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张为命为人，有什么想法顾虑吗？”
张为命憨笑一声回道：
“我哪敢不领情，这份恩情我到死不敢忘，只是我太了解金水，刚才还在梨树下纠结谋划半天，真怕他年后反复无常嫉妒心萌发很快跟我要钱，那不要我命吗，我在考虑怎样对他，为了不让他嫉妒我家孩子，以后不许米多麦芳偷他家核桃，更不许孩子欺负明仁明牡，年后复校，至多让米多上，甚至只要金水高兴米多不上也中，你说为了他一时心血来潮帮了我家大忙，我要付出这么大代价，提起他我能没顾虑有情绪吗！也许我堤脑不好使想歪了，他真是性情变了，真的想帮我，那最好不过，我一辈子感激他，我会尽力尽快把钱还给他。”
离毛摇摇头说道：
“你还真有顾虑想法，你的顾虑几月前我也会这样想，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认为金水作好事绝不是一时冲动心血来潮，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心摒弃前嫌一心向善真情表露，他之所以这么作，与我们大队这几个月接连发生悲剧有莫大关系，说明他经过观察深思悟出人生真谛，人生不过百年，万事均衡，有得有失，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都拥有，你处心积虑不顾他人想过人上人，又想落个好名声让别人称赞，这是痴人说梦不可能，就像你和金水，你羡慕他的好吃喝，他嫉妒你的孩子多，二者很难兼得，为此煞费苦心，你们苦苦挣扎在痛苦煎熬中，结果你们谁都没过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与其尸位素餐不顾他人只想自己舒服落人骂，不如辛苦劳作为他人着想受人尊敬好，你一定听说了，前些天我们大队有不少人常去狼帐洼地坟场，其中有金水，有我家让我头疼进喜，有不少让我们看不惯摸不透难缠客，他们去哪里绝不仅仅为了缅怀逝者，应是有想法不安现状人，他们睹坟感怀，可能悟出了不少人生哲理，确定了今后前进准则方向，我不敢说他们准则方向一定正确，但我肯定金水进喜和以前相比思想认识有提高，这些天我和晓亮占义翠花几个人时常琢磨以后我们大队路该怎么走，怎样带领我们大队社员摆脱目前困境过上好日子，想着让所有社员过年都能吃上肉，都能赶集买年货，我们不希望这多事之年再有悲剧发生，可我们大队太穷，实在拿不出钱解决二十多户社员实际困难，既是有钱目前形势下也不能用公款给群众买年货，无家可归五家人，经李主任特批，用大队仅有二十五元给每家补助了五元，我们只能用自家不多余钱给买不起肉其他每家买一斤肉聊表抚慰，我们挨算了一下，今年有可能买不起肉人家不包括两家四类分子约有13户，每家一斤肉需9.5元，晓亮出10元，我出5.5元，占义出4元，翠花出3元，凑了22.5元，晓亮用13元一元一斤肉票私下买了13斤用不起的肉票，以晓亮名义今天买肉后由我们两个今晚一起送给包括你们生产队的13户人家，上午知道你们生产队三户人用不着我们送肉后，余下10家，我惊喜感动之中想着每家送二斤多好，试着和进喜商量能不能把他额外买的二十多斤肉给我七斤，他没咋犹豫挥刀给我砍了一半多，我先给我们生产队两户每家送了二斤肉，来到大队部和占义翠花晓亮汇合，我们先去看安顿在王家门其他家由晓亮悉心照顾银罐麦多钱有五家人，天黑后由占义翠花分别给刘家洼王家门康家棚赵家村孙家窑六户各送二斤肉，多出五斤多肉，晓亮和我临时决定给范大裤刘菜花家各送二斤，考虑到今年最难过家是满囤家福多家，这不我们刚给满囤家送了肉和面，正赶往福多家碰见你，你一定也是给福多送肉，我说我们想到一块了不错吧，说了这么多，最后提醒你，孩子是我们未来，知识是我们过美好生活基础，学校年后一定建好复课，请最好老师，我希望所有适龄孩子甚至有条件超龄青年都能进校学习，这其中当然包括米多米包，有困难我们共同想办法解决，再苦不能苦孩子，我相信金水不会为难你，若你再为此忧愁苦恼，只能说你不善于观察思考，跟不上形势，该认真反思学习了。”
张为命嘿嘿笑道：
“周主任说的对，是我觉悟不高，我以后认真学习，跟上形势。”
晓亮看看局促不安张为命，乐道：
“叔！周主任和你交心呢，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说实话我开始也对近段发生许多事不明白有顾虑，直到今天晚上冒险给范大裤刘翠花送肉，看到范大裤刘翠花接过肉痛哭流涕长跪不起时，我深有感触想了许多，我们来到世上本无差别，为什么非要分个三六九等相互内斗呢，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共同努力，一起都过好日子呢，叔！你的肉来之不易，你家人多，你的心意一会我们给福多叔说，你还是回去陪婶子和弟妹们吧！”
张为命举起酒瓶坚定回道：
“不，我一定去，肉多少在其次，我一定让福多知道有很多人在惦记他，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再大沟坎我们也能迈过去。”
离毛应声握拳接道：
“对！为命说的对，只要我们团结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我虽雄心犹在，可惜体力境界都力不从心，真希望有文化有能力有理想有品德年轻人接过我的班，带领我们王家窝走向富裕路，我相信这个人一定会有，不说了，我带了一瓶地瓜烧，晓亮带了一瓶伏牛白和花生米，走，我们去福多家，让孩子们尽快吃上肉，今天特高兴，我们和福多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腊月二十九是今年最后一天，王家窝黑云压顶，浓雾弥漫，厚霜铺地，冰坠树枝，凌冽雾气霏霏露珠预示今冬第二场瑞雪即将降临，昨晚大都尝了肉味喝上肉汤很晚睡觉孩子们，多数天大亮过了饭点仍躺被窝里，骨碌碌眨巴兴奋大眼，美滋滋回味肉香美味，憧憬晚上饱吃大肉水饺，熬年啃骨头吃油馍角愉快美景，同样兴奋很晚才睡大人青年们，大都拂晓起床，男劳力挑桶出门下山挑水，女人们打扫屋子院落，下地窖拿青菜劈柴准备午饭，中午吃过肉汤玉米红薯面片后，下午男户主烧火煮肉，女人洗菜和面擀片剁馅包饺子，孩子们贴对子玩游戏，晚上饱餐一顿水饺后，全家人上灶坐凳围住锅台，炼油炸油馍角说故事讲笑话熬年大半夜，除夕全都早早起床，年轻人放鞭炮，大人烧火煮水饺，孝子吃完水饺，跟大人要过压岁钱后结队到各家要核桃枣，上午大人们相互串门拜年道吉祥，年轻人结伴扎堆玩耍嬉闹，中午全家美美吃上一顿炖肉大锅菜，这个梦寐以求盼望已久年基本过完，无论官民贫富，二十九日天亮后，所有人忙碌激动亢奋，和其它地方一样，王家窝村村家家弥漫出浓浓节日气氛。
离毛晓亮为命来到福多家，心烦意乱吹胡瞪眼坐西屋门墩上狠劲吸烟锅福多喜出望外，巧妮从离毛晓亮手中接过肉面，依离毛吩咐，从三斤多肉块上割下半斤多肉，烧锅和面，作炖肉麦面红薯汤面，让两眼瞪圆紧盯肉块孩子们充饥解馋，福多招呼三人在东屋席地而坐，晓亮掏出花生米，槐珍拿来福天托人捎回几个变蛋和碗筷，四人猜枚划拳举碗大喝，一个多小时后三瓶酒全部下肚，不胜酒力三酒混喝四人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巧妮槐珍扶四人挤在西屋唯一大炕上，二人端盆倒水，伺候不时呕吐要水四人到天亮，酒醒三人告别福多巧妮槐珍踉跄回家，张为命头疼欲裂东倒西歪回到家时已过八点，麦枝早已下山挑水，菊叶麦风麦花手拿荆条扫帚抹布收拾屋子院落，米多米包麦芳东跑西窜嬉闹，躺在被窝里麦丽麦娜麦萍盯着房梁上肉块吮指玩耍，张为命吸两锅烟休息后走到土屋西北墙角，小心掀开红薯窖石盖板，挎蓝下窖，挎出十几颗白菜，十几斤豆角，五六斤辣椒，即将中午，菊叶擀玉米红薯两掺面片，麦风洗净一颗白菜几个辣椒，麦花烧火，锅里倒几碗昨晚肉汤，麦枝挑水回来后，全家围锅放量兴吃白菜辣椒玉米红薯肉汤面，吃过午饭，张为命带米多米包仔细贴好两幅对联，半个小时后张为命把八斤多肉洗净，仔细割下四斤多肥肉，把剩余四斤多带骨瘦肉剁成几块，洗净大锅，烧火煮肉，菊叶小心打开木箱，舀出五瓢小麦面，八瓢玉米面，几乎把一年存货舀出一大半，在土陶大黑盆里拌匀，尽力和饺子面，和好后盖上抹布酵醒，麦枝麦风削白菜择豆角辣椒，洗好剁碎，肉熟后菊叶剁碎一斤多熟肉，从灶上唯一大锅里捞出剩余二斤多去骨熟肉，放进荆蓝用小荆芭仔细盖好，为防孩子乱窜老鼠偷吃，踩凳高高挂在案板顶横梁上，舀出肉汤入搪瓷盆，洗净大锅，放进一小块肥肉炼成油，把菜馅肉馅放进大锅，撒盐搅拌炒熟入塑料盆，麦风麦花围案板擀片，菊叶麦枝包弯弯顺疙瘩水饺，从下午三点包到六点多，包出一个半两多近六百个水饺，整齐放在案板上地上炕上摊报纸上，累的腰酸背痛满头大汗菊叶，稍事休息，添水烧火煮水饺，半个小时后，二百多个水饺出锅，在张为命反复严厉呵斥监视下，每人情绪亢奋心热脸红端上一大碗一斤多水饺，张为命米多米包在前其他人排后，全家十一人手捧饭碗，恭恭敬敬跪在案板西墙伟人像前，眼含热泪张为命念念有词带领全家给伟人郑重磕三个响头，全家站起转身面对北墙跪下再磕三个响头，算是给张家祖宗为命父母拜了年，结束仪式，又馋又饿十一人尤其孩子们囫囵吞枣狼吞虎咽吃起水饺，二十多个水饺还没品出什么滋味不到五分钟包括麦娜麦萍人人碗都见了底，麦风麦花烧火，菊叶麦枝下水饺，半小时后一百多个水饺又出锅，菊叶依次给张为命麦枝米多米包每人捞上满满一大碗，麦风麦花多半碗，麦芳麦丽半碗，麦娜麦萍小半碗，这次除米多米包不品滋味仍狼吞虎咽猛吃水饺外，其他人接过水饺后，碗里先倒上杏醋，一个个细嚼慢咽，仔细品味，慢慢享受肉馅水饺美味，麦丽麦娜麦萍，三人端碗炕上凑在一起，奶声奶气叽叽喳喳评比看谁先吃出一块肉疙瘩，四五个水饺仔细咀嚼吃完，麦娜终于吃出一个米粒大肉疙瘩，张嘴示给麦丽麦萍看，在二人羡慕眼光注视下，麦娜仔细卷舌含住肉疙瘩，左手摇碗，右手挥筷，前后左右摇小脑袋，微眯双眼，上下唇慢张慢合，鼓动腮帮，嘴里不停哼出‘娘娘……。’声，把肉疙瘩咬碎嚼烂后夸张伸勃咽肚，看的眼热不服气麦丽麦萍，急吃水饺，三个水饺后，麦丽吃出肉疙瘩，高兴的眉飞色舞，如法炮制张嘴细嚼发声眼气给麦娜麦萍看，不服气麦萍挥动小手张大小嘴急吃剩下二个水饺，慢品慢咽吃完后没吃出肉疙瘩，气的麦萍扔掉瓷碗，嚎啕大哭，边吃边看着三人咪笑张为命，走过去扶起麦萍，拾起瓷碗，把自己碗里有意攒的三个肉疙瘩一个个小心拨进麦萍瓷碗里，麦萍破涕为笑，喜气洋洋，把三个肉疙瘩一个个仔细含嘴里，挑衅般瞪眼盯住麦丽麦娜，在一串银铃般‘娘娘……。’声中，夸张的仔细伸勃把三个肉疙瘩咽下肚，惹的全家哈哈大笑，逗乐嬉笑声不断，哄笑嬉闹声中，第三锅饺子出锅，菊叶分别给张为命米多米包捞第三碗后给自己捞上第二碗，全部吃完后，一脸喜色满足张为命喊上米多米包麦芳麦丽麦娜，抱上麦萍，出屋到篱笆院外放二踢脚，菊叶麦枝收拾余下近二百个饺子，小心放进陶瓷盆塑料盆用厚木板盖好，预备明天除夕吃，麦风麦花洗锅刷碗，四人忙乎一阵收拾停当后，喘息一会，麦风麦花洗刷土陶盆搪瓷塑料盆准备柴禾，麦枝刷案板仔细把肥肉切成小块，菊叶到西屋舀出剩余麦面玉米面倒进土陶盆第二次和面，四人为晚上炼油炸油馍角重头戏积极忙绿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