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林老爷子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冷静了,他一下子就着急了,猛地抓住林筱筱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是说,非烟她还活着?我女儿还活着?”
林筱筱转过头看着林老爷子紧紧攥着她肩膀的手。
林老爷子显然很失控,他用的力道也很大,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不会被抓伤。
而且,像她会不会伤到会不会疼的这件事情,林老爷子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心思顾及。
也是啊,她这个外孙女儿说起来再亲,也不过是今天和她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而她的妈妈却是林老爷子亲自养大,并赋予了最大期望的女儿。
孰轻孰重,根本就不必衡量。
不过这些也没有必要在意,这些年她早就应该习惯的,不是吗?
就跟老太爷虽然疼她,可是当她和大哥放在一起的时候,老太爷疼的还是大哥,甚至在余浅浅进门儿之后,老太爷疼余浅浅也比疼她多。
刚才林老爷子那样的维护她,也是因为她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血脉,可要是她和自己的母亲放在一起的时候,林老爷子第一的选择,唯一的选择也只会是她的母亲。
也就是说,她对每一个人来讲都不是最重要的。
在他们的心里,在他们的认知里,总有比她更重要的事情和人。
林筱筱告诉自己,你早就该习惯这一切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可是不管告诉自己多少次,她说服自己多少次林筱筱都没有办法从心里彻底的接受这一件事。
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已经不是孩子,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诉求得不到满意就哇哇的大哭。
太丢人了。
这些年装疯卖傻的时候,就已经在一直丢人了,她今天不想。
林筱筱眼角含笑,看着自己的外公,说,“死了,早就死了。如果还活着的话,可能瞒过爷爷的眼睛?而且他=她要是真的活着,爷爷根本不可能放过一个伤害自己儿子的凶手,更不会接受我这个凶手的女儿,所以我的妈妈必须要死呢。”
林老爷子的唇瓣颤抖,“那你刚才说……”
林筱筱很温和的说,“我刚才的意思是,妈妈是通过一本日记告诉我的。”
林老爷子一愣,喃喃的,“日记……”
“嗯。”林筱筱的神情变得悠远,显然是陷进了回忆里。
林筱筱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她十六岁。
从那一年刚开始的第一天,她就兴奋的不得了。
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她知道自己的大哥要回来了。
就在林筱筱懂事之后,她就知道大哥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被送到了风景宜人的南阳市休养。
大哥很少回来,也很少跟家里通信,所以,大哥很多时候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符号,是一个陌生人。
后来,大哥的身体好了。
大哥长得俊美无双,又天资聪颖,只要一回来,就是同龄人所注意的焦点。
他能力很强,做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无论是同龄的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十分的崇拜的她的大哥霍祈深。
孩子因为崇拜大哥,所以,对于她这个大哥唯一的亲生妹妹十分的照顾,就连那些小姐妹也因为想要知道大哥的消息,总是围绕在她的身边,捧着她,哄着她,顺着她,只求她开心的时候能够说一些大哥的事情。
这让一直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的林筱筱,消除了对大哥的不满,忽然的对大哥倾慕和期待起来。
哪怕大哥霍祈深的裁了之后,他的话依旧不多,为人处事也稍显冷漠,可不管怎么样都对她这个妹妹很是照顾。
只要是她想要的,大哥都会给她。
但凡是女孩子就没有办法不喜欢像她这样的哥哥。
现在网上所说的那种,国家欠我一个哥哥,指的就是霍祈深这样的哥哥。
她十六岁的时候,大哥终于考回了安城,要进清大读书,并且再也不离开了,这个消息让林筱筱心中无比的振奋。
她每天都掰着手指头算着哥哥回来的日子,畅想着以后他们兄妹两个人可以天天在一起,可以天天见面,她就开心的不得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女人找上了她。
这个女人很丑,很老,也很憔悴,她说,她是她母亲的姆妈,是照顾着=她母亲长大的。
林筱筱说,“这个女人说她叫宝娟。”
“宝娟?”林老爷子愣了一下子很快的就想起来,“没错,就是宝娟,她就是照顾你母亲长大的。”
林筱筱说,“我跟外公不一样,不知道妈妈的往事,所以我一开始是不肯相信的,理都不理的走来了。但是那个叫宝娟的女人很有耐心,她每天都来找我,来的时候都会带来不同的证据,证明她和母亲的关系。
我还是不相信,我觉得自己多聪明呀,还要用这种方法来骗我,我才不会上当。
也是凑巧吧。有一次我进了仓库找东西的事无意间看到到了一个相册。那个相册里都是妈妈小时候的照片。更也很凑巧的,照片里就有那个叫宝娟的女人。”
当时十六岁的林筱筱看到这张照片愣住了,想了想就拿着去找了宝娟。
这就是这一次,林筱筱确认了她就是照顾母亲长大的那一个姆妈。
开始林筱筱也只是想要从宝娟的口中知道一些有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宝娟知无不言,她对她很好。
尽管她的身份地位很低,手里也没有太多的钱,可是林筱筱依旧能够感觉到,她是倾尽全力的想要对她好的,甚至不惜豁出生命去
林筱筱虽说从出生开始生活就富足。
可,她的心里一直都是失落的。
她特别失落自己没有母亲,也特别的羡慕堂哥有母亲的照料,而从宝娟的身上,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暖。
有一天,林筱筱终于忍不住了,她对宝娟说:我认你做干妈好不好?
这一句之后,林筱筱见到宝娟震惊地看着她,这让清高气傲的林筱筱觉得十分的别扭。
尤其是说要认宝娟当干妈,她也只是一时间的忍不住。
原本宝娟要是欢天喜地的答应,林筱筱也就不说什么了。说知道,宝娟竟然这种反应,她当即就不高兴了,说:不愿意就算了,本来像你这种从乡下来的女人也不配当我的干妈!我可是霍家的大小姐,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我的干妈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她铿锵有力撂下了这样的话,但是林筱筱还是觉得自己很是丢脸。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以后她再也不要来了,她再也不要见这个宝娟了。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宝娟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时候林筱筱都走到门口了,可听到宝娟哭的这样的伤心,还是忍不住的回去。
那个时候林筱筱年强,最见不得别的的眼泪,别别扭扭的说:哭什么哭,是你不要当我干妈的,又不是我不认你!你倒委屈了,我才是真正委屈的那个,好不好?
宝娟哭着连连摇头:小小姐误会了,我哪里是不愿意做你的干妈,而是我觉得不配。
林筱筱听到宝娟这么说,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她哼哼了一声说道:我觉得你配你就配。不是都说了吗?我是大小姐,还是霍家的大小姐,难道我觉得你好,还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你不好吗?谁要是敢逼逼叨,我削他们!我告诉你我可凶了。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现在等着,我这就回去禀告爷爷,爷爷为我们安排认亲的仪式。
林筱筱说要认宝娟当干妈是认真的。
她很想有一个妈妈,哪怕宝娟又再多的不好,只要她愿意当她妈妈就足够了。
宝娟很感动,却哭得更加的伤心:我可怜的小小姐呀,这让小姐知道的话,只怕是心都要碎了。
林筱筱听了宝娟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问到:我妈妈在的话,会像你这样对我好吗?
宝娟特别的肯定:要是小姐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对你更好的,你不知道小姐多么期待你的出生,你可是小姐最珍爱的孩子。
林筱筱在听到宝娟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被治愈了。
原来妈妈也是这么期待着她的出生,原来她也是有妈妈爱的,她是不用羡慕堂哥的。
唯一的不幸就是母亲走得太早了。
以后林筱筱再也没有说出要认宝娟当干妈的话。
她担心自己的妈妈知道自己认了其他人之后会伤心。
她依旧就常常的和宝娟见面,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但是好景不长,宝娟病了。
那些年宝娟吃了很多的苦,身体都已经破败了,那是再多的钱都救不回来的。
林筱筱只能看着宝娟一点一点地摔败下去。
那个时候的林筱筱多么年轻呀,那也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的面对死亡。
宝娟见到林筱筱伤心就安慰她:小小姐你不用伤心,我不过是去见你的妈妈罢了,我都这么多年没有守在她身边了,想来他她没有照顾好自己。
林筱筱说:宝娟你不能太偏心,妈妈需要你,我也一样需要你,我已经失去一个妈妈了!要是你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宝娟说:怎么会呢?我不过只是小小姐生命里一个不重要的过客罢了,小小姐往后有很多事情要做,也还有很多目标要实现,那都是要很努力很努力的,要努力的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林筱筱茫然了:努力什么?我有什么好努力?
出生在霍家,这一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好好的健康的活着,然后想着办法花钱和享受生活就可以了。
这是很多人努力一辈子到死都享受不到的,她出生已经是很多人仰望的巅峰了。
宝娟忽然激动起来:小姐,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追求,你要这么没有追求的话。那你妈妈的仇谁来报?难道真的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林筱筱很疑惑:什么死不瞑目?妈和爸爸不是因为意外过世的吗?
宝娟恨声说道:当然不是了,妈妈是被霍家人害死的!
然后林筱筱就从宝娟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爱恨纠葛。
也知道了,原来他她么喜欢那么崇拜,那么对她好的大哥不是她妈妈的孩子。
她也知道了,原来她自己都不是霍家的孩子。
她只是一个父不祥的野种。
林筱筱没有见过父不详的孩子,但是她见过其他酗伴的继母带来的拖油瓶。
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对每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的讨好,就是这样也得不到其他人的喜欢,就是偶尔提起来的时候,也会用一种很轻蔑的语气说,瞧那个拖油瓶。
可拖油瓶,再让人看不起。也不过是父母离婚,母亲再嫁罢了。
她可不是这样的,她没有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她还是母亲出轨留下的证据,跟每一个霍家人都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林筱筱不能接受这件事情,她拼命的否认。
宝娟没有解释,她太虚弱了,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不过是将一本日记塞到了林筱筱的手里。
再之后后宝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