伊尔家的债务纠纷,处理结果也很快出炉:

在西荒一方的全力配合下,贵族事务院与财税厅、审判厅联合重申此案,裁定多伊尔家族非法放贷与占地,但是拜拉尔家族亦罪责难逃,审判官责令双方各承损失,达成一个在彼此能力范围内,都能接受的还款比例。

至于在宴会上大逆不道冒犯王室的安克·拜拉尔本人,则在被剥夺继承权后押往白骨之牢,囚禁终生,泰尔斯只能附上信件,请从西荒公爵到传说之翼等人多加关照(前者他很有信心,后者他干脆直接放弃,只留了一句“看在瑞奇和钥匙的面子上”)。

泰尔斯本来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但他显然低估了事情的影响。

没过几周,闵迪思厅重新热闹起来——来的客人不再是中央领附近的人,而是遍布全国各地的外地封臣、官吏甚至支付得起路费的普通平民。

遇到委婉的还好,起码知道先求通报或者先送请柬,再等回应,但更多的人直愣愣地就闯了进来,带着天塌了一般的沉重,在与星湖卫队焦头烂额的角力()中对着窗口大呼“我有一事,请王子静听”。

泰尔斯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坚持每天见客,聆听的事情从乡绅地主“我家收租遇到个老赖”到某个骑士“殿下我要举报我隔壁邻居是个山贼我需要一支军队”乃至“殿下额看我闺女这画像要得不”“有个老板欠我们工资”不等,倒是让他知晓了不少星辰各地的风俗民情,但渐渐地,从外地跑来找星湖公爵的人越来越多,泰尔斯发现自己根本忙不过来,只能托马略斯替他()提前接待、筛选来宾,大部分来宾仅仅留下记录,只择事务重要的客人接见。

果然,楔花詹恩平易近人的那一套,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转的啊。

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来宾,有的泰尔斯只需要微笑听完就能行,至多让马略斯回上一封写满了勉励的话语、他只需签名盖章就完的“公爵知悉”加上一些小礼物,对方往往就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但有的问题确实兹事体大,需要泰尔斯再度进宫面对国王(大部分时候是他的一句“滚”)才能得到答案,即使不能解决。

但真正棘手的,反而是另一些想要趁机投诚加入公爵麾下的人,对这类人,马略斯一概以“经费不足”或“人员满编”为由当池绝,但另一些人即便是泰尔斯也难以拒绝。

“在下保罗·博兹多夫,来自英魂堡的黑狮家族。我相信我们在之前见过面了,各位。”

眼前的年轻贵族头上绑着绷带,背着自己的行囊,木然鞠躬。

这是曾奉父亲之命,领着黑狮步兵送泰尔斯从恩赐镇回到永星城的保罗,他再次出现在王子面前,一如既往地沉闷:

“我父亲希望我加入您的卫队,跟随左右——事实上,我能做您的掌旗官,他送您的那面旗帜在哪?”

面对黑狮伯爵把继承人送过来,再明显不过的意图,泰尔斯表示很头疼。

“哦,那面旗啊,”王子尴尬道,“对了,你的头怎么了?”

“抱歉,有架马车想要超车,所以我按照老方式回敬了他,这在西荒很常见,”保罗摸着被打破的头颅,面色不改,“偏偏在城门口,有个扫大街的多管闲事。”

泰尔斯推拒再三,只能无奈应承,托马略斯给保罗在闵迪思厅里找个位置(,但哥洛佛最终被指派为保罗的介绍人)。

但即便是闵迪思厅内部,问题也不小。

除了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马略斯不得不召集了一次训诫会之外,龙霄城旧部(“那群假北方佬”——)和星湖卫队(“那群城里人”——小兵威罗的抱怨)的整合不如泰尔斯想象中顺利:

怀亚是基尔伯特的儿子,他努力想要融入大家,,诸人还是对他敬而远之;罗尔夫的装备和样貌明显写着不好惹,前几天里一直被人误以为是性格高傲不愿说话,差点跟佐内维德打起来;杰纳德是行伍老兵,跟孔穆托似乎素有旧怨;威罗是在龙霄城待了好几年的北境乡兵,行止坐卧不拘小节,总让卫队众人侧目。

于是,为了加快双方人马的熟悉,马略斯决心从站岗值守开始,打散人手重新分组,就从泰尔斯的贴身侍卫开始。

而这是个馊主意。

,,刻意跟他说话,字里行间谄媚又好笑,偏偏怀亚一板一眼,觉得礼貌起见要有问必答。

两人一来一回,形成的场景名为——聒噪。

“这么说怀亚侍从官,您这六年里都待在龙霄城,跟王子同吃同睡寸步不离?”

“不,多伊尔阁下,我偶尔会离岗,有时是殿下的任务,有时是正常放假。”

“哦,那您回家回得多吗?”

“不多,多伊尔阁下,我说了,我与父亲并不亲近。”

“噢,唉,是不是我们年轻人都不喜欢跟父母亲近……”

“我相信不是,我有朋友跟他们的父母关系不错。”

“唉,我是从小有个后妈,而你母亲呢?”

“她……去世了。”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理解。”

“那么卡索伯爵就没想再娶?”

正在聚精会神努力做习题的泰尔斯忍无可忍,怒拍桌子:

“你们能闭嘴吗?”

“是,殿下!”

“对对不起啊殿下!”

于是两人压低声音,用气说话:

“嘘——所以,怀亚,你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额,殿下让我们不要说话……我母亲起的,她用她早夭的幼弟之名……”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好听,诶,你是独生子吗?”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了……是的,我母亲生前倒是想要生二胎……”

泰尔斯气得一头晕厥在书本里。

哥洛佛不善言辞,罗尔夫干脆不能说话,应该是非常安静惬意的组合了,但出身街头的两人偏偏有个问题:

他们站在泰尔斯的身后,一左一右,总有不经意间和对方碰上眼神的时候,这时双方均不肯示弱,于是一方的眼神变得凝重深沉,另一方就变得冷厉锋利,然后这一方更加深沉凝重,而另一方越发锋利冷厉,这边变本加厉还以颜色,那边寸步不退加倍奉还……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无声对视,空气里就不知不觉杀机渐起,寒气四溢。

气氛不祥,且沉重。

每次泰尔斯从书本中回神抬起头,都感觉自己正在两把魔能枪中间,连呼吸都困难。

就像身处一场葬礼。

“你们能别瞪眼了吗!”

僵尸和随风之鬼齐齐冷哼一声,移开目光,空气恢复正常。

直到他们(不可避免地)下一次再对上眼。

被他们保护着的泰尔斯觉得好绝望。

怀亚和哥洛佛随侍在泰尔斯身边时,则是另一种情况。

侍从官自视为王子最重要的亲信,想要对哥洛佛示好,总是两人不经意对视时,友善地对他点头,面对热情,不善交际的僵尸反倒不自然起来,后者往往尴尬地胡乱回个下巴,就扭过头看向别处。这让怀亚一时错愕,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他下一次就带上点微笑,于是哥洛佛更无所适从,僵硬地扯扯嘴角,转头避让。怀亚若认为这是对方的积极回应,就得到鼓励继续微笑,若认为对方反应不佳,就会自我反省,下次更加友善热情,于是哥洛佛越发尴尬,可他又不愿开口……

于是泰尔斯用余光瞥见的,往往是这样的场景:

左边,怀亚一时微笑,一时点头,得到回应后,偶尔失望沮丧,偶尔信心满满,总在努力想要跟对方做点眼神交流——的路上。

右边,站岗的哥洛佛以动用最少肢体的程度最大幅度地缩成一团,无力而痛苦地扭动着,避让目光,硬挤微笑,像一个被一下下戳着脸蛋,却无力反抗的小婴儿。

“够了!”

泰尔斯咬牙切齿,再度拍案而起:

“要调情去隔壁卧室!”

多伊尔和罗尔夫的值守组合则让人一言难尽。

多伊尔性格开朗,自来熟过度,一如既往地努力跟罗尔夫说话,但他知道随风之鬼无法开口,遂用心记下后者跟王子之间那些“有趣的手势”,在王子身边,面对面值守时,时不时露出神秘的微笑,冷不防丢给对方一个他自己也不晓得是啥鬼意思的手势:

【吃饭】

罗尔夫翻个白眼,扭头无视他。

,但他毫不气馁,唯有越挫越勇,摆出下一个手势,还挑挑眉毛,示意自己说得对吗:

【你?但是?】

罗尔夫有些生气,但他知道此人性格,努力不加理睬。

,开始组合不同的手势:

【干?厕所?吃饭?】

罗尔夫下意识地咬牙切齿,回给他一个杀人的眼神。

但多伊尔得到激励,越发兴致勃勃:

【你?厕所,吃饭?】

罗尔夫的眼神几乎冷得要把闵迪思厅结成冰。

多伊尔感觉自己摸对了门路:

【喜欢,厕所?】

罗尔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面具之外。

【喜欢,干?】

罗尔夫死死捏拳,直到多伊尔兴高采烈的最后几个手势:

【喜欢?干?你?】

下一秒,看书入神的泰尔斯只觉一阵狂风刮过,一顿噼里啪啦的爆响,,直到闻讯赶来的巴斯提亚或涅希把他们分开。

旁观这一切的泰尔斯只觉得心情沉重,恍惚地把满地的书页捡起来。

在闵迪思厅的生活,在一潭死水暮气深重和手忙脚乱鸡飞狗跳间不断来回,具体取决于今天碰到什么问题,但基本上不会有中间值。

总之,在与国王定约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外头流言纷飞,永星城里的势力也纷纷站队,而星湖公爵则获得了罕见的自由,不再有来自更高一层的耳提面命,不再有走到哪里都山呼海拥的大阵仗,不再有任何时候都必须一板一眼的规矩教条。

但每当泰尔斯望着窗外的落日,他知道,眼前一切都有代价。

西荒的事情告一段落,可是王国不会停止前进。

泰尔斯低头看向手上的“盟约”。

王国不会忘记他,而复兴宫更不会。

他是国王的剑与棋子。

他再度被挥舞,被移动……

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那之前……

“我们没钱了。”

泰尔斯优雅回头,随即大吃一惊:

“什么?”

淡漠如故的马略斯和一脸便秘样的后勤官,德沃德·史陀站在他面前。

“您听到我的话了。”

“我们此前的一应支出都由复兴宫负责,我们只需要在月底把账本交给昆廷男爵,”马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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