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口出惊人,神态悠然自如。
本是胜券在握,意欲报仇雪恨的罗畀,此时蓦然一阵心虚,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大胆狂徒,既然来到我断渊山,你以为还有你逞能的机会吗?”吴尘满面寒霜,自他差一点死于云凌剑下之后,终于意识到他与这个千年第一天才之间的差距,那是无可跨越的鸿沟天堑,让他心生气馁的同时,又涌出了无限的愤恨,自己那么努力,凭什么还比不过这个少年?
这让一直屹立于镇渊上国年轻一代巅峰的他不能接受!
然而只要父亲亲自出手,他就算再强,也得死在这里!
所以吴尘居高临下般说道:“现在跪地自刎,还能死得体面些,否则必让你千刀万剐以偿还罪孽!”
跟随在他后面的一个白袍高冠,面容清瘦的长眉老者桀桀冷笑一声,道:“少主还是太过仁慈,对这等凶恶之徒,岂能让他死得这么安逸?不如让我取其魂以地火日夜烧灼,炼其身躯化为傀儡,不然又怎能对得起我国死去的少巫主!”
这人正是巫蛊国的大祭司巫翼,擅长摄魂夺魄类狠毒的巫术,又以炼尸养鬼闻名,在国内的威望,甚至隐隐压过了老巫主,而这次陪同少巫主前来上国,却让少巫主惨死人手,让他心中恨欲发狂。
不过这些表情有一半倒是装的,只因少巫主又不是他的亲传弟子,死了也只有老巫主伤心,他真正在乎的,是云凌这具强横无匹的宝体,以他毒辣的眼光看来,可比曾经见过的那些古尸要完美多了,且潜力无穷,炼成尸傀将是他日后最大的依仗,他在想着怎么将其占为己有。
燕国众人自然也全一面倒的跟在了断渊山一脉后面,与断渊山众修士一起冷笑连连。
各方压力如同四面八方袭来的海潮,即将淹没致远坪中间的少年,落在远处以及天上云舟里旁观的修士们纷纷摇头,这一次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人能够救他!
然而就在这时,一艘华丽云舟如同箭光一样穿梭而至,悬停在致远坪半空,鲜于影从上一跃而下,竟在所有人诧异中站到了云凌前面,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吴师叔,云凌一事另有隐情,还请允许我们登山解释。”
她这种说辞,无疑是站在云凌这一方的了,虽然她自身力量不足,但她身为封渊山山主之女,代表着封渊山的态度,若是封渊山主想要力保云凌,只怕吴挥也要给一个面子。
方才还觉得大局已定的众人,面色齐齐一变,罗畀更是难以理解,驿馆一事发生之后,他就知道云凌与封渊山有所牵连,但没想到会让鲜于影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难道苦心布置的杀局,就要功亏一篑了吗?
今日若让云凌安然离去,他罗畀日后岂不是要日夜活在他的阴影里,连断渊山都不敢出去了?
吴尘踏前一步,质问道:“小影,你当真要为了这样一个流放之人,来与我断渊山作对吗?”
他故意将事情提升到两脉传承的关系上,就是要逼鲜于影离去,不要再在这里搅局。
鲜于影面色涨红,她私自过来相助云凌,怎么可能代表她父亲的意思,且又涉及到两脉传承之间的微妙局势,她也做不得主,却又不愿就此退去,辩解道:“云凌所作所为事出有因,我只是想向吴师叔说明,跟我们两山之间有什么关系?”
“难道鲜于小姐觉得,昨日当街杀人,今日又大闹公孙家,当众杀死我国少巫主的恶徒,还有什么理由值得网开一面吗?”巫翼言辞犀利,瞬时赢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同,那些不明就里,通过蜃景观看的镇渊国亿万观众们,听到云凌竟做出了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自然也纷纷笔伐口诛起来。
吴尘大手一挥,说道:“小影,此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我断渊山与此凶徒势不两立,必将其诛杀于此!”
巫翼厉声道:“我巫蛊国与此凶徒势不两立!”
八字胡满是仇恨与快意地说道:“我燕国与此凶徒势不两立!”
上方公孙铮缓缓从云舟飘落下来,衣袂翻飞,长须飘荡,仙气出尘地附和道:“我公孙家亦与此子势不两立!”
而后围在致远坪上上下下无数修士,大部分都同仇敌忾一般喊了起来。
罗畀面露得色,今日之局面,都是他暗中一手促成,就算云凌当真有翻天的本事,还能从这必死危局中逃出生天不成?
忽然,所有的声音瞬息小了下去,每个人都觉得身上似是被一股浪潮卷了进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如同天塌地覆,无可抗拒,而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小影,速速回山。”
这是属于封渊山主鲜于彦的神识之力,跨越两山百里之距,依然让人难以抵挡,致远坪上的众人,心中对三山山主的实力,愈发敬畏。
而鲜于彦这句话,表明了不会掺和这件事,鲜于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无力开口。
这一下,云凌彻底孤立无援了。
面如死灰的青衍国众人,却在这一刻坚定地将云凌簇拥在中心,没有人说话,四周无数审视的目光以及磅礴的压力让他们汗流浃背,却无一人退缩。
吴尘不屑地笑了一声,道:“青衍国,尔等现在退下,还能饶你们不敬之罪,此子所犯罪孽,亦与你们无关,还要执迷不悟吗?”
他这样就是故意要让云凌众叛亲离了,如同猫戏老鼠,这是专属于强者的爱好。
“青衍国……”欧阳无束双手握着杀剑剑柄,在如山压力中,咬牙说道:“誓与国主共进退!”
“誓与国主共进退!”张长老、段雨晴、秦望、林若怡、白旻等等,就连段世子这个不能修炼的家伙,也跟着喊了出来。
因为年轻,所以无所畏惧,尚有热血可洒,这亦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张长老被这种氛围感染着,仿佛回到年轻时候,对死亡反而不太在意了。
这一幕,同样感染了不少人,然而残酷的现实不会因任何感情而改变。
乐甜甜忽然有股想哭的冲动,赶紧从镜头前转开,掩饰起感情。
纵然只是小国修士,就算只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眼里的弱者,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无数观看这一幕的凡人心有戚戚,开始同情起这些即将消失的青衍国修士。
吴尘冷冷一笑,道:“不知死活的……”
“好了!”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镇定自若的云凌,终于发话了,他将挡在面前的白旻轻轻拉向身后,笑道:“风头也出了,场面也见了,你们该让让了吧?”
此情此景,似全是他为了照顾国内众人的情绪,给他们安排的一样。
“你……”林若怡很是气恼,好不容易站到同一战线上一次,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就看不出来大家是要陪他同生共死了吗?
然而,云凌就在如山压力中,穿过众人,轻轻松松走了出去,致远坪上的压力也似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随着他的前行,刮起了一场无形的风暴,将一切阴翳吹散。
“你们想说的,就这些了吗?”云凌扫视前方众人,在他的目光下,这些桀骜不驯的筑基强者们,居然各个如被闪电刺痛般低下头去,方才形成的气势彻底溃散。
这一幕,让没有直面云凌的观众们一头雾水,很是不明白这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少年,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干什么,就算是殊死一搏,一个人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杀你孙儿罗长青,因他咎由自取,你找我报仇也是理所应当,而这本来就是我给你的机会!”云凌直视面色越来越惨白的罗畀,冷然道:“可惜你却落入下乘,我本不想杀你,但你却触犯了我的底线,算计我所珍视的人,那么你的价值到此为止,便去死吧!”
锵——
青碧剑光横扫而出,映照得致远坪上一片翠绿,刹那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剑光消弭,天光降临,只是方才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罗家老祖罗畀,已经横尸台上,头颅滚落,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在镇渊上国亦是受人敬仰的筑基后期仙师,一个瞬间便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所有人为之骇然,乐甜甜这样颇有些养尊处优的女修,更是再难保持镇静,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可是当着整个镇渊上国所有人的面,杀了一个仙师啊!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霸道!
此时的云凌根本没考虑这些,就像人杀了鸡,不会考虑蚂蚁的感受一样,这样比喻虽然有些偏激,但事实确实如此。
“所谓的律法,是为了保护弱者的东西,同样也是强者拿来利用的工具,你们想用那些东西来审判我,是否太过无知了一些!”云凌再次扫视方才站到断渊山立场上去的众人,这一次他们不只是低头,更是惊恐地退后躲避,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惨死于此。
青衍国众人瞠目结舌,听到云凌大闹公孙家,杀死巫蛊国传人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什么实感,但这一次,真正切身体会到自家国主的行事作风。
云凌微抬头,看向断渊山上方,说道:“你们断渊山与罗畀合谋,触犯我之底线,吴挥,你准备拿什么来偿还自己的罪过!”
所谓的断渊山之行,根本不是领罪赴死,而是登门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