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的日子不是今日,之所以会改在今日完全是孙立伟的决定。”
“我听易烊提过,你的家中是以经营河鲜为主,而是其中一片货源正是丰渔村附近的那片江域,云走如蛇是这片江域特有的天象,百焰地界的其他地区并无能如此直接预兆天气变化的云象,因此久在丰渔村经营的你必定对这种天象有所掌握,而且你掌握的不止于这种特殊天象存在其本身,更包过数日内江面上的实时情报。”
“所以你不止知道有这种天象存在,更清楚何时有。”
谷星燚抬手指着天,此刻他们所处之地里事发的江滩已有一段距离,但在此处抬头仰望,却依旧能隐隐见到远处半暮穹空,那抹云走如蛇的尾影。
“相比起你,其他人的家中并不经营河鲜水产,平日少有和江河湖海打交道的他们,对丰渔村地界的异常天象一无所知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即便其中真有人知道,其后果也不过就是会事先提醒孙立伟,取消今日这次潜泳,即便错过了今日,你还是能布其他的局杀他。”
“将潜泳改到今日是孙立伟的决定,但我想他负责的只是‘决定’,真正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应该是你才对。”
又是一番深入剖析,付允浩颤抖纠结的眉头随着最后一句话,骤然崩溃,彷如宣告认命。
“你说的没错,是我,旁敲侧击让孙立伟改到今日的是我,将气囊改造的内有乾坤的是我,用乌尾牙在孙立伟后颈上咬上一口的也是我。”
万事俱休的颓丧,付允浩放弃了挣扎,对于自己的罪行一一承认。
“为什么?允浩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易烊痛心疾首的问道,这份痛心不止是因为付允浩犯了杀人大罪,更因为王易烊有一股被至交好友背叛的感觉。
付允浩背叛的不是两人之前的友情,而是王易烊自小对他人格的信任。
“为什么?哈哈哈……”付允浩自嘲着笑了起来,眼角眉间充盈着不屑与讥讽,也不知是针对旁人,还是自嘲自讽。
“……易烊,方才你在江滩最初见到我时,是不是很惊讶,不解我为何会和孙立伟这帮人混在一起?”
王易烊点了点头,方才初见付允浩时,他确实很惊讶。
身为百焰城的豪门子弟,王易烊非常清楚孙立伟这帮人的累累恶迹,一帮标准鱼肉乡里的纨绔子弟。
相比之下,付允浩平日虽然也爱嘻玩,但他生性良善,从不做以富欺贫之事,而且付家虽然算得上富贵,但相较孙立伟那些人的家族来说,依旧有一段明显距离。
按理来说,付允浩不该和孙立伟那帮人走到一起。
因此,方才王易烊还认为付允浩这么做是为了付家的生意,因此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但此刻看来,却是另有原因。
付允浩无力的叹了一声:“易烊,以你对我的了解,想必知道我的性格与这些人根本合不来,我之所以和这帮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其目的是为了……从孙立伟魔掌下保全一人。”
我之所以和这帮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其目的是为了从孙立伟魔掌下保全一人!
口出此言,付允浩的眼中露出神往,空洞呆滞的双眼,视线中没有任何焦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
“其实,我认识她的时间也不长,她的父亲是我们城里私塾的先生,因此她从小在父亲的课堂上旁听,虽为女儿身,却拥有一身不俗的学识,不但如此,她还略懂医术,且心地善良,我们最初相识,就是因为一只受伤的野兔。”
“到目前为止我接触过不少女人,其中不乏漂亮美艳的,她和这些女人相比,长相并不算太出彩,但不知怎么的,对那些女人都看不上眼的我,自从第一眼见到她便无法忘怀,最初为了接近她我编造各种理由,甚至苦心搜罗大量生涩难懂的书籍,去她家找她父亲翻译解惑,以此接近她,直到我这套笨头笨脑的手法被她看破。”
付允浩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已完全不在乎身边的谷星燚两人,心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幸好,看破的她非但没有怪我,还被我那番笨头笨脑的行为打动,开始接受我的追求,我们发展的很快,原本我已计划今年年初向他父亲提亲了……”说道这儿,充满甜蜜回忆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得阴婺残暴,眉眼间凝着仇恨。
“……然而就在那时,那个畜生却出现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个畜生”无疑是指孙立伟。
“那个畜生不知祸害过多少良家妇女,她在那个畜生眼中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在一开始,那个畜生在她面前还算做出一些伪装,没有对她用过激的手段,只是死缠烂打,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失去耐性,有几次已几乎要对她用强的了。”
“当时我们已谈婚论嫁,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我,问我该怎么办……”说道这儿突然顿住,下一瞬,付允浩忽然跪倒在地,肩上的气囊丢在一旁,双拳痛心疾首的捶打地面,打的黄土飞溅。
彭!彭彭!嘭嘭嘭!
“……是我蠢!是我天真!我那时就该和她一走了之,但是我放不下父母,放不下家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心空仙魂渺,血泪千行盼复还!
“当时的我有太多放不下,我让她别急,一切由我来想办法,我确实想到了。”
“那个畜生平素劣迹斑斑,恶行累累,只不过因为他家大业大,受了欺辱的人惧其实力,各个选择忍气吞声,他才能逍遥快活至今,因此我计划混进那个畜生的圈子,陪他们一同吃喝玩乐,让他们把我当做兄弟,待他放松警惕时,我便趁机搜集他的罪证,到那时若是能以此扳倒他孙家是最好,若是不能也要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再来纠缠。”
忽然,付允浩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不屑的笑容:“哈哈哈,我的计划很成功,那帮家伙根本就是一群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短短几个月里,我搜集到不少他们的罪证。”
下一瞬,不屑笑容又变成深深懊悔:“我本打算等再收集多些,便开始有所行动,然而这几个月我忙于应付他们,却蠢到忽略了我做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撕心裂肺的低吟,随即付允浩忽然又以双拳砸地,以一种无法形容的追悔语气,爆发般的吼道:“是我疏忽!!!那畜生竟然对她下手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方圆数十丈内充斥着付允浩的咆哮,付允浩只是个不具星力的普通人,然而这一刻,他的啸声却如猛虎啸林,震惊百里。
这不是啸声,而是一道发自灵魂深处的懊悔!
“对于那晚所发生的事,官府给出的答案,是她因夜晚视线不好,回城时没看清路,失足掉落城外杏溺亡……哈哈哈,她从小家教严谨,每日黄昏后便足不出户,往日我去与她秘密私会时,都是偷偷翻墙进入她家的,这样的她竟然于夜晚时分依旧在城外游荡,而且自从我们相识后,我便私下教授她潜泳之技,那时的她别说一条杏,即便是将她放到飞流湖中,她也能来去自如。”
“我不知道的那个畜生为了平息这件事花了多少钱买通官府,事发后官府以她的尸身在水中浸泡时久,腐烂发臭有可能体藏疫病为理由,不准她的家人领回尸体,只是让他们草草看了一眼,便将她的尸体烧毁,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呜呜呜~~~”
最后一句已泣不成声,一双奋力捶打地面的手早已磨出了血,伛偻躬曲的身体,不见半分血性男儿的昂藏刚健,唯余一身悲戚颓丧,点缀着那打动的苍天都几欲六月飞霜的哭腔。
“原本我还抱着一丝侥幸,期盼那件事真是一件意外,她确实是因为某些原因一反常态的游荡在外,又因为某种巧合身体受损,失足落河后无法施展泳技,不幸溺亡,这样的话,虽然我们天人永隔,但至少她是带着清白之躯,未受屈辱的离开这个世界……然而那一晚,那个畜生酒后吐真言。”
付允浩忽然跪直身体,模仿出一幅高傲不逊,看一切似乎都带着几分不屑,惹人生厌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什么表外假正经,内里却万般妖媚入骨的货色呢,灌了整整两瓶销魂散,还他妈的装清纯不肯就范,老子直接一巴掌拍晕了,害老子废了那么多手脚,就算再没味道老子也要上了她,就当老子在飘香院包了个雏。”
……
嘭嘭嘭——!
双拳再度怒砸地面,溅起的土渣中伴随着星星点点的血花。
“他竟敢这么说她!!!他凭什么这么说她!!!他该死!!!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我要杀了他!!!撕碎他!!!畜生!!!畜生!!!!!!”
撕心裂肺的怒吼,难以补偿心中懊悔之万一,同样,至爱所受的屈辱痛苦,凶手的鲜血也一样难抵万一。
但即便难抵万一,却依然不得不为,因为这是唯一能为她做的。
报仇!
为情而杀,为爱雪恨!
付允浩令谷星燚两人身临其境地感受他对孙立伟之恨的刻骨铭心,知晓这段冤仇的由来。
他忽然自嘲的一笑:“然而,所有的证据早已被那畜生毁尸灭迹,无论我说的多诚恳,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我片面之词,不足采信……”又是凄惨一笑,续道:“……你们信不信并不重要,我现在总算得偿所愿为她报仇了,这几个月我憋的太难受了,谢谢你们能听我说完。”
付允浩摆出放弃一切的姿态,任人鱼肉的瘫坐在地,等待谷星燚两人将他送官查办。
谷星燚漫步上去,忽然以非常悠闲的语气吟道:“四书五经传至理,八九门生定万邦,沧海桑田人更迭……”
明显是一首七言绝句,谷星燚娴熟顺口的吟出前三句,到第四句时忽然顿足,邀请共襄盛举的目光投向付允浩。
付允浩的双眼透露出不可思议的惊疑,口中喃喃自语接道:“……百焰郭西一儒酸。”
四书五经传至理,八九门生定万邦,沧海桑田人更迭,百焰郭西一儒酸。
四书五经传至理,四书五经是儒教经典着作的泛称,儒教礼义廉耻之至理蕴藏在四书五经的每一个字内,千古流芳。
八九门生定万邦,上古春秋时期的儒教着作《论语》中先进篇第二十六章曾经提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行冠礼者五六人,五六得三十,而童子六七人,六七得四十二,因此孔子门生为八九七十二人,这七十二人承袭儒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教思想,教化万邦,功在上古,利在亿秋。
沧海桑田人更迭,沧海桑田,人世变幻,相比起百家争鸣的上古春秋,不算那段历史断层,如今也已相去近十万岁月。
百焰郭西一儒酸,百焰自然是指百焰城,而城郭即为城市,郭西便是城市之西,而儒酸是倒装用法,便是酸儒。
“酸儒”两字是世间那些对儒教心存微词之人,对儒教门生的贬义之称,不过随着岁月更迭,这两字中蕴藏的恶意已淡化近无,如今这两字甚至已被一些心胸宽广的儒教门生用来自嘲。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首诗!?”下意识的接出最后一句,前一刻还神情颓丧的非付允浩激动的跳了起来,喝问道。
“城西柳叶巷,连夫子……”谷星燚没有即刻回答,只是以极轻的语量道出这几字。
然而这轻轻的几字,落在付允浩耳中确如九天雷鸣。
城西柳叶巷……城西柳叶巷……
干枯的泪水不知不觉间再度盈满眼眶,对于付允浩来说,这五个字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原来,你就是连姐姐口中的那只呆头鹅。”谷星燚叹道。
“连姐姐”三字入耳,付允浩再受雷击。
轰轰轰轰轰轰——!
这三字是他曾经最美的梦,却也是如今最难以抹去的噩梦,但无论美梦噩梦,两者的共同点,便是一样令付允浩刻入骨髓的难以忘却。
“能接上连夫子挂在书房内室的那首七言,证明你确实曾登堂入室,以连夫子的性格,即便你上门求教学问,也不会将你领至他视若禁地,内藏无数他本人之作的书房内室,想来这首七言是在你翻墙进入连姐姐家时,她偷偷带你去瞧的吧?”
付允浩呆若木鸡的点了点头。
“之前你曾经提过,连姐姐不但心地善良,学识丰富,更略通医术……”顿了顿,少年的眉间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
“…
未完,共5页 / 第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