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老皇坐在马车里,夜静悄悄的。
只听到车轮碾压于青石板路之上。
他看着渗入车窗的月色,喟叹。
“他离开多少年了?”
摄政王赫连煊抬眼看了看金国老皇帝,“十五年。”
金国老皇忽然低低的笑起来。
笑声里带着苍凉的久远与愧疚。
“是我对不住他,大金对不住他。”
赫连煊神色复杂,瞥过头去,不看金国老皇那日渐苍老的脸。
那件事如骨鲠在喉,没他终日寝食难安。
那个他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男人,背负着一个国家的对他的歉疚……
“这么多年,皇兄一直未曾放弃过将他寻回,若真的泉下有知,想来也会瞑目了!”
金国老皇心中悸动,看着椅的车窗外,“玄冥偃月之阵,乃我金国上古大阵,如今这上上下下,竟无一让此真传,这已三月不曾再降雨,可否预示着什么?”
“这难道就是皇兄要找老巫的原由?”
摄政王问道。
金国老皇长叹一声,“老巫素来喜静,不喜欢闲人叨扰,纵然是我,他有时也会不见,但如今这局面,不得不再请他出来!”
“皇兄是要……”
他想到那一个可能,但又极快的给否认了。
金国老皇并未理会他复杂的神色,目光呆滞的看着案几之上幽幽而吐的云雾之气。
……
金国所谓的祭祀台,是一个建在皇宫以北的一座宫殿。
因金人尚巫,常常有一些献祭的仪式,所以故名为祭祀台。
而这正殿之名,为九幽殿!
大殿之前空旷的广场之上,摆放着一个硕大的六角铜鼎。
铜鼎六尺高,于四方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
而鼎身上的铭文,则是黄道十二宫星图。
分别为青龙,白虎,明堂,刑,朱雀,金匮,德,玉堂,牢,元武,司命,勾陈。
鼎脚之上雕镂海水江牙图腾。
正北方摆一三阶悬梯。
祭鼎之南,是一个硕大的日晷,日晷之上悬挂黑色旌旗。
九幽殿前,烛火通明。
金国老皇帝看着那偏殿一角,低叹一声。
有闻声而来的童,匆忙走下台阶。
“陛下,煊王爷。”
金国老皇看着那童道“老巫已歇下了吗?”
童道“还未,老巫二位来到之后,请去正殿稍后片刻!”
金国老皇搀扶着摄政王下了龙辇。
“常庆,你在殿外候着!”
“是!”
金国老皇带着赫连煊缓步跟上了那童的步子向正殿走去。
不多时。
有人缓缓从正殿的黑暗中现身而出。
那老者白发苍苍,胡子眉毛也是白色的。
头了之后编撰着五色的彩珠,连胡子之上也悬挂着五色珠。
身着乌金长袍,手持一金杖,金杖之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金国老皇帝在摄政王的搀扶之下,赶忙起身跪拜。
“老巫万安!”
老头垂了垂眼皮,声音低沉带着苍老的沙哑,“陛下今日所求之事,并无结果,还是回去吧!”
金国老皇惊的抬起了头,“老巫,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我赫连皇族幸免于难吗?”
那老头喟叹,“国运至此,无力回”
罢他伸出手来,一片龟甲出现在掌心之上。
那龟甲雪白,一动,骤然散出三个铜钱。
“此局已定,待这个此下月之初,白露之时,便会有降雨,陛下还是请回吧!”
金国老皇帝颤抖着抬起手来,看着那白发老者,双眸赤红。
赫连煊亦是如此。
金国老皇颤颤巍巍的起身,身体骤然一倾,两行浊泪流了下来,“父皇,你便憎恶我如此之深吗?”
金国老皇帝看着自己的白发苍苍的父亲,仿佛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一场逼宫夺位之战!摄政王不忍,倏然抬头,看着那白发老者,“父皇,皇兄这些年为国耗尽心血,您不该如此无情啊!”
白发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儿子,忽然嗤笑出来。
“二位这一声父皇,老朽我不敢当,我已退居朝堂三十载,不再过问红尘之事!”“送客!”
那老者状似没有听见,转身便已离开,隐入黑暗之郑
金国老皇帝无奈,只得搀扶着摄政王缓缓离开了九幽大殿。
直到车马声,彻底安静下来。
那老者方才回头。
身边侍候的童子问道“主上为何不愿听二位贵人讲完?”
他拿着金杖,缓缓移步,一窗无月。
他站在那檐角的阴影里。
“讲完又如何?那些人肆意妄为草菅人命,十万异族之魂,如何能轻易放过他们!”
“那主上不是打算帮陛下了!”
老者嘲讽一笑,“帮?要我如何帮?这赫连皇族身体里流的肮脏的血,早已该被洗洗,道如此,神鬼难逆!”
童低下头,不再多言。
那老者看着殿外渺远的长,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
洛书回到住处,翻出之前写下来的那些线索。
她反复在脑中思考,总觉得和硕亲王府上的三件案子,有点蹊跷。
虽她今日看和硕亲王的尸身之时,发现是一氧化碳中毒,但总有那么一种直觉得让她觉得此事并非误杀自己这般简单。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过,快的却来不及抓住。
朝华进来,端着一盘新鲜的柑橘,“五皇子着人送来的!”
洛书看着那一盘柑橘,脑中忽然想起今日青鸾在赫连玦那里剥橘子的样子。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的涌向大脑,“灰耀死的时候是她第一个到案发现场的,和硕亲王死的时候,她与管家一同到案发现场的,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她提前先到的那里,趁着和硕亲王睡着,将水浇到炭火盆里?而废太子旧居也是在她的引领下找到的,否则那条原本已被封住的巷子,为何会在那日是畅通的!”
朝华不解,“姑娘在什么?”
洛书惊的睁大了眼睛,“我好像找到了什么这其中的关键点,但还有一些没想明白?需要出去一趟!”
朝华看着了一眼外面的色,“去哪?”
“摄政王府!”
赫连玦这几日一直公务一直繁忙,在得到她要去找青鸾时,也没多想,便派了马车,允许她出门!
马车停靠在摄政王府前。
洛书也不等人抬下马梯,抬腿便跳了下来。
朝华紧跟其后,顾不得身后的侍从,紧紧跟上的她的步伐。
门童见她进来,赶忙跑来迎接。
洛书也不停留,“我有急事要找青鸾姐,快带我去!”
那门童见她也不作停留直接硬闯,又不赶拦,只得加快的步子跟上带路。
行至一种阁楼前,那门童道“此处便是姐的闺房。”
洛书刚一进门,便见有丫鬟前来迎接。
“公主殿下,姐公务外出还未回来,请公主殿下里面请!”
“公务外出?这个点了还公务外出?”
那丫鬟道“是”
“你可知是去了哪里?”
“应该是先废太子旧居。”
洛书惊,“为何会去那?”
“今日姐刚回来,刑部的人便匆忙赶来,是有冉京兆尹报案发现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那丫鬟肩膀一抖,看上去有些害怕。
她悻悻的抬起头来,“就是……一些灵异之事!”
“青鸾姑娘之前也经常处理这些案子?”
“是的之前那几位……嗯,公主若是不急,可明日再来!”
丫鬟欲言又止,不再多话。
洛书见她这样,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转身大步离去。
上马车前,她停顿了一下,对车夫道“去废太子旧居!”
车夫一个激灵,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道“公主,去哪?”
洛书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牙,在昏暗的夜色下,着实诡异,再次缓缓吐了几个字,“先废太子旧居!”
朝华将披风盖在她身上,“为何不在此处等等青鸾姑娘,不定也可从她的房内发现端倪?”
洛书笑道“不错,有进步,看她素日里行事的习惯,便知是个谨慎的人,况且,咱们第一次到她府中,若是做的太明显,未免有些不过去,不如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上次来时不同。
虽是夜晚,废太子旧居里今日竟然格外的热闹。
火把将旧居照的极亮。
洛书一进门,便看见了青鸾。
她还是那一身朝服,看来从和硕亲王府上回去之后,还未来得及更衣,便被人请到了这里。
看她那样子,官阶在刑部还不低,几个男官唯她马首是瞻。
青鸾也看到她的到来,让众人让开一条路,让她走近些。
洛书道“这是怎么了?”
青鸾看了一眼众人,方才道“今日有冉京兆尹报案,是废太子旧居冒着异光,很是吓人,因事涉旧居,京兆尹不敢独断,便派人去了刑部。”
“是谁报的案?”
“是凤仙楼里的一个嫖客,是他第一个发现异样的,据吓的不轻,现在还哆嗦着呢!”
洛书嘲讽一笑,“究竟是什么,会吓成这样!”
青鸾看了她一眼,指着那进门后,翠竹丛中的坟茔,“他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午后时,生异象,他他亲眼看见有人从这里走出来!”
她的极是隐晦,但洛书也明白过来。
只是当着众人不太好将这些鬼邪之话出来罢了。
那人估计是看到了幻象,怕是废太子坟里爬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吧!
洛书拿着火把走进一瞧,吃了一惊,只见那干燥的坟茔之上,湿漉漉一片,像是刚刚被水浇过一般。
而这气干旱了三个月,一些浅水井中,都已干涸了,这裸露的坟茔为何会有水。
她看了一眼周造,见将其他痕迹,甚至连水滴的行迹都没樱
而彼时,忽然有人指着那坟茔大喊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是旱魃,是旱魃!”
洛书急忙转身,看了那人一眼。
那是一个刑部低阶掌司。
他双目通红,看不见瞳孔和眼白,却如疯狂之势的大喊着。
众人见此不免吓了一跳。
那掌司骤然一跃跳出人群,声音奇高无比,大喊着,“旱魃来了,旱魃来了,怪物,怪物,快跑啊……”
洛书目光炯炯的看着那群人,忽然见一角黑影子,自那墙头之上翻过。
她心想刚才那低阶掌司的疯癫之症必然是那人给他下了什么东西,才会导致如此失常。
罢想也不想,箭步冲了上去。
不顾自后的朝华大喊,便跃过了那墙头,向黑衣人追去。
这几日以来,她每晚都将那老头子指点的方法来倒悬着自己。
来也奇怪,不过几日的功夫,竟觉身轻如燕。
她利落的翻过那座墙头,却见那黑影子跑的极快,身形一闪,入了黑暗一角。
而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左右分别了两个方向,一旦走错,便失去了抓人先机!
青石板路,泛着月色冷冷的光。
洛书仔细的听着这夜色里的声响,除去身后追来的刑部之人,还有一饶脚步之声极轻,却又极快富有韵律。
她辨别之后,方才冲了出去。
左边!
果然,没走多远,便见前方那黑衣人正奔跑着,洛书边跑边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后腰之间。
这是她前世多年以来形成的一个习惯。
这一摸方才发现,衣裙之后除了腰带空无一物,原来早已时过境迁。
而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却不曾变过。
她提起裙子,便追上去。
此处位于后街,巷口极多。
眼看便要追上那人,忽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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