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敛星摊手,“我是贪慕虚荣,可我更贪求正常饶生活。如果你从十岁开始就过我这样的生活,你也会不计一切代价想要自由。”
萧怜深深看了她一眼,“好,我会帮你离开他,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心有余,力不足。”
顾敛星贤惠地将她一抱,“我知道,我有耐心,我会等!”她露出的臂上,尽是些不堪入目的伤痕。
萧怜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后怕,当初,自焚于木兰树下,并未委曲求全,也许是对的,否则,那个年纪的自己,会有怎样的遭遇,实在是不敢想象,
她也曾是个全身伤痕累累的人,可从来不以为意,不知为何,如今一想到顾敛星身上这些伤痕是温庭别留下的,不由得一阵反胃。
——
既然边境之围已解,神都又来了圣谕,萧素就彻底成了温庭别的一颗弃子,不但弃了,而且还拿来送人情。
次日,司命将堕塔黑甲兵重新编排,一千人为一队,计划城破之后,轮流对皇城进行地毯式排雷。
皇宫的大门,本就形同虚设,城门大破之日,万民空巷,就等着看那疯聊皇帝如何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然而,萧怜这边,并不好过。
一千黑甲兵,足以破城,却只能止步于城门口,之后改作横排一字阵,驱赶着刑部牢中带出来的死囚,向皇城中地毯式推进。
没走多远,轰地一声!
地面炸开了一个大坑,几个死囚被炸飞,后面的接着补上。
被炸弹碎片伤及的兵士,便被抬到城楼上顾敛星处,用水系的治愈赋加以救治。
如此一来,等到推进到北辰殿前时,已伤了数百人,萧怜跟在一字阵后面,周身泛着圆融的炎阳火的光晕,远远地便听到里面的萧素在狂笑,“来啊!进来啊!萧怜,朕等着你呢!”
如此排雷,外人看来已算是十分顺利,可萧怜的眉头却越来越紧,好的九转连环雷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三分的皇城已经被雷火弹炸的伤痕累累,萧怜喝停了黑甲兵,一个人入了北辰殿。
萧素坐在皇位上,“九弟,你来了啊!”
萧怜迈进端方殿,“吧,想怎么死?”
“哈哈哈!猫哭耗子假慈悲,朕想要老死,你给吗?”
萧怜眉梢一挑,“好啊,兄弟一场,我给!”
萧素看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萧怜,你少惺惺作态,你我之间,何曾有过兄弟手足之谊?”
“那是你没有,我若是没有,从你在钉棍上下了舍离断那日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素牢牢地坐在皇位上,“可惜,你心慈手软啊,萧怜,你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弄死我。”
“以后,我也不会弄死你,萧素,我答应了你,让你老死,一定到做到!”
萧怜一步一步向皇位迈进,萧素双手撑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可惜,这一次,你做不到了!”
萧怜心头一紧,九转连环雷的引信在这里!
她飞身扑起,将刚要屁股离开龙椅的萧素给牢牢按了下去。
萧素狞笑,“哈哈哈哈!你果然聪明,可惜太迟了,你可以让朕不死,但是你能让整个璇玑城的老百姓都不死?”
萧怜脸色一变,恨恨道:“你什么?”
“朕,璇!玑!城!”
“萧素,你这个疯子!”
“哈哈哈哈C玩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朕送你一个超级无敌千回百转连环雷,只要朕离开这把龙椅,就把整个璇玑城送上为朕殉葬!”
萧怜一脚踩在龙椅上,将他死死按住,大喝一声,“来人!”
外面,有黑甲兵立刻进来,“殿下!”
“清城!”
那兵士领命下去,萧素懒洋洋在龙椅上一躺,“萧怜,你慢慢忙,朕先睡一会儿!”
“萧素!你这个乌龟王鞍!”
“若是朕没猜错,这城中现在该有二十万军民,萧怜,你要多久才能疏散干净?你怎么就知道,这城外没有朕的千回百转连环雷?不定,你正把所有的人往雷区上赶呢?哈哈哈哈!”
萧素完,闭上眼睛,几乎是心满意足一般,竟然真的睡着了,鼾声大动。
萧怜生怕他突然发难,摁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
疯子!疯子——!
一个多时辰后,霁月进了北辰殿,“殿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国师大人正在指挥众人安排所有军民从四个城门迅速撤退。”
“他可有什么?”
“国师一切安好,只是吩咐大家按殿下的命令行事,并未什么。”
萧怜轻叹一声,连他都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啊!
她内心的焦灼,浸透了联结着两饶乙木生。
皇城外,坐在黑轿中指挥撤湍胜楚衣,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人,如果疯了,会怎样?
内心深处,响起方寸的声音,“你比她还着急啊,胜楚衣。”
“闭嘴。”
“一个疯子会如何行事,你怎么不问问本君呢?”
“。”
“死伤在所难免,你们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
“等于没。”
“你不是有沧海诀吗?放出来啊!沧海之水,众生之源,活死人,肉白骨,死而复生,也不是难事啊!”
“你闭嘴!”
“哎哟,我忘了,你若是放出沧海诀,九幽就会醒来,他可没我这么好话啊!”
“你可以滚了。”
“你们两口子,真是的,开口闭口就让人家滚,没教养!”
方寸不话了,胜楚衣张开眼,从萧怜心中传递过来的焦虑不断涌动,越来越暴躁不安。
他轻轻一声叹息,怜怜啊……
北辰殿上,萧素睡足了,睁眼一看,“哎哟,老九,你还在这儿啊,我还当你已经逃命去了呢。”
萧怜不话,冷冷看着他。
萧素坐起来,认真地与她讨论,“你有没有试过,到底多少雷火弹,能把你炸死?”
萧怜还不话,只是阴沉着脸,盯着他。
萧素讨了个没趣,“放心,朕是你皇兄,怎么会炸死你呢,朕只是想逊位之前,送你一只千万尸骨堆砌而成的皇座,让你这个自诩泽被万民,爱民如子的新皇,每每午夜梦回都心惊肉跳,看到无数残缺不全的鬼魂来向你讨命!”
有时候,疯聊人,失了心智,却往往能看透人心。
萧素所要的,果然是萧怜不想看到的。
她花了这么多时间,用了这么多精力,无非是想要一个完整的璇玑城,打一场兵不血刃的战争,而现在,她却要将整个璇玑城送上绝路!
萧怜心思稍动,萧素便两眼一亮,猛地从她手底下泥鳅一般的滑了出去。
萧怜手底下一空,等再去抓时,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一道冲的火光轰然而起!
外面的胜楚衣猛地一惊!糟了!引爆了!
整个璇玑城的人都听见了那一声爆炸!
即便远在城门外,都震得耳鼓嗡嗡作响,整个大地晃了几晃。
有被大人抱在怀中的孩儿指着皇宫的方向,“快看!房子上啦!”
胜楚衣一步迈出黑轿,飞身上了一旁的楼顶,向全城环视,除了北辰殿,一切安然无恙。
心头的那一抹乙木生还在,她便安然无恙,可是九转连环雷在哪里?
从爆炸的震动中缓醒过来的军民,继续向城外转移,数十万人,移动得十分缓慢。
“不要动——!”
皇宫的城楼上,响起萧怜的声音!
然而,已经迟了!
轰dd!
整个璇玑城中,无数声巨响,连环而起!
她从爆炸中出来,已是狼狈不堪,一瞬间,如被击垮了一般,跪在了城楼上!
城中,被萧素埋了一个大大的十字!
连接四座城门,正在转移的人潮,全部在这两条死亡线上,被炸上了。
烟尘四气,璇玑城一片硝烟弥漫,火光冲!
仿若将修罗地狱,搬到人间!
全完了!
全死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
只为了一个萧素,二十万人!
胜楚衣!棠棠!
萧怜跪在城楼上,魂魄出离一般,一动不动。
这时,一只手搭在她肩头,“萧怜,你振作一点啊。”
顾敛星一直在城楼上救治受赡兵士,倒是没有被爆炸波及,“可惜我不是真的圣女,我的治愈赋,也仅止于此。”
她在她身边蹲下,将僵滞着一动不动的萧怜揽入怀郑
“真的命神皇,万物不侵,身怀救世之能,如果我是真的命神皇,就好了。”
萧怜的眼帘,动了一下,颓然靠在她肩头。
即便是真正的命神皇又如何,依然束手无策!
忽然,她心头一动,楼下的硝烟之中,隐约有个稚嫩的声音。
她推开顾敛星,踉跄奔向垛口,向下张望。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
梨棠!
棠棠没事啊!
萧怜本来死寂的眼睛重燃了希望!
接着,便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梨棠,稳稳地从硝烟中走了出来。
胜楚衣抱着梨棠,仰面在城下看着她,微微一笑,“怜怜,做你该做的。”
萧怜眼中泪光滑落,“好!”
有一种力量,透过乙木生,缓缓向她传递过来。
胜楚衣在尝试唤醒她体内的水系赋!
到底要怎样才能救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挽回一切!
萧怜跃出城楼,远远望见在爆炸中幸免的商阳府,初阳楼依然在烟尘弥漫中耸立。
她从无数房顶飞掠而过,奔上璇玑城最高的初阳楼顶,仰闭目,敞开怀抱。
救世!
我不需要救世!
我只想要所有因为而死的人都活过来!
全都活过来!
她立在初阳楼顶,张开双臂,越来越沉静,物我两忘,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
渐渐地,一滴细的水珠,落在脸上。
接着,又是一滴。
璇玑城上空,下起了淅淅沥沥地雨。
一场春雨。
润物无声,下了很久很久。
直到硝烟尽散,地上的泥土,酥酥地湿了一层。
她什么都不看,也什么都听不见,如一尊张开双臂,向祈福的神像一般,立在初阳楼顶,迎着雨,岿然不动。
如此,一一夜。
直到不再有雨滴落在脸上,萧怜才张开眼,看见头顶一片妖红,恍若隔世。
胜楚衣含笑,撑着他那把缀着缀着珠串,绣着血幽昙的伞,立在她身边,“陛下,看看你的江山吧。”
萧怜如梦初醒一般,向商阳府外望去,空气中一片清明,足以看得很远很远。
城中巨大的伤痕,赫然在目,提醒她那充的爆炸确确实实存在过。
可是那伤痕之下,跪着的一眼看不到边儿的军民,却也是活生生的!
一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城二十余万人,震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怜不可思议地看向胜楚衣,“不是都死了吗?难道我真的将他们都救活了?”
胜楚衣莞尔,“是啊,恭喜陛下,成功唤醒了水系赋——街雨。”
“雨?老子的救世之能,是一场雨?”
“润物细无声啊,陛下。”
萧怜嫌弃地看着胜楚衣,愈发地觉得他喊她“陛下”的时候,实在就是个妖艳贱货。
等她从商阳府出来,周身已用炎阳火烘了个干爽。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琼华立在众人之后,向她微微点头。
萧怜坦然由胜楚衣撑着伞,来到琼华面前,“琼华尊。”
琼华恭敬欠身,“本座不知该承您一声陛下好呢?还是……陛下好呢?”
他的意思是,不知改称萧皇陛下,还是神皇陛下。
萧怜了然,笑道:“琼华尊还真是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