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五元’,可这两种最想看和拥有的票,赵菊叶很少拿过更没在箱底放过,只是每年挣家里最大的收入卖核桃时才见过拿到过,可手没暖热,一张‘大团结’一张‘炼钢五元’就很快买布料还给了供销社,夜深人静时每每想起手拿‘大团结’和‘炼钢五元’大票的情景时,赵菊叶阵阵心慌脸热激动睡不着,时想啥时候‘大团结’‘炼钢五元’也能躺在箱底,想欣赏就能欣赏,啥时候想摸就啥时候摸,最好是有一捆捆的‘大团结’一摞摞放在箱底,想买肉就买肉,想买布就买布,想看病就看病,想买啥就买啥,不愁吃不愁穿没有病那该多好,那种日子会不会有呢,啥时候才会有呢,这些想法和念头只是在梦中才会经常有,醒来时偶尔想一下后会更心焦更发愁,尤其今年放工不干活后,菊叶数一次钱心发紧一次,心越紧张越焦虑就越想数钱,以至于近段有点神经质的一天偷偷数几次,菊叶本不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她是在为眼下的困境发愁和心焦,一日不能少的盐很快将没了,四人的棉袄棉裤经过今年在雪地里盖房的反常磋磨,像叫花子样已破洞百出棉絮外露污秽不堪,必须得很快换面填棉花清洗,其他孩子们的棉袄也有两年未换和拆洗了,个个脏的颜色不分,破的大洞连小洞,少了一多半棉絮,孩子们穿的单裤子更是脏破不堪,不忍目睹,尤其麦花和米包,膝盖一下布条飘飘,裸腿外露,衣服脏点破点还好说,可每日出门踩冰干活穿的鞋子实在不成样子早该换了,为命的棉靴十个脚趾头露了六个,鞋底破了两个洞只好随时揪些棉袄上外漏棉花套垫洞凑和着,麦枝麦风的棉鞋鞋面磨烂,鞋底磨平,米多和麦风穿的单鞋后跟烂掉,靠绑一根细麻绳勉强踢啦着,其他孩子们尤其米包更可怜,今年入冬后根本无鞋穿,只好大雪天赤巴脚,一年每人本需两双的单鞋今年只做了一双,现都又破又烂根本没法穿,今年任务紧,夏天抿的鞋隔板少,来不及没时间给孩子们作鞋,孝子们天冷后大都躲在屋里不出去,只是去茅房时才踢啦上破单鞋,只是可怜了淘气爱出门疯的米包,大冬天光脚在冰天雪地里跑,冻的裂口满脚,脓血滴淌,惨不忍睹,本来就满身一股鸡屎味又脏又臭的他,入冬上炕后谁都不愿挨他睡,麦枝米多把他吵的挤的在炕上无处安身,索性每天晚上和衣躺在灶台上,每晚蜷缩的像刺猬,在灶台角不停打喷嚏发抖闷哭,菊叶穿的鞋表面上还不错,实际脚后跟早已磨穿两个大洞,天天偷偷垫破布棉絮忙活,上山后经常圪针扎进脚底板,疼的两眼泪在帮扶对子宋福水老婆葛春英身旁也不敢放下手中活,只有趁人不备偷偷忍疼抹泪拔针刺,不是不想作鞋,还是老问题,‘闺女穿她娘的鞋-前(钱)紧’,就箱底那点救命钱,吃盐保命都不够,还哪有心思想穿鞋,再说以前想做也没时间,每天披星戴月干活,那天去晚一点不是扣工分就是现场站立自剖思想问题挨批斗,放工后虽然仍然累,但时间由自己支配,拉着脸向娘家嫂借了一张鞋隔板,晚饭后拉上麦枝和麦风,用剩下的布料布头给出门干活的几人做单鞋,能作几双是几双,解决一个是一个,总比歇着发慌发愁强,三人分工配合,菊叶裁剪缝合纳底,麦枝摇铁滴漏挫线,麦风学着配合菊叶纳底打下手,奋战十几晚,勉强做成四双单鞋半成品,至于衣服,只有走着说着顾不上了,和张为命一样,菊叶作鞋的同时,也时刻害怕忧心着腊月二十七苦日子的来临,她知道去年还欠生产队4.36元,今年肯定还要欠钱,若二十七那天生产队尤其晓军硬逼着还钱,这日子可教咋过呀,若箱底的3.89元都补了‘往来账’,衣服破点不换可以,鞋子大不了四人都穿单鞋或光脚,年可以不吃肉渣不吃豆腐不熬大锅菜,不吃油馍角还喝红薯糊涂,可盐不能不吃,亲戚不能不走,想起可怜自己不时偷偷救济自己七十多岁裹三寸金莲苦命老娘,若过年连一个油馍角都不能孝敬老娘,那还是人吗,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尤其由于老娘经常偷偷给孩子们送诸如一个窝头一个桃子甚至一个白面馍一块肉皮往孩子嘴上抹的一筷头猪油,而发现不高兴怨恨的娘家嫂,若过年空手去看她,给自己脸看说难听话事小,若怪罪老娘给老娘罪受自己罪过可就大了,这些还不算什么,大不了受点苦脸皮厚点继续挨冻喝稀,一时还危害不了生命,可没钱对麦萍可不行,仍站不起来的麦萍,由于极度缺乏营养,面黄肌瘦头发灰黄,入冬后经常发烧咳喘进卫生所打针吃药,断了钱麦萍病重了没钱治可怎么行,听华宇偷偷说,吃够钙片的麦萍,若营养跟上,年后有可能站起来,这时怎能缺钱呢,当然菊叶的心思和为命一样,辛辛苦苦大长一年,到了年底连一顿肉饺子大锅菜都吃不上,自己无所谓,实在愧对祖先对不起一年来忍饥挨饿翘首期盼过年的孩子们,尤其米包,想想那天吃肉在狼帐上差点撑死的情景,过年时能让他痛痛快快吃一顿肉该多好,这十几天来这些纷乱如麻头疼事搅得菊叶心急如焚,肝火旺盛,为命借月借山吸烟打孩子消愁,菊叶没别的也不可能有不良嗜好,更不可能把气往外人身上撒,只有骂自家孩子打自家孩子泻火撒气,回家后在家里和为命一样,看那个孩子不顺眼尤其麦花麦风米包,嘴里高声不间断骂着‘你这个死妮子死孩子,你咋不死呢,你咋不让狼叼走呢’,手在孩子身上乱抓乱拧,拧的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嗷嗷惨叫,如老鼠见猫样两腿发软大放悲声纷纷躲藏,吓的孩子们尤其麦花麦风整日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犹如生活在纳粹集中营,不但挨饿受冻肚撑,还要随时接受炼狱般的挨打辱骂和折磨,与集中营不同的是,集中营折磨者折磨被折磨者,折磨者是心理扭曲心安理得的享受者,是没有一点同情心没点人性的畜生,被折磨者是毫无保障和希望的案板上鲶鱼,属待宰的羔羊,是最大的无辜者和受害者,对张为命家来说,当张为命和菊叶被生活所逼无处发泄麻木的打孩子后,看着孩子们的痛苦样,张为命和菊叶心里更痛更难受,无人时心揪的更疼,泪流的更多,这都是生活所逼,若不这样发泄一下,若那一天撑不住想不开跳崖了,受罪甚至饿死冻死的是孩子们,只有不时的看着孩子们绝望的表情和痛苦,才随时激发出他们生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有吃有喝生活好好的,宠孩子娇孩子还来不及,谁还会虐待孩子打孩子呢,可好日子啥时会来呢!这个老生常谈的愿望,不但为命菊叶时时期盼和梦想,也是王家窝绝大部分社员群众夜夜幻想天天憧憬的永恒理想和话题。
腊月二十七虽是张为命和赵菊叶还有其他少数社员最不愿面对和害怕的日子,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该来的总是要来,不用通知按惯例,明天张家门生产队所有挣到工分的社员,和往年一样,八点后都需准时到村东头三百米外两间石窑‘豆腐店’内开会,开会主题有四个,分红退钱销‘往来账’,评工分评先进,分肉票分布票,干部动员过好年。
这两间‘豆腐店’,是解放后富裕年间张家门村社员共同出力盖的用来磨豆腐的集体共有窑,是张家门村有史以来唯一两间全村共有富余活动窑,早年家家有粮有豆那些年,中间相通两间石窑内,一窑按一盘磨豆腐石磨,兴旺时,戴着眼罩毛驴或骡马,一天不停被主人鞭抽吆喝着围着磨盘拉磨磨豆子,磨盘边抖豆浆熬豆腐的二三个师傅,要十几个小时抖擞精神挥汗如雨不停压豆腐出豆腐,才能满足左邻右舍王家窝人络绎不绝来买豆腐所需,没有几年,豆腐房生意由兴旺到没落直至停业,后来磨豆腐石磨被抬下,改换上磨面石磨,前些年来这里磨小麦玉米主妇十几天有一两个,这些年家家靠红薯度日,捣红薯面几百斤重口大低小圆锥形石碓窝张家门由以前的一两个,变成了家家有一个,都就近放在家门口,这些年来磨面的主妇越来越少,由一个月来三四个逐渐变成一年来十几个,豆腐店坐落在张家门较平整较偏僻的东面,坐北朝南,背靠无人烟长满杂草小圪针树林台伸延下来的大山岭,东面是二里深同样没人住阴森森的山沟,正对南面五十多米山坡下,是一亩多张家族坟地,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坟堆上和周围,柳枝依依,松树林立,白天晚上,夜莺欢歌,乌鸦悲鸣,猫头鹰怪啸,白天一个人来豆腐房望坟发憷,夜里胆小人根本不敢来豆腐店,随着来豆腐店人越来越少,没人打理的豆腐店,除了门口一块巨大平整岩石旁一颗高大面咯喽柿树越长越粗,柿子越接越多,仍然生机盎然外,窑内外逐渐脱去昔日光彩,外墙泥巴大部脱落,满墙标语红漆斑驳,长满杂草窑顶黏土所剩无几,屋漏风吹,四面透风,破败不堪,除了迫不得已来磨面的主妇和要饭花子栖息外,平时几乎无人涉足,没人问津,只是它是张家门唯一可用的公用房,张家门游斗大队地主四类分子,开队里有思想问题社员批斗会,开忆苦思甜诉苦会,谁家偶尔还愿请客听评书,开队会时,不得不把豆腐店派上用场,豆腐店屈指可数难得的又恢复昔日短暂辉煌,少有的热闹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