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么……,严格来说倒也不算一个人,孔子、老子、释迦摩尼、孙武……他们诸位多多少少都有为这次的计划出力。”少年半开玩笑的道。
《论语》《诗经》《道德经》《金刚经》《阿弥陀经》《孙子兵法》……这些上古典籍是少年如今最丰美的精神食粮,这些典籍中阐述的许多道理,在少年的计划中都有体现。
就比如《道德经》第三十六章,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
少年欲从谷章甫处获取一份为父亲之战扫除隐忧的利益,因此他先给予谷章甫所想要的,也即是谷章甫汲汲营营的武决的线索。
这便是《道德经》所说的,将欲取之,必故与之!
当然,谷星燚给予谷章甫的只是刻意营造的假象,而欲从他那儿获取的,却是一份实质性的利益。
孔子、老子、释迦摩尼、孙武……这些名字出口,在场三个成年人面色各异。
当今之世并非人人都对上古之学感兴趣,谷正阳与程素香不谈,单单方敬来说,他对这四个名字的了解,其中一部分仅仅限于名字本身。
谷星燚献上妙计,布局之机巧,策划之奥妙,令旁听的三人大受震动。
暮然,方敬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燚儿,我有一个疑问,既然你确信以你爹的实力,只要一出城,谷章甫的探子绝对跟不上,那为什么还要安排你和弟妹做掩护,直接让你爹甩掉跟踪去赴约不就行了。”方敬一脸不解的问道,他本是不喜多言之辈,但今日谷星燚的表现实在让他大跌眼镜,因此下意识开了口禁。
“如果仅仅只是靠我爹甩掉跟踪的探子的话,虽然当时爹绝对能脱身,但事后谷章甫必定铺展搜索,爹与狼叔约战的紫禁山离百焰城并不算太远,以谷章甫掌握的人力,虽然并非绝对,但还是有被他找到的可能。”
“但若是用我的方案,那一来谷章甫会将我和娘领导的队伍锁定为目标,如此自然而然的会放松其他方面的关注度,二来,天罡武馆馆主将要武决的消息传出,而且还是以大张旗鼓的方式,如此必定会吸引许多百焰城的百姓跟随,欲一堵精彩的星者武决,这些百姓将令谷章甫疲于奔命,人手不足,如此便能将他的人力都耗在这件事上,腾不出其他的人力来进行大范围搜索。”
三人面上的惊叹更浓厚了。
“但是,燚儿,你又怎么确定谷章甫一定会中计呢?”这次提问的是程素香。
“绝对的把握我当然没有,不过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然而无限接近绝对的把握,我倒是很有自信。”言及“自信”,这一刻少年的语气,神情,甚至是整个躯体,也确实在完美地诠释着这个词。
星灵沉寂的失落,四年背负“废物”之辱的颓丧,这一刻通通自他身上褪去,所余下的唯有自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谷章甫见到我们大张旗鼓的送爹去武决,便会认为我们的目的是吸引大量的百姓跟随,以此牵制他,让他不敢有所动作,因此在他看来,‘大张旗鼓’便是我们的王牌,但事实上,这只是一面盾牌,用来掩饰我们真正的目的。”
“谷章甫看破这面盾牌真身的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是微乎其微,而且更重要的是,一但我们以这种高调姿态出现在他面前,面对如此一个明堂耀目的目标,他绝不可能放任不管,因此为应对这种态势投入人力已成为必然。”
“而只要谷章甫为此投入人力,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程素香闭口不言了,就如同儿子所说的,这个世上不存在绝对,但他这个计划,已经无限接近于绝对了。
“娘,我记得您以前告诉过我,我们百焰城有一种自古流传下的习俗,名为稚女祈愿对吗?”少年忽然话题一转,扯到这个上面。
“不错,不过稚女祈愿的过程太过繁琐,据我所知百焰城已经很久没有人举办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天罡武馆来终结这个‘很久’吧。”
“嗯,燚儿,你是说……”程素香隐约把握到谷星燚的思路,只不过一时间她还无法完全透析一切关窍脉络。
“我的计划中有个重要环节,便是以大张旗鼓的方式吸引大量的百姓跟随,然而这种行为说穿了,却是将他们置于一定的险境中,更是多多少少会让他们蒙受损失,而且最重要的是,最终结果,他们无法如愿的见到一场精彩的星者武决。”
“因此,我们必须把这件事设计成一个美丽的误会,稚女祈愿将是这个误会最合理的解释。”
“我们可以用上武馆里那座星者专属的轿辇,见到那座全封闭的轿辇出现,在加上我和娘,以及大量武馆弟子随同,旁人一定会认为轿辇中的是爹,我们是送爹去参加武决。”
“我们就是要百姓做出如此判断,但是这只能是判断,绝不能是由我们亲口告知的信息。”
“爹娘,我们可以事先安排我们的人混在人群中,让他们以同为百姓的身份推波助澜,加速误判的发酵,如此,到了最后揭开真相时,使用星者专用轿辇是为了起到隔绝土尘的作用,而一路上我们武馆的人任由百姓错误推断,不做辩解,是因为必须守禁口少言的戒律的关系。”
“如此一来,百姓们虽然白跑了一次,但却也不能怪罪到我们武馆头上,最多只能怨叹这是一次老天爷的捉弄。”
谷星燚将计划娓娓道来,全盘托出。
机关算尽的布局,面面俱到的谋略,这一刻,旁听的三人面上反倒不见惊叹,只有一脸平静。
或者说,麻木的平静。
半响后,程素香忽然端详着丈夫,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面容,最终视线才投向谷星燚。
“奇怪,以为娘和你爹的忠厚善良,儿子,你如此奸诈的一面究竟是从哪儿继承来的呢?”
“有时候,正正得负也不是没有可能。”谷星燚满怀自信的道出这一句,为这场计谋策划画上句号。
时空轮转,少年的视线回返当下的广南寺。
“娘,计划成功了?”进入广南寺中,少言寡语的禁口戒律,除了祈愿的稚女外,其余人已不必尊奉。
少年脱口而出的是一句问句,因为他瞥见一个百姓打扮的人自寺外进入,在一名武馆女弟子的耳边嘀咕了一会儿,随后这名女弟子就来到娘的身边,如法炮制。
因此,少年推断这个人是武馆安排在百姓队伍中的人员,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因此回来通报。
而依据之前的判断,谷章甫那方面对武馆吸引大量百姓同行的做法,他们最有可能的应对方法就是让他们的人乔装打扮混入百姓中,伺机动作,而这些混入百姓中的人,见到轿辇中出现的人是良辰美景,而非他们预先认为的天罡馆主,如此他们便会明白自己中计了。
既然明白中计,幕后主持着便不会在这广南寺前浪费大量人力,他一定会撤走隐藏在百姓队伍中的人,将这股力量转移到真正该着力处,亡羊补牢。
因此,谷星燚早就和父母商讨,让同样混入百姓中的武馆弟子,一旦察觉数量相当的人流移动,尤其是不约而同的,明显有统御性的移动后,便立刻回报。
“刚才得到回报,你预计的那种相当程度的人员移动果然出现了。”虽然是自己生的,但程素香的语气却隐隐透露出几分佩服。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绕程素香平素自诩为女中诸葛,然这一刻却不得不承认,在布局策划方面,从未有过实战经验,一直纸上谈兵的儿子已经胜过她了,而且胜的还不止一筹。
“既然这种情况出现,那就变相证明了之前的推断没错,谷章甫确实在百姓队伍中藏入了大量人手,如此一来,即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猜到我们的真实底牌,但他剩下的人力已不足以用来搜索出爹的行踪了……”顿了顿,少年忽然扭头望着东方。
“就不知爹那边怎么样了?”
随着少年的这句担忧,时间回溯到天罡武馆到达广南寺门口的一个多时辰前。
百焰城东方十里开外之地,紫禁山!
穹空中云走风急,气吞斗牛,数亿年一如往常的天象,似乎也为即将发生在这儿的惊世一战而心起波澜。
暮然,一道身影由远而近,魁梧挺拔的身形,握剑之手不见一丝颤抖。
然而,那越过一簇簇半米杂草,坚定不移的步履间,却显露一丝萧索无奈。
“曾经我认为,当日那一战,是我们兄弟最后一次剑锋相向。”谷正阳走的索然,语气同样索然。
这份索然的语气,引出了百米外那道张狂霸道的身影。
同样握剑在手,同样前行的步伐,然而步履却不见一丝索然,更不存在兄弟阅墙的失落。
“青天白日,你这轮‘正阳’反倒自己开始做梦了么?谷正阳,作为一出生就和我命运纠葛的宿敌,你我之间若想要结束,只有等其中一方真正倒下。”
谷苍狼语气亢奋,而他的剑更亢奋。
呜呜呜——!
狼爪中的剑未出鞘,却已响起一阵躁动,这把剑与它的主人一样,非常渴望这一战。
“哈,看到没,不止是我,就连‘地门’都跃跃欲试。”
谷苍狼语气更为狂然,“地门”是他手中之剑的名字,目睹谷正阳孤身一人来赴战,对于这不合常理的一点,谷苍狼却未透露半分疑惑。
或许,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他在意,此时此刻,他所关注的只有一件事……生死武决!
“苍狼,我最后再问一句,你我兄弟,真要走到这一步吗?”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在心中那份萤火般微弱的挽回祈愿促使下,谷正阳还是做出最后挣扎的一问。
“今日的紫禁山没有兄弟,只有……对手!”
锵锵锵锵锵锵——!
一声“对手”,谷苍狼手中之剑如受感应,自动激射出鞘,化作一道流星飞虹。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如当年一样,以‘天阙’回应你!”
“天阙”是谷正阳手中之剑的名字,天阙地门,一天一地,一阳一阴,就如同兄弟两同为九紫天乙星火命,却呈现两种不同特质般,酝造出一股仿佛亘古便存在的……对立!
锵锵锵锵锵锵——!
一声清脆锐鸣,谷正阳手中的天阙同样激射出鞘,半空再现第二道长虹。
随着两道长虹现世,谷正阳与谷苍狼同时飞身跃起,两人的极速身形在空中跃出两道潇洒的抛物线,所引动的光芒,宛如两道割裂青天的锐锋斩击,丝毫不输两剑所化的长虹。
呼吸间,飞纵的两人各自追上化作长虹的双剑,同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极速缩短。
终于,各自握上剑柄,四道划破穷空的光流合并成两道,随即……
乒乒乒乒乒乒——!
锐鸣交响长空,一道紫火光芒在错身间亮起,九紫之芒在这一刻,释放出足以无视穹孔万里的璀璨,宣告这场星将巅峰的武决正式开启。
至极嘹亮的一击交拼,剑锋相竞,生死一决。
这一刻,数十年共生同长的过往弃如敝履,天阙、地门,运使各自兵器的两人,全身心投入。
这一刻,他们只有一种单纯的身份,星武!
这一瞬,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胜负!
一击交拼不分胜负,身形自半空落下,甫落地,谷苍狼足下发劲,张狂剑意渲染着他的极速身法,不及眨眼间杀向自己的同胞兄长。
面对谷苍狼的步步进逼,心知退无可退的谷正阳,端正战意,面对急速袭来的那道身影,他不避不闪,甚至迎头而上。
急速身法令两人呼吸间再度接触,当离谷正阳只余一米左右时,谷苍狼足下猛然一踏,整个人飞腾而起,而在飞腾的过程中,他巧施劲力,腾升的身体运出一股旋势。
旋势运转出,同时谷苍狼右手反握地门,借旋势使出一击迅捷无伦的横切,手握是剑,但运使出的杀招却更接近刀法。
谷正阳眼神一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双眼,瞳孔一瞬间扩张。
同时,他一剑砍出,剑中蕴藏一股雄浑之力。
下一瞬,双锋交拼!
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之声再度划破长空,也划开两道近身肢接的身影。
伴随金鸣声,谷正阳身影被瞬间击退。
星将九重的力量,再加上那股叠加力量的旋势,即便谷正阳已有准备,却仍旧不敌这张狂霸道,却又巧妙运使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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