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魔临 > 第508章 史笔如刀

~”

此声入肺,此调入情;

郑伯爷深吸一口气,

道:

“乖,再多喊几遍。”

先前帮瞎子进阶,郑伯爷担心自己被晋地的风给吹乱了节奏,虽然他自信于自己是一个直男,但这会儿,也需要柳如卿来帮自己“防微杜渐”一下。

柳如卿双手搂住了郑伯爷的脖子,

将自己的嘴凑到郑伯爷耳边,

唇瓣,似舔似贴,就这般抵在郑伯爷的耳垂:

“叔叔,人家要~~”

……

“哗啦!”“哗啦!”“哗啦!”

一桶桶井水,从头顶浇灌下来。

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的剑婢走过这里,看见井口旁站着的人,有些疑惑,随即,认清楚是谁后,不由意外道:

“伯爷?您这是大晚上地练功?”

郑伯爷没理会剑婢,而是又提起一桶井水,浇灌在自己身上。

呼……

“伯爷,您这也太自律了吧。”

剑婢主动走了过来。

郑凡将手中的木桶丢在一旁,对她道;

“拿帕子和衣服来给我。”

“额,好,伯爷。”

剑婢快步跑出去,拿来了毛巾和一套衣服。

简单擦拭了一下身子,换上了衣服,郑伯爷伸手从剑婢手里抢过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道:

“小孩子家家的,晚上少吃甜的,小心蛀牙。”

说完,

郑伯爷就直接向前宅走去。

签押房内,

四娘还在翻阅着账簿,不时微微蹙眉。

待得郑伯爷走进来时,四娘抬起头,看着他,露出笑容。

“辛苦了,四娘。”

郑伯爷走到桌旁,将手中糖葫芦递送到四娘嘴边。

四娘轻启红唇,咬了一口。

郑伯爷问道:“甜不?”

四娘点点头,道:“甜。”

然后,

一边咀嚼一边继续翻着手中的账簿。

“别太累了,注意休息。”郑伯爷道。

四娘点点头,继续看着账簿,道;

“嗯,等奴家把手上的事情做完。”

郑伯爷在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道:

“你说,咱刚刚的对话,像不像,我是富婆包养的小奶狗?”

“主上是想换一个情景模式么?”

“呵呵。”

“如卿妹妹服侍得好么?”

郑伯爷眉毛一挑。

四娘笑道:“不是奴家刻意地盯着,是府邸的那些小蹄子们,大半是奴家在虎头城就收拢过来的,她们见了主上晚上去了如卿妹子的屋,就马上到奴家这儿来打小报告了。”

郑伯爷摇摇头,道;“其实,什么都没做。”

“没做?”四娘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郑凡。

这时,四娘才发现郑凡头发上还湿漉漉的;

心思灵敏的她,马上明白过来郑凡的心意,道:

“主上,奴家不介意这个的。”

“但我介意的。”郑伯爷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吧,咱俩人这辈子,在这个世界上,凑合着把日子过了,就挺好的;

你要是想要孩子,咱就要个孩子,不想要孩子,咱日子也照样地过。”

“奴家………”

“总之,在你怀孕之前,我不会碰她们的,你怀孕了,我也可以不碰。”

“但奴家,真的不介意啊,主上完全不用憋着自己,奴家不是在装贤惠,也不是在说反话。”

“我也不是。”

“那如卿妹子岂不是会很伤心?”

“我与她说过了,她也理解了。”

“但奴家这里,事情真的很多呢。”

“你忙你的,今晚,我陪着你,来,我为你研墨。”

“主上。”

“嗯,别客气。”

“奴家用的是炭笔。”

“……”郑伯爷。

……

晨曦将现时,

屋门被从里面推开,

剑圣从屋内走出。

瞎子则顺势起身,笑着问道;“您感觉如何?”

剑圣笑了笑,道:“感觉,想现在就找田无镜再打一架。”

“您必胜。”

“也劳累你了,在这里守了这么久。”

“应该的。”

“郑凡呢?我得谢谢他。从进盛乐城开始到现在,我于剑道之悟,精进良多。”

“主上留下话了,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剑圣点点头,他本就不是什么迂腐之人,看了看天色,剑圣开口道:

“忽然,想喝点儿了。”

瞎子马上道:“成,我去让人置备盘花生米,再配一壶黄酒,三个酒杯。”

“三个?”

“这酒,自然得去苟莫离在的屋子喝,味道才更足。”

剑圣笑了。

………

奉新城外,

一辆马车在缓缓地行使,

一队骑兵,分列左右,进行护送。

前方出现一座临时搭建的亭子,一张木顶,三侧挡板,留一面通风。

亭内,

坐着一身着白色的蟒袍的男子。

马车外围的骑兵即刻散开,马车于亭前停下。

车帘被掀开,一个白发老者在仆人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

老者身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身形看似瘦削,眉宇之间,却宛若有罡风之气。

乾国文圣姚子詹曾自嘲过,

他说自己一生行的是荒唐事,做的是荒唐诗,做的是荒唐人。

这不是自谦,而是因为他确实放荡不羁爱自由,于诗文中,他自由,于朝堂上,他自由,于家族里,他亦是自由。

为了配上自己上述的三句荒唐,

姚子詹还特意点上了另外三位。

大乾江南有一大儒,一甲子之前,就文气远扬,却一生拒绝入仕,中举立家,为家族田亩免去赋税报了家里养育之恩后,没去上京参与春闱,而是一甲子如一日,行走于民间,办私塾,不收束脩,教穷苦人家子弟识文断字;

其年轻时,佳作不少,但执其教尺后,所念所诵,皆以三字经以及一些启蒙诗为主。

却被姚子詹奉为一生做的是正经诗,毕竟,没有比教书育人,有教无类,更正经的诗文了。

大乾西山郡,曾有一位读书人,春闱得中,殿试上,被官家亲点为探花,却未曾去续写那探花风流韵事,而是于半年后,辞官归乡,西山郡因旱灾频发,所以是乾国里少数的穷困之地。辞官归乡后的他,便带着族人和乡民,开挖水渠,设计河道,一做,就是二十年,久经风吹日晒,曾经的探花郎,如今看起来,和老农,没什么区别。

读圣贤书,做圣贤事,再者,民以食为天,社稷,以民为重,故而,他便是一生行正经事。

第三位,

不是乾人,

而是一位楚人。

其出身于大楚陈氏,陈氏,也是楚国二等律贵族,但其人却非陈氏嫡子,甚至,不是庶出,乃是,私生子。

其一生,随母姓,姓孟,名寿。

孟寿成年后,入大楚文史阁,与其座师一同修整了《楚史》,记叙的是从初代楚侯入楚至当下。

《楚史》修撰完成后,三十岁的他,入晋,受闻人家邀,修撰《晋史》,七年得以修成。

闻人家许以千金,想让其于《晋史》中,为自家美言,春秋笔法一二。

但其依旧固执地在《晋史》之中坚持留下一笔,自徳宗皇帝后,帝族大权旁落,三家分晋之象已露。

直接点名了,晋皇一脉的权力,是在徳宗皇帝后,开始被司徒家、闻人家、赫连家这三个封臣家族分食。

闻人家因为这一句,关押了他三年,期间,威逼利诱,均未能逼其改笔。

后,闻人家老家主离世,新家主上位,其人敬重孟寿风骨,赦其离境。

自此,世人都称孟寿,史笔如刀。

修撰《晋史》的七年,加上被囚禁的三年,离开晋地时,孟寿已经四十了,后来,有文人因此做诗,而立入晋不惑出,春风依旧少年郎。

孟寿没有归楚,而是受乾国官家之邀,入了乾,于上京翰林院,花了三年时间修撰了《乾史》。

故而《乾史》开篇太祖皇帝本纪中就直言,太祖皇帝掠其天下。

一个掠字,表明乾国开国,是靠着欺负掠夺人家孤儿寡母才起家的。

乾国官家没关他,也没难为他,礼送其出乾。

孟寿于四十四岁,入燕,修撰《燕史》,这一修,就修到了现在,修了近三十年。

一则是因为,大楚贵族尊崇复古,古籍众多,且保存完好;晋国有闻人家这个喜好风雅文华的大家,也是藏书丰富;乾国更不用说了,一座翰林院,可谓是文华荟萃,且乾国历史,本就短。

而燕国,虽开国八百年,然则几乎一直都在打仗,皇帝都时不时地会战死,其余方面,就很少有人去详细记录了,且燕人,对文教这方面,本就不重视。

也因此,修撰《燕史》,没有那么多手边的史料和古籍去考证和对校,很多时候,只能亲力亲为,早些年,还得去燕国各大门阀之家登门求书;

再者,人上了年纪,精力也就不如从前了,修史,自然也就慢了。

不过,孟寿一人,周游列国,修四大国史,堪称天下史家之最。

姚子詹评其人曰:史笔如刀,非笔如刀,非史如刀,乃执笔者心性如刀;

称其为,做一世正经人。

眼下,

孟寿站在亭子外,看着亭内站着的人。

田无镜走出亭子,俯身一拜:

“老师。”

孟寿入燕,曾求书于田氏,田氏允之,唯一请耳,收田氏子无镜为徒。

所以,孟寿是田无镜文教一道上的老师。

师徒见面,没有丝毫生分。

孟寿摸了摸肚子,道:“为师饿了,有吃的么?”

“备下了。”

“好。”

孟寿在田无镜的搀扶下进了亭子。

亭子内的小桌上,酒菜早已备好。

孟寿拿起筷子,吃喝了起来。

田无镜也拿起筷子,陪着老师一起用食。

少顷,

孟寿放下了筷子,田无镜也放下了筷子。

“你继续吃,为师年纪大了,饭量不行了,常常饿得快,但吃了两口,就饱了,你还年轻,得多吃些。”

“老师,无镜之前用过了。”

“哦,好。”

“老师,大楚派来接你的队伍,再过片刻就到。”

“那感情好,咱们师徒俩,还能再说会儿话。”

“老师何必此时归楚?”

“《燕史》已修撰好,哪有不归家的道理?得亏燕皇陛下马踏门阀,得收门阀藏书入宫,否则这《燕史》,为师有生之年怕还真修不完,哈哈哈,那帮门阀世家,前些年,为师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地,结果只当为师是叫花子去打发,落得这般田地,该,该啊!”

田无镜也笑了。

很久以前,孟寿曾对他说过,说他修了大半辈子史书,就越是分不清楚是非对错了,只知这史书每一页,都浸透了刀光血影、勾心斗角、蝇营狗苟。

就是那正大光明的歌功颂德的话语之下,往往也隐藏着暗涛汹涌。

读史,可以知兴替;但修史,越修就越容易将自己身上的人味儿给修没了,因为修史时,你不能有自己的看法,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也不能有自己的立场,久而久之,你可能连你自己,也没了。

“对了,徒儿,你可知为师与你作的是什么?”

说到自己得意处,

孟寿双手抓着小桌边缘,身子微微站起向前,看着田无镜,像是老顽童得瑟炫耀自己本事一般,道:

“为师与你修的,是本纪,和那镇北侯一样,也是本纪,在为师看来,我徒儿和那镇北侯府一样,都有资格用那帝王专用的本纪!”

田无镜依旧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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