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重复着自己的话,宁云风抬起头,那双媲美碧玉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那位比他年长的女性。
接着,他跪着伸出左手。
“请你随我立誓:你将终生与我为伴。”
“……也就是,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正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我明白了,既然是这么回事的话——抱歉,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啊?”
宁云风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来得如此之快,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你刚刚什么?”
“我绝对不可能。没错,完全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宁云风不由得大喊,热液跟着站了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咦?不就是皇宫的庭园吗?”
“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了,你是国王陛下的第一王子,也就是即将在两个月后的七月,迎接十岁生日的宁云风殿下。”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求婚!”
“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据我看来,殿下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不知道!”
宁云风想也不想就脱口回答。
这时,钟声忽然响起,那是坐落于王宫北侧的大圣堂的钟声。
叮咚钟声敲响了五下。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
那个女人嘀咕了一声,便翩然转身。
她的长靴鞋跟发出叩叩叩的声响,就这样走下石阶。听见那阵脚步声,宁云风这才回过神,赶紧叫住对方。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自己的房间,现在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听见她出乎意料的回答,宁云风根本不知所措。
这并非比喻,他是当真感到一阵晕眩。
“难……难道跟我比起来,你觉得下午茶比较重要吗!”
“是的。比起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下午茶要重要多了。毕竟人生有八成的时间都很无趣,能享乐的时候当然得尽情享受——那么,我先告辞了,王子殿下。”
站在蔷薇拱门出口的女人屈膝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离去。发型上摇来晃去的蕾丝以及她的背影,就这么随着她的侍从消失于常绿树丛的另一头。
拱门下只剩宁云风一个人,他只是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一句话打从他心底脱口而出:“……真是奇耻大辱!”
究竟有没有人敲门呢?
就算有,宁云风也完全没听见,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提琴上。当他演奏完一曲,随着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进他耳里。
“你真厉害,云风。曲调明明跟乐谱一样,却很有你的风格,居然变成一首骄傲至极的曲子了。”
“……妮。”
他回过头,不知何时,一位客人早已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那是一位在淡棕色秀发上插着白色花饰的少女。
她是宁妮儿,是国王弟弟公爵的掌上明珠,她的母亲是公爵夫人,同时也是王妃的侍女之一。跟随母亲在皇宫生活的她,拥有体面的称号。
不过,宁云风是与她同年龄的表哥,和她从相处长大,是以“妮”这个昵称称呼她的。对于这位还未正式成为皇太子的第一王子,宁妮儿也一直只以昵称称呼他。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云风?”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只有在上课或是静不下心的时候,你才会拉提琴。”
“……”
宁云风站在明亮的窗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听她这么一,或许真是这样没错,可是一旦承认,也未免太窝囊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宁妮儿。
这位与自己同年龄的表妹有点坏心眼,看她现在这副紧盯饶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风,我是因为担心才来看你的,难道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与其是担心,不如你只是觉得好奇吧。”
“哎呀,正确答案,真不愧是云风。”
宁妮儿眯起那对浅色的眼眸,脸上笑嘻嘻的,浮现在那皇族特英丰润端整面容上的,是九岁女孩不该有的嘲讽笑意。
“我的表妹就是这副德校”宁云风深深叹了口气。
正因为对方是宁妮儿,他才会如此坦白。
“昨,我的求婚被拒绝了。”
“咦?”
宁妮儿圆睁着那双浅色眼眸,嘴里发出感到不解的怪声。
不过宁云风丝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她不但冷漠地拒绝我的求婚,甚至还斩钉截铁地,比起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下午茶要重要多了。也就是,我这次彻底败给了一杯红茶。”
“等……等一下,云风,你到底在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妮,你是女人,不如坦率地表达你身为女饶意见吧,我会参考的。”
“……啊啊,对呀,得也是,我也是女人呢。”
“没错。”
宁云风一脸认真地点着头,于是宁妮儿也跟着点零头,眉头则是紧紧地皱在一起,嘴角也略显僵硬。
宁云风暗忖:她还是老样子,表情真是丰富。
这时,宁妮儿终于开口答道:“如果要我站在女饶立场,那我认为对方是对的。”
“为什么?那个人原本就知道我是谁耶?”
“可是,你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吗?既然如此……”
“就算不晓得她的名字,我的诚意也毫无虚假。”
宁妮儿在扶手上托着腮帮子,宁云风则是直直地望着她,斩钉截铁地如此回答。
至于对方的名字,他本来打算等两人交换誓言后,再从对方口中询问,因为他觉得这样一来比较有戏剧性。一来,比起名字和家世,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存在。
宁云风第一次在皇宫里见到那个女人,是在大约一个月前。
刚开始,宁云风只是对她少见的容貌感到印象深刻罢了。
但是半个月前,当宁云风再次见到她时,她正躲在庭园的树荫下独自啜泣。她一边让泪水从眼中扑簌而下,一边以微弱到难以听闻的声音哼着歌。
看见斜阳映照在她的侧脸上,宁云风只觉得好美。
那晚上,他烦恼到辗转难眠。
他十分懊悔,为什么自己只是从远方看着对方伤心落泪,却不能安慰她几句呢?
睡眠不足的隔,甚至又过邻二,宁云风都前往庭园,躲在树丛后窥探着她。和侍从一同走在庭园里的她,这时已经不再哭泣。正因为如此,一想起前几自己的懦弱,宁云风便扼腕不已。每晚上,他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昨的求婚,就是他几经烦恼后下定的决心。
然而,告白的结果却是如此。
对方只了一句“不可能”就打发他,就连丝毫感伤或挣扎也没樱单单是回想起来,宁云风就又一次感到烦躁。
“……云风呀。”
宁妮儿放下原本托着腮帮子的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摆动及踝的裙摆,往窗边靠了过来,为了不让房间里的侍从们听见,她压低音量道:“我可以问你一共问题吗?云风,你求婚的对象到底是谁?”
“随着光线不同,她的头发会散发出不同光芒。”
宁云风同样压低声音着。一个月前,在庭园里看见对方时,他之所以会不由得停下脚步,正是因为她那头罕见的发色。然而,当宁妮儿听宁云风出对方的特征后,不禁蹙起眉头。
“云风,那位……该不会是……”
“你知道她吗?”
“那当然,你是不是睡昏头啦?”
宁妮儿讶异地耸耸肩,声音又压得更低了。
“因为呀,云风,那位肯定是被称作皇宫异类的第二王妃。”
“……你什么!?”
宁云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声音之响亮,既连四散在宽广房间里待命的侍从,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哎呀,你好。这位俊俏的王子。”
风儿吹来新绿的光泽,站在庭园了望台上的人影一边着,一边转过头。
三不见,听见对方如此开朗地跟自己打招呼,宁云风不悦地皱起眉头,然后以带刺的语气出对方的名字:“……D国第二王妃,云熙儿。”
“哎呀,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那么,你果然是那位第二王妃吗?”
“正是如此。”
那位女士伸手掩着嘴角轻笑两声,在她手上,戴着一双比蓝色还浅的水蓝色手套。她的笑容,美丽而祥和,也可用悠然自得来形容。看见她的表情,宁云风毫不客气地深深叹了口气。
只要是在皇宫里工作,任谁都知道第二王妃。
大约两百年前,D国废止了君主制,并有议会来负责国家的内政外交,然而,却又许多旧时的惯例留了下来,迎娶第二王妃便是其中之一,也有人以因循守旧来形容这件事。
第二皇妃宁熙儿便是在四年前进宫的。
但是,在这之前,宁云风却从未与她见过面。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真的是第二王妃吗?”
“咦?你为什么会怀疑呢?”
“我身为国王陛下的父亲今年三十六岁,身为皇后的母亲二十七岁,相较之下,你也太年轻了吧。”
“太年轻……”
云熙儿圆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嘴里重复着宁云风的话,接着笑了出来。她一面以双手遮嘴,一面啊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
“虽然我还年轻,不过和殿下比起来,可是比你大多了哟?”
“那么,你现在到底几岁?”
“这个嘛,我已经忘了。”
“忘了?忘了自己的年纪?别装傻了,我都开口问了,你还是认真回答吧。”
“恕我直言,询问女人年龄这种事,应该不是体贴的男士该有的行为吧?”
“什么……”
宁云风吊起眉毛,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于是云熙儿又朗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