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法老王的痴 > 第五章

不仅是教授,连校长和董事会都对她礼遇有加。毕竟易老只要一捐献,七位数字是跑不掉的,而且金额还会随时往上飘呢!这对学校的建设实在太重要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结婚了。她以为这也包括齐涓鹃,前些日子还特地编好了一套说词,用金千小姐娇生惯养的口吻对涓鹃道:「我住外双溪住腻了,所以就不住了!不过你还是可以续租这个房子,我不会赶你的。顶多趁中午或没课时,我会回来突袭检查一下,看你有没有乖乖地遵守住屋公约……」她故意跩得二五八万地道。

涓鹃其实知道事情真相,虽然心里也很不舍,但她仍然顺着易浅芝的谎话,开玩笑说:「富家千金特别善变,你学狡免三窟是不是?」

不过易浅芝说到做到,没课就常往外双溪的公寓跑,有时候来这儿小憩一下或写作,不然就上网查看言情小说的八卦趣闻,但每次却仍败兴而归,因为出了第三本小说的「浅浅」,依然没啥名气,乏人问津!

易浅芝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学生会的成员除了来自各科系名列前茅、才华横溢的佼佼者外,当然也包含政要名人的子弟。

易浅芝出生名门,又是庞大财产的继承人,自然不乏趋炎附势的追求者。每个男学生都像蜜蜂沾到糖一样紧紧黏着她,毕竟,只要娶了她,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少奋斗三十年。不过什麽阿兆、小源、廖学长……易浅芝根本没印象,更没有任何感觉,也因此她被冠上了「冰山美人」的封号。

然而丁凯杰除外。他是外文系的学长,风度翩翩、温文儒雅,总是露出一张和煦如春风的笑脸,人又能言善道,很快就让易浅芝留下印象。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远离丁凯杰,毕竟自己是已婚的身分,还是别四处招蜂引蝶比较好。

已婚?

她现在居然「自贴标签」?!似乎忘了她根本不爱自己的丈夫,而这桩婚姻的成立,更只是为了还债……

她惯常回家和丈夫一起用饭。在众弟兄面前,他们表面上仍然如胶似漆,但私下,两人已经渐行渐远。

这一晚,他们正在看电视新闻,美丽的主播念到一则消息。「政府决心整顿治安,扩大扫黑行动,警政署成立肃清专案……」

易浅芝深邃的大眼目光一闪,感受到他面色逐渐凝重。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她无法想像他有朝会被列入黑名单,甚至被抓进牢里关……

「你……」她急切道。「当初你娶我的目的,不是想要漂白吗?那次,你还在我父母面前说得冠冕堂皇、信誓旦旦!」

齐桓逸一时还无法会意,易浅芝又继续说道:「你要改变形象,不能让自己一直被贴上黑道标签,平心而论,你又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走私毒品,也没有贩卖军火;你什麽都没做,却被冠上黑道大哥的名号实在不公平。」易浅芝怒不可遏。

好半晌,他才冒出一句。「如何做?」第一次,齐桓逸在易浅芝面前表露强烈的无力感。「跟着我的弟兄,每个人的教育程度都很低,哪有什麽本事能在社会上立足?现代人想随便找个正经工作,都还要有高学历、专业技能,而那些弟兄不是中途辍学,就是讨厌读书,没有一技之长,就算在万华摆个地摊,也难保不会碰到恶霸、地头蛇……每个人都有难处,为了生存,最後只好找靠山,所以黑道帮派才会存在。」

「我……」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社会的黑暗面,衣食从不匮乏的她,向来天真单纯,她无法想像边缘人求生存的险恶与痛苦……

望着齐桓逸沧桑落寞的面容,善良的浅芝着急了,她灵光一闪。「我有主意了,你可以办学校啊!」

「学校?」

「是啊!」易浅芝滔滔不绝。「办学校虽然很花钱,但利益集团有得是钱啊!你可以把办学校当作慈善事业,将那些从赌场里得来的非分之财当作布施,筹办一间充满爱的学校,让那些失学的少年少女重新认识自己,重回知识的殿堂……」

望着他直直盯着自己的炯然目光,她很难为情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孩子气,很爱幻想,净说一些只有在小说里才能实现的天方夜谭……哎!」

没想到他的目光竟然盈满笑意,易浅芝立刻不服气地说:「可是,为什麽人不能像小说那麽完美呢?有梦有希望,人生才有意义啊!我们也才不会白活这一遭……」她望着桌上的白手套,犀利地道:「你喜欢戴白手套,是不是内心其实希望自己不是黑道?」

他黑眸一凛,神色深沈起来。易浅芝仍不放弃地威胁利诱。「实实在在办间学校,好好重新做人!不然,哪一天你若不幸……难道你要看我守寡吗?」

下一秒,他出其不意地倾身轻啄她的脸颊,感动地说:「谢谢你,如此关心我。」

关心?

这两个字让她目瞪口呆。

「我答应你。」他承诺。「最近在新店安康看中一块地,原本和弟兄们讨论要盖办公大楼,规划成一个小型科学园区。现在,我改变想法了,就盖个学校吧!如果未来学校催生顺利,你是最大功臣,届时,就得劳驾你这位名小说家替学校取个好名字……」

易浅芝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羞怯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地想推开他逃跑,偏偏无法得逞。他伸手拦住她,整条手臂像钢筋般束紧,於是她落入他的怀里。

这一次,他不再让她轻易逃走,他一定要问清楚,这个在心中悬宕已久的问题。他提起勇气问道:「浅芝,你对我……究竟是什麽感情?」

「我……」她嗫嚅,迟迟无法回答。她直视着他深沈专注的双眸,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你别误会!我会关心你,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对你……只有亲情。」因为这是一桩买卖交易而成的婚姻,她认定自己和他不可能有男女之间的深情挚爱,顶多只有家人之间的亲情。

他的心凉了半截。其实他早该预料到了,她根本不可能爱上他……

趁着他手臂一松,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急跑上楼。齐桓逸一人杵在原地,伴随着他的只有灰心和绝望。

易浅芝心乱如麻,把自己关在寝室里。

他俩之间只有亲情,她有必要这麽关心他吗?天!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居然在乎起他了?

那一夜,在给读者「浅依」的信上,她写满了自己的困惑——

「今天,我对丈夫的感觉很奇怪,绝对不是爱,但那又是什麽?一时间,我竟答不出来……」

她抚摸着爱不释手的紫水晶手链,眼瞳却浮现了齐桓逸受伤的眼神……

深夜。

齐桓逸落落寡欢地站在寝室门口,始终没有进房。他伫立在那扇宛如高山横阻的房门前,就如同浅芝将他狠狠摒除在心扉外。

「浅依」可以闯入浅芝的世界,为什麽「法老王」却被赶到门外?

浅芝可以跟读者谈心、话家常,为什麽她却视自己的丈夫如毒蛇猛兽,望之却步?

她甚至愿意织一条围巾送给读者,但为什麽她却从不关心自己丈夫的衣食住行?对自己丈夫,她唯一在乎的是,接下来要如何「折磨」他。

浅依啊……

你是我和浅芝之间的桥梁,你让我偷窥到浅芝的内心世界。可是,我不要这样;我要的,是浅芝……

※※※

他来找齐涓鹃了。

齐涓鹃坐在他对面,错愕地盯着他憔悴的容颜。「逸,你不是心想事成了吗?和她结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现在她做了你的妻子……」

齐桓逸苦涩的笑笑。「她是小辣椒,我碰不得。」

「为什麽?」

齐涓鹃第一次见到叱咤风云的「法老王」,像颗泄了气的皮球。

他们兄妹两人虽然因为身分、距离不常见面,但却无话不谈。齐桓逸也从不避讳在妹妹面前谈论他的隐私……

「什麽?」齐涓鹃闻言大惊。「我看不出来浅芝的本性如此恶毒,她竟然毁了你的命根子?」她甘拜下风。「看样子,我不能小看这些摇笔杆维生的女人,她们比我们拿手术刀的还危险呢!」

「你的伤……」齐涓鹃担心无比。

「破了一层皮,你说严不严重?」

「天啊!她将威震八方的法老王搞得雄风尽失耶……」震惊之後,她忍不住一阵狂笑。「对不起……逸……让我笑完再说……」齐涓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乾泪水。「说吧!你找我一定有什麽十万火急的事。」她深深了解哥哥内敛的个性,他向来不随便打扰课业繁重的妹妹,也因此他们兄妹不常联络,平时更不会打屁聊天,往往只是默默地把关心放在心底。但一旦找上门时,就是「求助」的时候了。

「浅芝……不快乐!」齐桓逸面容黯澹。

「你怎麽知道?」齐涓鹃不以为然。「她的学妹告诉我,浅芝在学校时无时无刻不挂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以她直肠子的个性,如果闷闷不乐,她不会伪装,她会直接表现出愁云惨雾的一张脸。」

「她真的不快乐。」齐桓逸很笃定。他默然地取出一封封的信,那全是易浅芝寄给「浅依」的。信中字字句句透露着哀怨的语气,原来,她藉着与读者的交流抒发忧愁的情绪。

「或许——」齐桓逸懊恼道。「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以为藉着朝夕相处,她就会爱上我……」

「逸,我不准你这麽说!难道你为她做的还不够?倒是我不赞成你暗中买她的小说,让她以为自己是多麽了不起的畅销罗曼史作家——把她蒙在鼓里,这对她是很残忍的!」说到这点,涓鹃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我该做的。」齐桓逸不觉得有何不妥,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爱的付出。

齐涓鹃凶巴巴地道:「既然如此,那我觉得你一表人才、有钱有势,而且现在还高高在上、贵为集团总裁,究竟是哪一点配不上她?」

「不!我真的配不上她,涓鹃。」他自卑地说。「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学历又不高……我是摆地摊出身的,她则是台南望族的女儿。而且她是大学的高材生,而我只是中途辍学的高工生……」

「逸!这些年你努力向上,建立了雄霸一方的利益集团,难道你还摆脱不了自卑穷困的阴影吗?」

他冷笑。「利益集团有黑道背景,浅芝最讨厌黑社会了,她总觉得黑道的弟兄们个个都是杀人放火的恶棍,何况我是领导黑龙帮的老大?我——妄想占有她,不过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现在她跟了我,真是苦了她……」

齐涓鹃无法置信这段话是由齐桓逸口中说出来的!

这麽懦弱,哪像个铁铮铮的汉子该说的话,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更何况,当齐桓逸成为黑道大哥後,他并不缺女人。以前,他有过很多情妇,女人总以为他冷血无情,没有人知道他感情丰富的一面,也没有人晓得他至死无悔地爱着多年前一见锺情的少女易浅芝。

「够了!我不要看你自怨自艾的模样。」她无法忍受哥哥为情失意、颓丧。「你要我怎麽帮你?!」

「我……」他吞吞吐吐。「昨夜她说了,她不会爱上我;她跟我在一起,只有亲情的感觉!」

「亲情跟爱不一样吗?」齐涓鹃搞不懂文字差异,尤其是情感性用语。「我爱你,但那难道不是亲情?」

齐桓逸不想跟她争辩,他直接以命令的口气说:「我希望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什麽?」

「她待在我身边,一直郁郁寡欢,我不要她不快乐……」齐桓逸苦笑。「她为了还债而嫁给我,因为自尊和骄傲,她不会主动离去,所以——为了她的幸福,我希望藉由你的出现,能够改变现况。不管往後的结果是好是坏,都有推波助澜的效用,我不要我和浅芝的关系僵死在原地!」

齐涓鹃怒目瞪视。「这太离谱了!」不管什麽事情,只要扯上易浅芝,哥哥整个人就变得是非不分。

她大嚷道:「当初你要我伺机认识她,现在我跟她已经是好朋友了,如果我又搬去和你们同住,这不是糗大了吗?万一解释不清,她翻脸了,那不成了我背叛她?」她指着他,气急败坏。「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如今,你娶了老婆就忘了我,我总算认清你见色忘妹的真面目了!」

「不只是为了浅芝——」齐桓逸用力抓住她的手,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让涓鹃噤若寒蝉。「最近政府开始扫黑了!看了新闻报导了吗?」

「嗯!」想起「肃清专案」,她心乱如麻。「你自个儿要小心点!现在时机混乱,你要多注意防范小心,就怕有人玩借刀杀人的游戏,最後自家人窝里反。」

「我知道。不少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