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着黑衣的高大男子胸前嘤嘤哭泣。
底下裙摆也像是被草木勾破了一般,有些参差不齐,带了几根青草和几颗苍耳子。
纤细瘦弱的肩膀在宽阔硬朗的胸膛中哭得微微颤抖,显得那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无助害怕极了。
玉竹嬷嬷怕自己办错了事儿,便过去套萧琛的话,“萧世子殿下,也不知这……顾三姑娘……她……”
“可惜……真是可惜!”萧琛惋惜悲痛的摇头,“一颗玉白菜被猪拱了,一朵娇鲜花也插在牛粪上了!”
他家的白菜啊!鲜花儿啊!咋就被楚洵那个猪崽子给吃了呢!
就算没吃完,那……那宝贝笙笙也吃大亏了啊!
二九回来说的那番话,真是恨不得让他立马提刀把楚洵那个猪崽子的眼睛给戳瞎!
可是戳瞎了,他家宝贝笙笙哭瞎了怎么办?
为了宝贝笙笙,少不得的,他现在得忍气吞声,沉心静气,按兵不动。
然而,宫中的人说话向来隐晦,话里有话。
这番话落在玉竹嬷嬷的耳朵里,那便是变相的,萧世子在同情顾宝笙被玷污了啊!
毕竟,楚世子那般丰神俊朗,天人之姿,与猪和牛粪,那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而萧世子和楚世子向来不和,他没必要对自己说假话,只会在旁说楚世子的风凉话,就像现在讽刺楚世子戴绿帽那样。
所以,玉竹嬷嬷下了结论——顾宝笙被玷污了——还是被那群贼人玷污的!
有了这个结论,拿着懿旨的玉竹嬷嬷便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径直便走到顾宝笙面前,严肃非常道:“罪女顾宝笙接旨!”
顾宝笙刚要跪下,楚洵便抱着她,冷漠对玉竹嬷嬷道:“她受伤了,有话,你直说便是!”
玉竹嬷嬷动了动嘴,到底不敢在楚洵生气的时候再欺负顾宝笙。
便打开懿旨,飞快念起来:“罪女顾宝笙,为贼人所掳,清白举,哀家虽痛心怜悯。
然,非完璧之身不可入皇家!
顾宝笙明知故犯,不但不思己过,主动削发为尼,反勾引世子,意图蒙混,罪无可恕!
今赐绞刑,望天下女子以此为戒,切勿自恃美貌,残花败柳仍放荡不堪,勾引他人!”
“啪”的一下,玉竹嬷嬷合上懿旨,语气十分不善道:“顾三姑娘,您,接、旨、吧!”
楚洵凉薄如冰的眼神看过去,冷冰冰命令道:“收回去。”
“世子殿下……”玉竹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她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您?
太后娘娘已经为您在挑选家世高贵,身子清白的贵女了,您怎么不理解娘娘的用心良苦啊!
您一向孝顺,难不成要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抗旨么?”
“我让收回去。”楚洵的眸光更冷了一瞬,像冰湖底下的黑曜石,冰凉得让人心都在颤抖。
然而,顾宝笙没有接下懿旨,玉竹又怎么可能离开?
她便端端正正的仰头站着,掷地有声道:“顾三姑娘有罪在先,今日便是世子殿下冒着不孝的罪名要赶走老奴,杀了老奴。
老奴也必得将懿旨交到顾三姑娘手里,才能走,才能死得瞑目!”
众人俱是雅雀无声,这让玉竹嬷嬷心里大松一口气。
有了这一出,顾宝笙再不接懿旨,便是挑拨子孙的红颜祸水了啊!
就是门口的百姓再同情她,南齐以“孝”为先,还不是要唾弃死她?
玉竹嬷嬷刚要把懿旨塞到顾宝笙手里,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带了疑惑的声音。
“谁告诉你……宝笙不是清白之身了?”
玉竹嬷嬷惊愕的回头望向萧琛,这不是众人皆知,方才萧世子您说的吗?
萧琛皱眉,“本世子虽然和楚世子一向水火不容,可是……‘祸不及家人’。
污蔑他未婚妻的做法,本世子还是做不出来的。
太后娘娘……唉……这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玉竹嬷嬷彻底目瞪口呆。
这萧世子,果然是任意妄为,毫无顾忌!
竟敢当众骂太后!
玉竹嬷嬷不敢骂回去,心里憋了好大一口气,脸都气白了。
她嘴唇发抖道:“萧世子殿下,楚世子殿下,顾三姑娘一夜未归。
清白不清白,又岂是这样容易判定的?
总之,彻夜未归,清白不明的人,也是不能嫁入皇家的。
娘娘有令,这懿旨,顾三姑娘必须得接下!”
笑话,太后娘娘在云州的第一道懿旨,便是要杀鸡儆猴的。
头一道懿旨,那是无论如何都要下到顾宝笙手里,要杀了她的,怎么可能会收回来呢?
可玉竹嬷嬷这话一说,再一瞧周围百姓的眼神,连带楚洵、萧琛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蠢物一般,惊讶,鄙夷,又嫌弃。
底下的百姓嘀嘀咕咕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玉竹嬷嬷到底是听到了两句。
“这太后娘娘心可真狠!
一把年纪跟余大将军偷情便罢了,顾三姑娘啥都没看到呢,只是路过轿子就要杀了顾三姑娘。
若不是中途楚世子带她出去了,那当时死在路上的可不是那丫鬟,而是顾三姑娘了啊!”
“就是就是!我听说啊……那个……那个跟太后偷情的余大将军也是一夜都没回客栈呢!
随从也没回去结账,像是已经……”
那人手做刀状划了一下脖子,啧啧啧的叹气摇头,“跟什么人偷情不好,非得跟……”
跟一个老太婆,还是心狠手辣的老太婆。
这下好了,把自己的命玩儿掉了吧?
众人齐齐摇头——唉!最毒妇人心啊!
玉竹嬷嬷见那些人竟然异口同声,还说的有鼻子有脸的,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浑身都气得直哆嗦了。
“放肆!放肆!”玉竹嬷嬷指着那群人怒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连太后娘娘都敢编排起来!今日我……”
“你要把我云州的百姓如何啊?”
萧琛阴恻恻的语气在玉竹嬷嬷身后响起。
玉竹嬷嬷是知道这位萧世子的手段的,抽筋扒皮点天灯,无恶不作,她得罪不起。
咬了咬牙,她道:“萧世子,这群百姓在萧山王府门口污蔑太后娘娘的清白,实在罪无可恕。
萧世子可不能因为他们是云州百姓,便偏帮他们啊。
太后端庄贤淑,大度沉稳,怎会做出这种事?还请萧世子切勿从轻发落!”
为了元戎太后大肆杀戮云州百姓,于萧琛的名声来说,一定不算好,可玉竹嬷嬷太过愤怒。
她也忘了,这对原本名声就不好的元戎太后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萧琛从来是个护短的,在顾宝笙一事上尤甚。
见玉竹嬷嬷信誓旦旦的说元戎那个老不死的清白,他便不由低低的笑了一下。
“萧世子笑什么?”玉竹嬷嬷脸色不大好看。
“呵呵,”萧琛冷冷一笑,“本世子笑——这天下,还真是有贼喊捉贼的人呢!”
“萧世子你……”
“玉竹嬷嬷!”顾宝笙从楚洵怀里抬起头来,白嫩细腻的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染上一层浅浅如樱花的粉色。
看过去,当真是微风细雨润芙蓉一般,泪滴晶莹,惹人怜爱。
只是,接下来顾宝笙的话,却像是用刀架在玉竹嬷嬷脖子上问话一般,咄咄逼人,让她哑口无言。
“玉竹嬷嬷……我顾宝笙虽然生而无母教导,长而无父疼爱。
可宝笙知道女子自当自重,不可让人轻易看低了去!
您说太后娘娘是被人污蔑的,尚且气愤不已,要斩杀百姓。
那么宝笙呢?难道,因为宝笙身份低微,就活该被迫认下这个罪名,处以绞刑吗?
宝笙自问待太后如同亲生祖母,为何太后娘娘要这样污蔑宝笙的清白?
那日宝笙中途身体不适,怕太后娘娘斥责,这才让楚世子找了丫鬟替在轿中,宝笙才好跟着楚世子出来寻医问药。
可没曾想,宝笙回去看到的,竟是……竟是那可怜人的尸首。
宝笙怕途遇恶人,这才不敢回府,只敢同楚世子在客栈住了一夜。
宝笙原以为不过是叛贼作乱,可回来……太后娘娘却……却仍要处死宝笙……
宝笙不知到底怎么得罪了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竟一定要置宝笙于死地!”
“你胡说!”
玉竹嬷嬷简直气得跳脚了。
可顾宝笙却摇头。
“宝笙并非胡说!那日楚世子带宝笙寻医问药的,正是云州最大的药堂——本草堂。
那日又正值本草堂施恩布德,与老人小童儿赠布扎,赠雄黄艾叶。
众目睽睽,少说也有三四百人看到,难道说,三四百人的眼睛还会看错?认不出我与楚世子两人?”
“不过是……”
玉竹嬷嬷刚要反驳不过是区区百姓,并不熟识,一定是会认错的。
就听萧琛慢条斯理的打断她的话,“那日本世子也在场,可以为顾三姑娘和楚世子作证。”
玉竹嬷嬷彻底瞠目结舌,“您……您也在场?”
他不是和楚世子是死敌吗?
萧琛斜睨一眼,“本草堂施恩布德,那是本世子的主意,本世子自然要亲自在场看着了。
怎么,你那眼神儿,是对本世子的做法有意见呢?
还是怀疑本世子说谎呢?”
玉竹嬷嬷连说不敢,只是眼底满是怀疑探究,她的话还未说出口。
萧琛便先一句话砸了过去,“本世子和云州的百姓倒是能为宝笙姑娘作证,她是清白之身。
那么……太后娘娘呢?
就算是本世子要处置我云州的百姓,太后娘娘是不是也得把余大将军找出来,审问审问他一番啊?
证明他真的和太后娘娘无染呢?”
玉竹嬷嬷额上满是冷汗,三人成虎,若是太后娘娘和余敬然传出这样的名声,而不给出一个交代,连陛下在天下人面前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可是,余家军已经造反,上哪儿去找反贼呢?
就算找到了,那反贼余敬然又怎么会给太后娘娘作证呢?
恐怕巴不得太后娘娘有这样一个为老不尊,水性杨花的名声,好动摇陛下的地位吧!
她不敢找,也不能找!最重要的是,她也找不到啊!
玉竹嬷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完全不知如何作答。
说余敬然死了,日后他又冒出来,便是她在对天下人撒谎,说没死,总得找出人来,做个证明。
这该怎么说?
萧琛替她开了口:“玉竹嬷嬷是吧?
顾三姑娘的清白,我们三四百人都能证明
可是太后娘娘的清白,只需要找余大将军一个人来证明便是了。
连一个证明人都找不出来,却要污蔑顾三姑娘,要杀了她……
本世子……”
萧琛眯了眯狭长潋滟的眼眸道:“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太后娘娘在——杀,人,灭,口,啊?”
玉竹嬷嬷还未来得及反驳,脑子突然一阵眩晕,直直的便栽倒下去。
底下的百姓哄的一下就闹开了。
“一定是萧世子说的这样的,要不是的话,那能大将军找不出来么?”
“就是,哎,我听说啊,之前京城里头原本是要重审那两家的案子的,谁知道怎么审都审不下来。
眼下啊……啧啧啧,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咋回事儿?咋回事儿?”
众人纷纷围拢过去,听了一句,便登时恍然大悟。
齐声道:“原来如此。”
还能怎么着?
元戎太后徇私枉法,为了情夫余敬然,特地的不准顾崔两家翻案呗!
要是翻案,那功臣余敬然不就是罪臣了吗?
那为什么又要杀了余敬然呢?
因为一则,被顾三姑娘瞧见了,怕传扬出去。
二则么,没听说元戎太后和景仁帝前些时候特别重用一个姓叶的玉面小将军么?
这不是元戎太后的新欢,能啥背景都没有就委以重任了?
明显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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