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凿于地缝峭壁上的囚室,内部阴冷潮湿,就像入了水的山洞,中间过道里点着几支火把,为关押在牢笼里的人族奴隶提供了些微光亮。
囚笼里,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人族奴隶,各个瑟缩在角落里,外界不断传来狼妖们的怒吼以及莫名的吵闹,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也根本不在乎了。
他们是被献祭给桃花姥姥的贡品,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他们没有逃跑的力量,身处数万狼妖群中,也没逃跑的勇气,唯有沉沉的死气笼罩在他们身上。
但在最里面一间囚室里,坐着一位身子瘦弱的少年,他看起来面黄肌瘦,显然很长时间没有吃饱饭了,只是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嗒、嗒嗒、嗒嗒。
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不急不缓,不似进入肮脏的囚室,而像是在踏青游玩。
这种脚步声,跟狼妖守卫们完全不同,是囚室里从未响起过的声音,有人茫然抬头,便看到一位面相普通的人族,负着手走了进来。
那人的面相,却在看过一眼之后,再难记起。
刚开始,看到的人还没意识过来,不过片刻后他们就冲到牢房门前,他们不认得这个人,不过他们也没有喊救命,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人,还是化形的妖。
他们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张垚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囚室外,那人站立过道中,静静地注视着他,虽看起来平平凡凡,却偏偏散发着一股傲然于世的强烈气势。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道身影,他完全不认得那人,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在这短短一年里,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的那个人,所拥有的这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怎么可能呢?
张垚怔住了,心想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闯到这里来吧?而且,他不是前往上国了吗?
啪嗒!
四道指许长的剑气,将四座囚室外的铁锁斩断,锁链坠落在石头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囚室内那些人族奴隶彻底愣住了,不知是谁颤抖着手,轻轻推开铁门,没有任何阻碍,束缚着他们自由的那扇门扉,已经敞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一脸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又对过道入口张望了两下,接着转身看向囚室里呆住的同胞们,说道:“我们,得救了!”
这就像一个信号,四个囚室里的近百名人族奴隶,纷纷叫喊着冲了出来,堵在过道里,一脸兴奋,甚至有人拜倒在云凌身前。
只是,却没人敢走出过道,他们清楚地知道外面有什么,那些穷凶极恶的妖狼,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恩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有人开口问道,霎时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这关系着他们能否获得真正的自由,如果云凌没有好办法的话,他们说不得就要自己钻入囚室了,总比现在就死在狼妖口中的好。
“等一会,我会带你们离开。”既然撞见,云凌自然不能对人族同胞见死不救,只是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唯一一个还呆愣在囚室里的,就是瘦弱的张垚了。
云凌看向他,轻轻开口问道:“张垚,我听说是你最先向秦明禀告了云梦可能遭遇不测一事,对此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过道内所有人族,一同望向那个瘦弱少年,感情他们两个认识。
张垚被他话语惊醒,一改从前桀骜的性子,猛地跪在地上,满是悔恨地说道:“国主,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说出了云梦仙子的住处,那老妖也不可能这么快抓走她!都是我,我不求国主原谅,但我会用我这条命,拼尽全力救出仙子!”
因为自己没能承受住桃花姥姥恐怖的妖气,张垚知道自己也并不过去自己想象得那样无畏,的确如国主所说,自己只是被惯坏了的孩子,他痛恨这样的自己,所以他要努力改变。
救出云梦,解开心结,从此改过自新,努力修炼仙道。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的心愿,但在他进入桃花源不久,就成了一名人族奴隶,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青衍剑宗天才,而是一名被封印了修为的普通少年。
简短迅速地将这段经历说完后,张垚头埋在地上,言辞恳切地说道:“国主,求您出手的话,我知道只是强人所难,那老妖修行了无尽岁月,世上能打败她的人也没几个,所以我也不敢奢求。但求国主解开我的封印,我自己去救出仙子,以偿还我的罪孽!”
他的身上真的没有了曾经的叛逆桀骜,多了些个人的闪光。
云凌沉默了片刻,想通前因后果,心中对云梦的担心,反而消散许多。听张垚的叙述,桃花姥姥多半是想借助云梦的炼丹之能,这样一来的话,安全倒不成了问题。
只不过敢抢自己的女人,言语威胁,这个仇自己一定要报!
心中轻松下来的云凌,右手捏诀,一道清光落在张垚身上,一直束缚他体内灵力的禁制,便彻底消失。
“我本以为,你至少需要磨砺十年时间,才能有所好转,或许真的是生死关头的磨难,更能改变一个人吧。我以青衍剑宗宗主之名,结束对你的惩罚,恢复你青衍剑宗弟子身份。”
这种努力改变之后,被人肯定的感觉,让张垚眼眶湿润,但他是有自己骄傲的少年天才,强忍着打转的泪水,说道:“多谢宗主开恩,张垚此生铭记在心!”
其他人自然是看得有些不明不白,但多少爷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他们多是生活在九霄剑宗边缘的人族,对于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青衍国主,多少也有些了解,霎时都跪在了地上,恳求云凌解救他们,带他们重返人族。
“国主万万不可!”张垚急忙说道:“被关进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到外面无数妖狼,而且那银月狼王又是远比花神强大的存在,国主想要一人救出所有人,还将他们全部带回,势必难比登天。不如国主先带一些人逃离,再去他国寻求支援,这样一来还有对付银月狼王的可能!”
“国主,您还是快点离开吧,稍一晚了,等银月狼王察觉,那时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虽然云凌曾在青衍国出手数次,击败了大妖花神与天赋觉醒的永夜圣君,但如今毕竟是在无数妖族聚集的桃花源,张垚觉得就算云凌能与银月狼王站得旗鼓相当,但那些妖狼齐上,累也能将一个人累死了。
其他人一听,感觉的确是这样,云凌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所有人一起带走,为了活命,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喊着让云凌带自己走。
这时候可没人会谦让,留下的人肯定等不到下次救援,就会被送往桃花山,那时候面对更加恐怖的桃花姥姥,他们哪还有生还之机?
云凌脸色有些冷起来,面对危险人人为己天经地义,但这种丑陋的场面让他很是反感,正想用个清心咒让他们静下来的时候,囚室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光线猛然一暗,方才还在吵闹的人群,同时哆嗦了一下,他们以为是狼妖来了,不禁害怕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在火光映照下,终于看清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人族女子,只是小嘴微张,气喘吁吁,她的脸色还带着恐惧与焦急,快速说道:“你们快进去,银月狼王追来了!”
这女子正是侠盗三人组仅剩的最后一个,那对浓眉大眼的兄弟为了替她争取时间,牺牲自己引开了银月狼王,而她就是在这种用生命换来的时间里,逃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味,早晚会被嗅觉敏锐的银月狼王察觉,想起进入地缝时,曾看到这边有关押人族的囚室,如果自己混进去,或许能够迷惑狼王一段时间,只要暂时逃过一劫,她就可以伺机用隐身法脱身。
一听银月狼王即将到来,那狼妖的恐怖姿态早已深入他们心中,过道里的人霎时面色齐变,止不住打起颤来,惊慌尖叫着向囚室里钻去,不过眨眼功夫,过道里已经冷冷清清,只剩下云凌一人。
跟随人群挤入牢房的女子看到他时,惊悸的眼神中不由涌上异色,这个被他们三人组抛下的人族,在他们想来早就该死在妖族手中,难道那些妖族抢了他身上的东西后,就将他当成奴隶送到这里了吗?
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当时情况危急,他们三人组也无能为力,如今算是旧友重逢,女子赶紧开口道:“喂,你快进来啊,站在外面找死吗?”
张垚也在他那间牢房里喊道:“国主,快进来,先蒙混过去再说!”
云凌没理他们,抬头望向囚室的入口。
哼哧!
哼哧!
粗.重清晰的喘息声在外响起,像是鼓动的风箱,明显可以看到峭壁外的光亮中,两道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涌动。
银月狼王,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