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祈深的心脏骤然一缩,他快步的从书房出来。
小安站在庭院里,自然也看到了霍祈深的主动,她整个人都要是吓疯连忙走过去,将余浅浅扶下来,叠声催促着,“少夫人,您快去主宅吧!快去吧!”
“嗯。”
余浅浅应着,却一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小安着急的跳脚,“那您快点去啊!”
“不能这么着急。”余浅浅眸光温和的看着一心一意为了她的小安说道,“我就算是去也得稍微整理一下自己,要不然就这么披头散发的,怕是要吓到爷爷。而且从霍宅路过,有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要面子了吗?”
“少夫人,现在可不是要要面子的时候。”小安急的恨不得拉着少夫人逃命。
可不就是逃命吗?
大少现在很愤怒,人在大怒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的。
“不。”余浅浅抬手将小安散落在脸颊旁边的发丝拨开,真是一个实在的女孩子,竟然在这大冬天的,急的出了满头的汗。
小安都是为了她好,余浅浅是知道的。
可是人生在世却是必须要面子的,如果连面子都不要了,人家连里子也不会给你的。
人真是劣根很足的生物。
欺软怕硬不过是其中一项。
“少夫人!”
“小安已经来不及了。”
小安也看到了,她也知道来不及了。
因为她看到了大少大步而来。
那一刻霍祈深的身上充斥着的冷气比这外面的天气还要冷,神情恐怖的就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魔王。
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的。
小安一咬牙疯了一般冲向主宅。
她必须赶紧去找霍管家,去找老太爷来,要不然一定会出大事的!
“余浅浅!”霍祈深看着她,眼底一片阴霾。
“嗯,我在这边呢。”余浅浅向前一步,然后一脚踩在匾额上。
匾额摔下来的时候本来就有了裂缝了,余浅浅这么一脚踩上去,就只听咔擦一声,像是有什么裂开的感觉。
这一道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将庭院里的气氛几乎要引爆。
那一刻空气凝滞的脸呼吸都困难。
余浅浅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
她的眉头皱着,模样有些不高兴。
真是大意了,庭院门口的两边还有两颗蔷薇花呢。
每到春天的时候枝条抽芽,鲜嫩的绿叶跟火红的花朵攀在匾额上迎着太阳怒放。
那风景想想都很美。
当然让余浅浅看来,只要想想就碍眼。
手边没有镰刀,也没有铁锹,不过没有关系关系,她还有手。
她走过去,使劲的掰藤蔓,想要将这边的蔷薇花就这么弄断。
但是不行,这边的蔷薇花长的实在是太粗了,根本弄不动,不过不要紧,慢慢的来,一点点的来,总没有就这么放弃的。
先是细小的枝条被她折了下来,之后她又将整条的枝蔓拽下来。
霍祈深一直看着,他忍不可忍,大手猛地伸过去,抓住余浅浅的手腕,将人拽过来,“你发什么疯!”
霍祈深的动作太快了,余浅浅手里还握着蔷薇花的枝蔓,她来不及松手,长长的枝蔓就那么在她的掌心里拽过去。
再说没有花刺的枝蔓也不可能是平滑的,余浅浅娇嫩的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余浅浅蹙了一下眉头,不过她也就是表现成这样了。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一点疼痛就大呼小叫的。
霍祈深并没有发现。
他一双泛着红光的黑眸,死死的盯着余浅浅,神情恐怖,“你说啊!你发什么疯!”
“我怎么就发疯了?你凭什么说我发疯?我又怎么发疯了?”
“你还敢问!余浅浅你这是装傻吗?”
“装傻?!不。我没有。我装傻了很多年,唯独现在是真的没有装傻。”
“余浅浅!别说你不知道我不许任何人碰这些蔷薇花!”
“霍祈深!”余浅浅终于抬起眼来,她一双杏眸就那么望进他的黑眸里,她的眼神那么的执拗,“是你自己刚刚说这里是家的。”她说,“你既然说这里是我家。既然拦着我,不肯让我走。那好我如你的心愿,我把这里当家。但是,这里是既然是我家了那就得听我的。
我不媳这蔷薇苑的装修,我要重装!我也不媳这满院子的蔷薇花!我要将它都挖出去!我也不喜欢这蔷薇苑这三个字!我要改了!你可以不高兴!但是你还得忍着,因为这是你自己让我将这里当家,也是你自己拦着我不让我走的!所以,你没权利对着我发火!”
“余浅浅,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霍祈深的眸光很冷,是这一段时间从来没有见过的冰冷。
“你说的不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霍祈深甩开她,看着在蔷薇苑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冷声吩咐道,“去将花匠叫来!”
有人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余浅浅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她看着霍祈深蹲在花池前面,小心的查看着蔷薇花。
哪怕看不到他的神情也知道他现在多么的恼火,想必眉头都皱成的不成样子了。
因为她也将花搞的不成样子了。
余浅浅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就应该跟大反派一样,笑的得意洋洋的。
不过,可能是掌心的疼痛太过于厉害了,连带着心脏都一抽一抽的,所以,脸庞上的笑容都扭曲了。
嗯。
肯定更像是一个反派了。
花匠来的很快。
他照顾着霍家的所有的花木,对每一处的花木都很有感情,看到蔷薇苑的狼藉也差点没疯了。
但是庭院里的古怪气氛让他不敢多说什么。
连忙上前跟霍祈深一起的查看。
这边的蔷薇花是养了很多年了,根部的地方很粗壮,尽管都被戳的不成样子了,其实也就是看起来难看一点。
真要是说就这么一下子死绝那是不可能的。
花木有时候很娇气的,有时候又很坚强。
当然也绝对不能这么放着不放,一些御寒的措施还是要的。
花匠跟霍祈深讨论了之后,就立即去准备。
霍祈深也是闲不住的,就跟着花匠一起去了。
余浅浅见状只觉得好笑。
特别好笑。
岂不是真的好笑吗?
霍祈深堂堂霍家大少,身份多么尊贵,现在居然为了这些破坏什么都不顾了,居然就这么跟花匠一起去了。
不过最好笑的还是她自己。
余浅浅将铁耙扔到一旁。
她的掌心湿漉漉,黏腻腻的,特别的不舒服。
余浅浅就随意的甩甩手。
殷红的血珠乱飞。
余浅浅也不在意。
本来就是一点小伤也没有什么在意的。
很多时候人们会因为蹭破一点皮就哭的哭天抢地的也不过是因为有人心疼。
而现在是没有人心疼的。
余浅浅弯下腰,将蔷薇花的花枝都放到花池里。
枝蔓很长,这么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的时候,花池也都被覆盖住了。
余浅浅又从库房拎出来一大桶的酒精,还拿了火柴。
咕咚咕咚——
酒精从桶里洒到了花枝上。
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听到了庭院外的说话的声音,是花匠的声音。
以霍祈深对这边的重视肯定是和花匠在一起的。
果然很快就看到了霍祈深走进庭院里。
余浅浅站在花池前冲着霍祈深灿烂一笑。
霍祈深愣了一下,不过脸色还是很难看。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无论她做的再好,霍祈深对着她的脸色也从来都不好看。
刚才就说了,她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的确是啊越想越可笑。
人家说了,要跟她好好的过日子,她就傻兮兮的信了。
哪怕人家的初恋醒了,心理也总是抱着期待。
总是为了自己找很多很多的理由,赖着不肯离开。
一直到叶雷的那一声姐夫、
姐夫啊。
只有姐姐的丈夫才能被家里的兄弟称作姐夫。
所以,霍祈深这是将叶荣荣当妻子吗?
忽然间一个久远的记忆被翻了出来,那是她要跟霍祈深去民政局登记的那一天。
他们登记的时间都是老太爷找人看好的,说是最吉利的时间。
本来这种事,年轻人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了,但是,老人家会因此心安了一些,余浅浅也愿意由着的。
当时因为一直等到不到霍祈深,余浅浅就去找人。
她找到书房的时候就听到霍祈深在讲电话。
霍祈深说,“……既然她一定愿意嫁那就嫁好了,反正霍少夫人的位置终究需要一个人占着,倒不如就是她,也省的跟人交待。”
余浅浅一直都记得。
却逼着自己忘记。
但是记得就是记得,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就跟现在她想起来一样,而从前也不过是让自己不要去在意罢了。
其实没用的。
她在意,特别的在意。到了现在想起来更是在意。
余浅浅想,霍祈深现在之所以不肯跟她离婚,也应该是想要让她,为叶荣荣占着霍少夫人的位置吧。
八年前,老太爷看不上叶荣荣的出身和为人,不肯同意霍祈深跟叶荣荣的事情,如今叶荣荣成了这般模样,老太爷更看不上了。
有关于这一点,霍祈深肯定知道。
而,如今的叶荣荣还不比从前,她现在脆弱的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所以,就到了她有用的时候。
也怪不得霍祈深不让她走。
还许给她一个家。
如果不是为了这样。余浅浅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霍祈深能跟她说,这里是家。
霍祈深把所有的一切都计划的很好,也没有任何的毛病。
唯独有一点。
那就是她不愿意了。
之前的余浅浅为了得到他的爱什么都愿意,而现在的余浅浅不愿意了。
她真是受够绝望的滋味了。
余浅浅又是一笑,将火柴拿出来,轻轻一划,火苗蹿了起来。
霍祈深刚走进庭院就看到了余浅浅的动作,他心中一跳,“不要!”
然而,晚了。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来的时候,火柴被余浅浅扔进了枝蔓里。
火苗碰到酒精,蹭的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蔓延也只是在一瞬间的事情。
大火顿起。
借着酒精就在四周的花池里燃烧着。
那炙热的火焰舔舐着人的肌肤,带来火辣辣的感觉。
这些蔷薇花完蛋了。
水火无情,对于植物来尤其是火。
余浅浅觉得自己特别的开心。
看吧,其实就这么简单。
现在再想想自己刚刚吭哧吭哧的用铁锹又是挖土,又是割掉枝蔓的。
太麻烦了,也就是一把火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火势越来越大,余浅浅靠的那样的近,已经有种受不了的感觉了,刚想后退的时候,就被霍祈深抓住。
他拖着她,到了庭院的中央,神情映衬着漫天的火焰,有种如同魔王一般的可怖感。
霍祈深额角的青筋根根的暴起来,手上的力道丝毫的不留情。
他死死的攥着她,像是要将她手臂的骨头捏断一样,咬着牙齿,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余浅浅,你是不是疯了!”
余浅浅很疼。
她挣扎了一下,却压根没有办法摆脱霍祈深的桎梏。
余浅浅这一次也没有单纯的受着。
凭什么总是要让她一个人受着。
这么多年,她受够了,真的是受够了。
她张口死死的咬在霍祈深的胸口,哪怕是隔着他身上的衬衣,她牙齿也有种要深深地陷进他胸口肉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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