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被一个山野粗鄙女子比下去呢?
虽然她不想承认,然而此刻,两人离得不远,她看得清那白皙肌肤下的青色脉络……
她也不得不承认,顾宝笙那身儿冰肌玉骨,的确是生的比她好。
可是……秦萱儿咬唇暗恨。
也比她,不过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儿而已。
等待会儿顾宝笙治不好元戎太后。
那张脸便只能用丑陋不堪来形容了!
秦萱儿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见顾宝笙在元戎太后脸上身上涂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由暗自嘲笑起顾宝笙的狂妄自大来。
云州城的毒蜂,若是这么好解,凭顾宝笙一个小姑娘就能解决,那还要那么多名医做什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秦萱儿见顾宝笙还在那里小心翼翼的为元戎太后点东西。
而元戎太后也没任何反应。
她便柔柔弱弱的开始劝道:“宝笙姑娘,这蜂毒厉害无比。
你还是莫要做这些徒劳无用的事情了。
好好生生的给太后娘娘认个错,让娘娘从轻处罚你便是了!”
顾宝笙抬头对上秦萱儿温柔虚弱的面庞,心里有些微微讶异。
秦萱儿与她,轮廓竟有七分相似。
一身萱草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身段儿,衬得她肤色白皙如雪,面容姣好而娇俏动人。
杏眼圆眸如初生小狗儿,天真懵懂又委屈柔弱。
琼鼻樱唇,肤如凝脂,瞧着倒是个不错的。
只是,眼底暗藏的妒忌敌意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看她笑话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让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
她收回落在元戎太后手臂上的手,不紧不慢道:“宝笙谢萱儿姑娘关心。
不过,宝笙运气好,已经治好娘娘的蜂毒,接下来,娘娘只需要毫升歇息即可。”
“治好了?”秦萱儿的声音微微有些尖锐,含着十足的惊讶。
而后察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这才弱下声音,温柔道:“三姑娘你可不要为了逃脱罪责,而欺瞒太后娘娘啊。”
“萱儿姑娘这是何意?”顾宝笙佯装不解的问道:“太后娘娘脸上身上都已经消肿不少。
下面的御医也可查看蜂毒情况,宝笙怎么敢欺瞒太后娘娘呢?
还是说,萱儿姑娘,你不想宝笙治好太后娘娘?”
元戎太后略带质疑的目光落在秦萱儿身上,看得她一阵心虚。
忙低头道:“萱儿,也不过是十分奇怪罢了。周医女都治不好的蜂毒。
宝笙姑娘你却治好了。
虽是有功,到底那蜜蜂是因宝笙姑娘你而来,萱儿……
实在不知如何为宝笙姑娘你,在太后娘娘面前求情啊!”
那群蜜蜂,是跟着顾宝笙而来。
元戎太后又是因为顾宝笙而伤。
顾宝笙如今虽然主动请缨,戴罪立功救了元戎太后。
但到底是逃不开谋害的嫌疑的。
除非,顾宝笙有合理的理由,证明自己的清白。
元戎太后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便不阴不阳的开口道:“宝笙,你如何解释这件事?”
解释不出来,更好,送回京,在路上想法子治死她便好了。
不过……
顾宝笙低头笑了一笑,她们注定是不能如愿了。
“太后娘娘,若要臣女解释。臣女只能说,是方才那位医女有意藏拙,不与太后娘娘医治蜂毒的!”
“放肆!”
元戎太后怒的登时将榻边的杯盏砸在地上。
只可惜,只溅了顾宝笙一身的水花,晶莹茶水挂在顾宝笙长翘的羽睫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宝笙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秦萱儿立马叫屈,含泪道:“周医女是萱儿专门为太后娘娘请来医治的人。
怎么会不尽心尽力呢?
宝笙姑娘这样说,是因为责怪太后娘娘赐婚给楚世子和萱儿吗?
如果宝笙姑娘你的确心有怨恨,那便怨恨我好了,千万不要怨恨太后娘娘啊!”
秦萱儿话一出口,元戎太后的脸色立马难看到了极点。
她素来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平生最恨有人不服她。
即便她知道秦萱儿是在挑拨,心里的怒气仍是压不下来的。
顾宝笙是什么东西?敢怨恨她?
刚要出口斥责顾宝笙。
就听顾宝笙不疾不徐道:“萱儿姑娘,宝笙一向敬重太后娘娘公正严明。懿旨是怎样,便是怎样的,宝笙不会违逆。
至于周医女没有尽心尽力,也并非宝笙胡说。
敢问萱儿姑娘可知道,宝笙治太后娘娘的蜂毒,用的是何药物?”
秦萱儿抿了抿嘴。
柔弱道:“萱儿虽然也是从腥药的,不过这蜂毒厉害得紧,医女们一向难治的。
萱儿怎会知道?”
顾宝笙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慢慢吞吞的打开了。
是一截儿嫩绿如大葱模样的东西,被掐断的那一端,有些灰灰黏黏的东西。
正是方才,顾宝笙涂抹在元戎太后脸上和脖子上的粘液。
“这是什么?”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去,一时认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灵丹妙药。
顾宝笙将东西呈上去,跪下恭敬道:“回太后娘娘的话。
宝笙给太后娘娘治蜂毒的东西,便是这芋梗的粘液。
古书曾记载,隐士刘易居于王屋山之时,曾于房内目睹蜘蛛和大蜂搏击一幕。
而后蜘蛛腹部被大蜂蛰刺,肿胀欲破,蜂毒不能解之时,便是咬破芋梗涂于伤口处痊愈的。
后来,臣女在清平庵被蜜蜂蛰刺时,庵堂师太也是用此法而解。
庵堂师太尚且知道解蜂毒,愈伤口的法子,身为名医的周医女会不知道么?
所以,宝笙斗胆说,是周医女没有尽心尽力!”
元戎太后的眼神立马落在秦萱儿身上。
秦萱儿见元戎太后身上的伤口逐渐消肿,知道此番是不能反驳了。
便摇摇欲坠的落泪道:“周医女,我如此信任你,你怎的探脉如此糊涂?
真是对不住你祖上三代行医,妙手回春的鼎鼎大名啊!”
周医女一听秦萱儿连祖上三代都抬出来了。
哪里不明白,秦萱儿的意思,是要她选,是出卖秦萱儿,还是自己死了,好保全家族。
“都是奴婢见娘娘肿胀处发紫黑的缘故,这才以为无药可医,判错了脉!
奴婢对不起萱儿姑娘的信任,更险些害了太后娘娘。
奴婢愧对先祖行医大名!请太后娘娘降罪责罚奴婢!”
周医女顶了罪过,元戎太后自然也不能再责怪秦萱儿办事不利了。
立马便判了周医女斩立决。
转头见顾宝笙跪在地上跪了许久,仍旧保持着仪态大方,倾城绝色的模样。
心里不由又是一气。
元戎太后慢慢悠悠的开口道:“虽然此事你将功抵过了。
可是,到底招来蝴蝶蜜蜂谋害哀家的事情,许是妖术……”
她到底还是要狠狠处置顾宝笙一番的。
刚从周医女被判斩立决中回神过来的秦萱儿听到这话。
留了冷汗的脸不禁又镇定下来。
只要顾宝笙受罚,周医女也算死得其所了。
她自然会好好儿的安排周医女的家人的。
然而,顾宝笙却是突然打断了元戎太后的话。
“太后娘娘,宝笙只是凡夫俗子,招蜂引蝶的妖术,是断然没有的。”
元戎太后十分不满,“那为何那些……”
“那些蜂蜜蝴蝶朝太后娘娘屋里飞来,并非是跟着宝笙的缘故,而是,因为太后娘娘和萱儿姑娘的缘故啊!”
秦萱儿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和不耐烦。
芋梗治蜂毒,算是顾宝笙乡下长大,运气好,一时躲过了。
可她能一直运气好,还能躲过这妖女妖术的名头吗?
“宝笙姑娘,太后娘娘虽然有上天庇佑,可上天的庇佑也断然不会让蜜蜂前来伤害太后娘娘吧?
你这般说辞,萱儿……可不知如何能信了。”
秦萱儿说这话时,还往后躲了一躲,像是生怕顾宝笙要用妖术伤害她一般,柔弱的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楔儿。
顾宝笙微微一笑,“萱儿姑娘不信宝笙的话也没关系。
宝笙,这便与太后娘娘和萱儿姑娘证明便是!”
说着,顾宝笙便唤了门外的凛四,替她准备了四样东西。
并命一个信得过的小宫女端了过来。
元戎太后和秦萱儿一看,是四块带了牡丹绢花儿的手帕。
牡丹绢花儿栩栩如生,连层层叠叠的花瓣儿都分外动人逼真。
而另一边,放着一碗水和一盒子香粉。
秦萱儿瞧着,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暗道,这顾宝笙蠢钝如猪,难不成还能看出什么来了?
然而,不能她细想,顾宝笙已经命人放下厚重却透气的帘子,开始动起手来。
两块手帕,左右各一方。
一块撒了水,一块是撒了香粉,而后再撒了水。
金丝嬷嬷耐不住性子,便鄙夷道:“都这个时候了,三姑娘怎的还要这样装神弄鬼的?
难不成是又想用什么妖术来谋害娘娘不成?
还是快些认罪,不要再……”
金丝嬷嬷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屋子门口登时黑暗下来。
嗡嗡嚷嚷的蜜蜂蝴蝶振翅飞来,几乎要将这屋子填满。
“救驾啊!救驾啊!来人,快将这妖女拿下!她又要谋害太后娘娘了!”
金丝嬷嬷一面驱赶着隔着帘子的蜜蜂蝴蝶,一面大呼小叫的让御林军进来拿人。
然而,顾宝笙只让人生了几大盆火来,一群蜜蜂登时便散了开去。
顾宝笙跪下来,呈上两块手帕道:“太后娘娘,臣女方才,已经自证清白了!
这两块手帕,一块是加了蜂蜜水的,一块是撒了香花粉又撒蜂蜜水的。
只加蜂蜜水那一块,飞来的蜜蜂不多,可另一块又有香花粉,又有蜂蜜水的,却引来了无数只蜂蜜蝴蝶。
蜜蜂爱蜂蜜、花粉、鲜花。
便是瞧着衣裳上绣的兰花儿,桃花儿,有时候还要围着那些姑娘们转一转。
何况云州绣娘绣工了得,为太后娘娘绣的这身宫装呢?
太后娘娘今日宫装上的花开富贵,牡丹栩栩如生,而身上也用了云州进贡上来的香粉,原本已经够吸引蜜蜂蝴蝶的了。
臣女方才闻到,太后娘娘身旁的茶壶飘出龙井蜂蜜的甜香。
敢问太后娘娘方才可是不慎打倒了茶盏,让身上和屋内都染上了蜂蜜的甜香呢?
若是如此,那么,这招蜂引蝶便不是臣女的妖术,而是因为这些花粉、蜂蜜还有娘娘身上的牡丹太过逼真的缘故了。”
元戎太后脸色十分难看。
原本以为今日是能借着秦萱儿的手,收拾顾宝笙的。
哪知道,秦萱儿如此不堪重要,竟是让顾宝笙屡屡化险为夷。
当着外面这么多锦衣卫和御林军的面儿,顾宝笙大出风头,自证清白。
她定然是不能斥责处罚顾宝笙了。
然而,把这件事怪在自己和秦萱儿身上,又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
至于秦萱儿,则是脸上毫无血色。
她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这顾宝笙反倒把祸水引在了自己身上!
龙井蜂蜜是她烹的,香粉和那宫装都是云州献上来的,如果说有罪,她便是头一个!
因而,秦萱儿忙跪下来,泣不成声,好不可怜道:“都是萱儿一时心急,这才让太后娘娘遭了大罪,是萱儿的不是,求太后娘娘惩罚!”
不看僧面看佛面。
秦萱儿是萧山王的掌上明珠。
元戎太后便是再恼她,也是不敢拿她怎样的。
反倒还安慰道:“原也是你的一片孝心,只是这地儿蜜蜂蝴蝶太多撞上来了,也怪不得你,好孩子,赶紧起来吧!”
秦萱儿这才抬头,给了顾宝笙一个含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