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那些镜前施法的术士。
李圣香眉心微微蹙起,婆罗门花的枝桠快速伸长去拦截袖影剑,华锦媗十指顿时交叉扣在胸前,一条玄龙呼啸而去,盘旋护住前驱直行的那柄袖影剑,助它破开沿途层层阻碍,然后剑如电光从术士们脖间滑过,六七人顿时惨叫的掉落地。
现在无人能再削减她的术法,华锦媗禁不住勾起唇角,回头撞见凤金猊桀骜得意的眼神。他无声说道: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然后他潇洒地扬起手,“咻——”袖影剑归回。他扬手旋身一绕,飞剑再度出鞘,这回是直指李圣香。
李圣香双目一凝,身后蓦然冲天长出更多青翠欲滴的枝桠,它们迎风叶生、叶褪、开苞、花开,很快就是满满鲜红色的婆罗门花恣意盛放,香气弥漫。这些盛开的花漂浮在李圣香周围,盛放到极致后,层层花瓣轻轻合拢成花苞,随着他再眉心微微一蹙,这些花猛然绽开,花心深处裹着眼珠类物,就像千万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睁开,实在吓人。
华锦媗又赶紧吞噬了一颗婆罗花丸,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地之气源源不断的吸入她鼻尖。她抬起双掌,十指蹁跹若蝶,时而收拢,时而散开,变幻万千到已看不出多少双手在掐诀,然后玄金二色光芒交缠而现,直接朝着李圣香背后盛开的婆罗门花林就是一记猛冲!
顿时,殿内布满烈焰炽光,又遍是红色花雨的灿烂瑰丽,看得人眼都微微刺痛。
李圣香僵硬地扭过头,看着一条玄龙和一只金凤盘旋在他的婆罗门花上,将整个殿堂分割成黑和金两片世界。
他瞳仁一缩,婆罗门花继续迎风狂涨,熙熙攘攘,几乎快要充斥整个殿堂,然后它们张开花瓣犹如张开兽口直接扑到玄龙金龙身上,一口一口啃噬掉玄龙金凤的光辉。
如此异像,看得华锦媗自己都错愕不已。……因为术法呀,要么肉眼难及,要么绝非实物,怎么能说啃就啃呢?
华锦媗握拳双击,各据一方的玄龙金凤顿时首位相连,飞速旋转起来,相缠相生之下,好似一道阴阳双鱼的八卦光形,让人瞠目结舌!八卦光形锁定了恣意狂长的婆罗门花,玄金二光沛然而照,与婆罗门花如血鲜红的色泽,强强相抗。
震天动地的狂烈惊雷之下,整座摇摇欲坠的殿堂顿时支撑不住地倒塌下来,灏锦蓝急忙拉开嗓子吼道:“要倒塌啦、要倒塌啦、要倒塌啦……大家赶紧撤退!”
殿门已被封死,还怎么撤退?
见李圣香无介生死的神情,华锦媗只好双臂朝天一撑,玄龙金凤就放弃与婆罗门花的较量,转而盘旋化作防御罩将殿内所有人都纳入这层保护中,那些坍塌降落的石头建筑就纷纷落在防罩外,停了,或者滑向别侧,至多尘烟四起,呛得人轻咳不已。
可她这边一分力,李圣香可没有,他的婆罗门花缺了遏制,瞬间蔓延殿内各处,藤蔓和枝条犹如诡异楚触爪,逮着一人就绑住一人。其中有几朵婆罗门花开得非常大,约莫半人高,花瓣盛开后,花心除了眼睛还长有几排齿状物,一名术士被枝桠硬是塞入这朵婆罗门花心中,下一刻就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伴随着某物咀嚼的声音,他几乎是在惨叫着痛的咽下气,然后被生吞活剥了。
这些婆罗门花,除了晓得避开李圣香和李相国外,都是见谁逮谁,再无你我之分了。
华锦媗没料到李圣香就这样癫狂了,她望着手中仅剩的一颗婆罗红丸,琢磨着便吞下了,双手再度掐诀,凄厉狰狞的殿内顿时有了狂烈惊雷的声音,四周充满炽白而危险的亮光,如乱云崩雪,天地好似都要崩塌了!
——术士斗法,凡人遭殃!
——这是事实,所以四国君主对待术士的态度出奇一致:倘若不能为己所用便毁了。
——弘扬城内,百姓们突然间发现脚下大地发出沉闷微颤,众人惊叫连连,捂住耳蹲下身,街上顿时混乱一片,竟连寺庙道馆中的大小钟磬都齐齐共鸣,发出肃穆而辽远的沉响。
风火交集,地动钟鸣,只见西北方向,一团璀璨夺目的玄金光芒冲天而起,四周云翳阴郁深沉,围着这道金光飞速旋转,整个苍穹好像陷入了即将被撕裂的末日钟。
“这是……”
这一瞬,在弘阳城内的各个角落,或明或暗,都不约而同的凝视西北方向,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啊!
“该不会又是孔雀吧?”
“除了孔雀也没几个人能搞出这种阵仗来了?可他这回是在跟谁出手?”
真不知是幸抑或不幸,潜伏王城内的各方眼目再次目睹了一场惊世之战。而不知情的民众则是呆若木鸡,街头巷尾静默无声,仿佛连心跳的声响都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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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锦媗知道以李圣香的脾性,迟早会发生正面冲突,所以都是能哄一天就哄一天,只是没料到集中爆发在今日罢了!即便毁去他所有杀人的婆罗门花,但自己也精疲力尽了,不能再战。故而,她身形站得有些疲惫与踉跄。
反之,李圣香依旧稳稳站着,显然随时还能再度召唤出那成千上万朵杀人花。
可他蓦然低头望着四周地面躺着的或者被埋着的,全是他相国府的侍卫和术士,各个不是惨叫就是惨死。然而,华锦媗和所有赶到她身旁的人,诸如凤金猊、陆宝玉、赫连雪、宓鸿山、许平卿、盛悦心、灏锦蓝、秦拂樱等数人,同样遍体鳞伤却各个仍是咬牙不屈的模样,为什么?
李圣香蹙眉。他觉得自己与他们只是相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而已,可是看着华锦媗他们的眼神,好像与他们是隔着一条忘川还要遥远的距离。这种距离,是他从小到大都感觉的到!
灏锦蓝见相国府即便人员大减,但“毁灭性人物”李圣香依然健在,而己方可与之匹敌的华锦媗却累得不甚靠谱了,就想走攻心战,直接出言挑衅奚落嘲笑李圣香和李相国。可盛悦心见他不仅攻心失败,反倒激得李相国面露杀光甚至大有越挫越勇的趋势,赶紧一巴掌拍中灏锦蓝的脑袋,将他推到身后别再火上浇油。
……
李圣香看着华锦媗,华锦媗看着凤金猊,凤金猊看着李圣香。
多么奇怪,多么折磨的一个三角轮回呀。
“为什么都是我得不到?!”李圣香终于率先开了口,双目遥遥看向华锦媗,一股浓烈的无法掩盖他从内到外的凄冷与期待。他问道:“小锦,你爱我吗……”
华锦媗道:“从未。”
除却防罩外建筑崩塌的声音,殿内没有一声声响,没有一个动作,寂静之中一股沉沉煞气正在一点一滴、不急不缓地缓缓酝酿。
李圣香缓缓眨动眼睛,瞳孔深处的血红色似是被水涤洗而逐渐褪回墨黑之色,可是从他眼珠流淌出的两行液体却是无色的。他身子一僵,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华锦媗,蹙眉摸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喃喃嗫嚅道:“……怎么会这么痛?”
李相国以为他再度犯病,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圣香。可李圣香摇头,不是那种肉体的疼痛,好像是不知何时淤积已久的疼痛,突然间发酵,然后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痛,锥心泣血。
他又哭又笑,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比死还让人煎熬痛苦?
李圣香捂着心口,忍不住抱头哭喊出声:“啊——”
守护在四周的玄金防罩顿时应声而爆裂。
秦拂樱知道防罩一毁,所有人就会被生生活埋,赶紧连拖带拉的将华锦媗拖回浮楼内,所有人迅速撤回浮楼中,凤金猊殿后,但在秦拂樱急着关门时,他伸手按在门把上,倏然转过身,迟疑的望着李圣香窝在李相国怀里大喊大哭的画面。
他抿紧嘴唇,嘴唇煞紫。
秦拂樱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低声道:“切勿因一时心软,而使后患无穷。”
凤金猊默默点头。
秦拂樱便命人赶紧将六扇门合上,然后加速燃烧炭火制造暖气好让浮楼起升。
殿堂全部倒塌,四周地面都陆续坍塌陷落,浮楼在关完六扇门后,再度冉冉上升。秦拂樱看着渐渐远离的地面,松了一口气,只是外面坍塌势头有点猛,一扇门猛然间被绽裂的石块给撞开,他心口一咯噔,急忙命人去关上。
站得最近的凤金猊可就自然而然地过去。
秦拂樱以为他是要关门,就坐回位置,用手帕擦去满脸灰尘,端起杯盏准备好好品析一口时,却见凤金猊竟是纵身从门掉落下来,一口茶顿时梗在喉中,呛得他咳嗽不已。
“凤凰!你在做什么?”华锦媗急忙走到狂风往里怒冲的门口,看见凤金猊在遍地倒塌中直直冲向李相国和李圣香,而李相国只顾着安慰怀中哭喊的二字,即便被掉落的重物砸的头破血流也不甚在乎。
凤金猊终究是不忍,或许是天意,当关上的门被风冲开时,他就看见殿堂掉落两块巨石直接砸向李相国父子,所以就冲了出来。他左手抓住挣扎哭喊的李圣香,右手钳着有些茫然绝望的李相国,李相国似乎一瞬之间苍老许多,然后将他们两人竭力往上升中的浮楼靠近。
“拂樱,快点降落下去!”华锦媗喊道,但秦拂樱这回是真没办法了,在这种天地摇摆到处坍塌的地方,浮楼能够再次上升纯属侥幸至极,已经没法降落了,也没有足够燃料可以重启第二次起升。
华锦媗趴在门沿上,竭力朝外伸出手。
凤金猊想将李相国想推上浮楼,但李相国却喃喃的说让李圣香先入楼,即便生死关头,李相国对李圣香的疼爱仍是无所要求。凤金猊便将昏厥过去的李圣香往上推,李相国见华锦媗和赫连雪已伸手将自家儿子拉入安全的浮楼内,松了口气,就在凤金猊扶着他往上推时,忽然翻身抱着凤金猊朝别处冲去,似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凤凰!”
“李相国,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浮楼内顿时传来众人的唾骂声。华锦媗右手空空,面色煞白地看着逐渐被越推越远的凤金猊,而他想抓住自己的右手还僵持着在半空,“凤凰!凤凰!”
李相国抱着凤金猊翻滚到某处,一块巨石直直坠落,瞄准的就是二人翻滚的位置。
“李相国,如果你敢伤害凤凰,我就杀了圣香!”华锦媗咆哮道,但瞳孔收缩,满脑已是空。赫连雪急忙伸手将意欲跳楼的她给死死拖回原地,厉声吼道:“华锦媗,你不能出去!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凤金猊被李相国死死抱着动弹不得,瞅见头顶阴影越来越大,被那块直线坠落的巨石击中已是避无可避了,他挣扎到最后一刻也挣不开,只能绝望了,只能扭头看着浮楼内嘶吼的华锦媗,一只手徒劳地伸了伸。
神婆,原本说好我们今天就能拜堂成亲的……
巨石直接坠落,两道身影就被无情地覆没了。
华锦媗绷紧的神经瞬间全断,面色苍白的吓人,赫连雪意识到她状况不对,就赶紧伸手箍住她的身子,暗中把脉一查,知道她身体已超负荷,很快就要扛不住了,于是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后颈,毫无防备的华锦媗就晕过去了。
他揽紧华锦媗的身子,皱眉望向凤金猊和李相国被巨石压灭的方向,正当所有人绝望而哀痛时,眼尖的他突然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巨石里爬了出来。
“是凤金猊!”赫连雪连忙喊道。
众人急忙抬头望去,发现凤金猊正艰难地从巨石底下爬出来,看样子是巨石坠落时被某物给定住,敲没能压到凤金猊。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秦拂樱赶紧命人取来平日升降所用的绳索,可是凤金猊像是腿部受了伤而无法动弹,绳索坠落的位置距离他有些远。
陆宝玉急了,就将绳索一头绑在身上,然后让灏锦蓝几人抓好绳索另一头,自己纵身跳出浮楼,加速朝凤金猊冲去,但因浮楼升得高,陆宝玉还没碰触到凤金猊,就因绳索剧烈而被调离起来,他想也不想就解开腰间绳子,然后冲到凤金猊身边,拉过他的手臂扛起来。
“表哥……把李相国也带走。”重伤累累的凤金猊喘气道。
陆宝玉惊怒交加:“我不带!你刚刚好心救他们父子,李相国却恩将仇报反要害死。”
“表哥……”凤金猊勉强道:“刚刚石头砸下来,是李相国用身体护着我。”
陆宝玉愣了下,越发迷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扶着凤金猊绕到巨石下面扫了一眼,发现李相国维持着双膝跪地,双手撑住巨石的坐姿,沉重的巨石下坠力度使得他胸腔骨头破裂,几根红血白骨直接破体而出,显然已经死了。
凤金猊和陆宝玉均呆呆地愣住。陆宝玉就赶紧扶着凤金猊返回,好不容易找到浮楼坠落的绳子,就赶紧绑在两人腰间,下一刻就被晃悠悠的调离到半空中,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