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什么?”

她强颜欢笑的说:“还是应该互相信任。”

“这个当然。”天昊像丝毫没察觉她的心情,说,“阿姨和逸君都还好吧,你在凤南过年很热闹吧?你们今天没去串门走亲戚吗?要是到乡下去给你叔叔家拜年,也带向他问声好。”

“我们正在亲戚家里,好的,我会的。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再联系。”苏晓云再也强装不下去的挂了电话。

母亲猜到她悄悄走出房间是去接顾天昊的电话,掀开蒙住头的被子,心中又恨又无奈的默默流泪。

从初一到初四母亲每天都在跟她冷战,一早不和她打招呼自己就独自出门去给亲戚拜年,她揣度到母亲今天会去谁家,明天会去谁家,抱着逸君找到亲戚家,母亲也当没看见她,根本不理她,故意疏远她。

今天是初五,她早上醒来又没看到母亲的踪影,想着母亲肯定又是没叫她,自己又去哪个亲戚家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觉母亲给她的压力就像是无数的虫子在啃噬她的心,让她迟早必须得在母亲和天昊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

苏母一早出门刚走出几步,就看到顾天昊站在她们家必经的路口。

她用像刀子一样的眼神剜了他一眼,恨然的说:“教唆我女儿回来气我,现在等不及的要带她私奔了,放心,我不会拦你们的!”

“阿姨,不是的,我知道苏晓云是不可能说服你的,你也是不可能原谅我。”顾天昊心痛的说,“我来只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求你不要再为难苏晓云,她已经再也经受不住太多的痛苦。”

“你有什么脸来和我说这些话,我和她所经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你害的,你害的我们家破人亡,你把我们打入了地狱,又来装好人,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们当所有的事没发生过吗?只有苏晓云这个善良的傻孩子才会原谅你,还要和你在一起!只要我活着我就绝不可能会原谅你,她要跟着你是她的事,我只能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苏母激动冲他大声说,把这几天憋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在他的头上,一想到自己将要连女儿和外孙都会失去,眼泪也禁不住的流了出来。

天昊悔恨的说:“阿姨,我来不是要带走苏晓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我。我明白那种对仇人的切肤之恨是不可能说没有就没有的。我想告诉您我要做得不仅仅是说一句对不起,我会尽我所能的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只求你不要把对我的恨转移到苏晓云身上,她最爱的除了我就是您。请放心,如果您无法容忍我们在一起,我会离开她的。她不知道我今天来了这里,您也别让她知道我来过,阿姨,再见。”

天昊说完落寞的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拉开车门,就这样又从凤南镇上离去了。

一晃已经是正月十五了,苏晓云和母亲的冷战还在继续,和天昊每天都有通电话,不过是背着母亲偷偷的在联系。

电话里没提她现在和母亲之间的状况,天昊也没问她这些事,他们只聊聊甜言蜜语,谁也没说何时再见面。

她能感觉到天昊已经隐隐的明白了什么,但谁也没有勇气先捅破这层纸。

今晚元宵佳节,她带着逸君在外面看花灯,想不过给天昊打电话,让他知道这里有多热闹多好玩,拨了他的号码却一直打不通。

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手机没电了,就没太在意。

第二天中午又偷偷的给他打电话,还是联系不上,不由担心的想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过了三天仍然打不通他的手机,她再也坐不住了,想着要跟母亲编个什么理由能不刺激到母亲,回h市看看天昊到底怎么了?

就在她犹豫要怎么跟母亲说自己要去h市几天时,意外的收到一份天昊寄来的快递。

她迫不及待的躲到自己房里拆开快递的大信封,里面只有一封信。

看到信,她愕然的眼泪止不住外向狂淌。

母亲悄然的站在她房间门口,看到她这样,冷冷的说:“他演不下去了,等不及了,在催你马上抛下我回到他身边吧?你赶快走吧,别呆在家里让我堵心,我不用你管,也不用你养老送终,那些失独的老人不是一样的过得蛮好!”

“不是,他去自首了。”苏晓云说着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惊讶的拿过她手中的信,读着读着也泪流满面。

晓云,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被关到了看守所里,又要开始漫长的调查审问过程,等待最终的审判。

虽然易建军曾以此要挟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去举报我,但我自己最终决定既然做错的很多事已无法挽回,唯有接受公正的惩罚才能偿还自己的罪孽,给你和你的母亲最真诚的交待。

我也不知道最后站在法庭上时会受到多重的惩罚,但那都是我应该承担的。

我们分手吧,从要报复你的那一刻开始起这个结局就是注定的,我不能自私的要求你抛弃亲情,等着我,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母亲只有一个,爱人还可以再找,忘记我,哪怕忘记不了,也要学会只藏在心里,去寻找自己新的幸福。你不是最喜欢看电视吗?看看电视上那些老年人的征婚节目,年近半百也能重新寻找幸福,又何况是你。

从我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被你的倔强和坚强所吸引,好奇你是怎么能做到在那种情况下即使面对死亡还能那么的倔强,后来我发现,你是个在骨子里无论受到任何打击都打不败的女孩。

我离开后,不要伤心不要绝望,不要丧失对生活的信心,和对其他男人的兴趣,爱你的好男人总是会存在的。

即使我们没能在一起,没能一起创造幸福,可我们还是应该好好的活着,彼此努力的让自己幸福,才是我们对不得不分开而遗憾的最好弥补。

祝你幸福,一定要幸福,再见!落款深爱过你的天昊。

一年后,苏晓云怀抱一个刚满月的小女婴,舟车劳顿的来到一座监狱。

在探监室她和顾天昊隔着玻璃再见的那一刻,都怔怔的看着对方,满含热泪。

她看天昊比以前更结实了,就是黑了些。

天昊看她一脸的疲惫,不过比一年前分开时胖了好些。

他们同时将手放在玻璃上,希望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狱警提醒天昊坐下拿起话筒,苏晓云坐了下来,拿起接待间玻璃外面的话筒。

一时激动的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顾天昊先开口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没看

到我给你写得信吗?”

“看了,你最后不是再见吗?我们又再见面了。”苏晓云忍住泪说。

天昊无奈的说:“我说再见是不要再见,你知道我被判了几年吗?”

苏晓云点点头说:“我知道,什么都知道,一直都在关注你的案子,你本来该判十年,因为有自首情节又有立功表现,只判了八年。”

“那你还来看我,我不要你等我,我们已经分手了。”天昊说着就想挂掉话筒起身离开,他不能拖累苏晓云。

苏晓云怀里睡着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她忙将孩子的脸放正,让天昊看清楚,说:“只是你说分手,我又没同意。现在我们女儿都有了你还想赖账!”

天昊惊喜的望着她抱着的小婴儿,指了指自己,哽咽的说:“我的孩子?”

苏晓云撅着嘴,不满的说:“是啊,这孩子姓顾,叫什么还没想好,我妈说让我把她带来让你自己给起名,免得我们起得不好,你以后还怪我们。”

“你妈?阿姨,她原谅,原谅我了吗?”

“就在你的案子将要开庭前潘红梅自杀的事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妈已经知道是她开车撞得我爸,和你无关。其实当我妈在看到你那封信时就已经原谅了你,她已明白对我爸的事是真心忏悔了。”苏晓云哄住孝说。

天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使劲的擦了擦眼泪,又露出以往霸道的神情说:“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害我都快想你想疯了。”

“谁叫你说要跟我分手的,再说反正你都被关起来了,又没人可以拐走你,我怕什么,高兴什么时候来见你,就什么时候来见你。你要有意见,我以后都不来看你了。”苏晓云冲他笑着说。

天昊也笑起来说:“你可够坏的,比我坏多了,以后我们的女儿肯定跟你一个样,不如就叫顾坏坏。”

孩子一下像是听懂了笑了,苏晓云反对的说:“喂,你再乱起名字,等你以后出来我不让她认你的。”

天昊装作很害怕的吐吐舌头说:“开玩笑的,别生气。等我出狱后我想改回自己的本姓,还跟我父亲姓董,这个孩子就叫董婉晓云,怎么样?”

“婉晓云,和我一样都有个晓云字,你有点创意行不行?”

天昊深情的望着她说:“和你的名字一样有个晓云字不好吗,将来也和你一样美丽善良,我觉得挺好听的。”

苏晓云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手却只能触到冰冷的玻璃,他们还是咫尺相隔,说:“董逸君、董婉晓云,是挺好的,就叫婉晓云。”

狱警提醒他们还有五分钟,苏晓云立刻抱好孩子,指着对面的天昊,不停的和孩子说:“婉晓云,婉晓云,你快看,这是你爸爸,他就是你爸爸,你一定要记住!”

天昊指了指被她搁下的话筒,让她拿起,说:“晓云,别这样,她才那么小那记得住,你这样我以后我都不敢见你和孩子了,相见欢别离苦。我不想我们每次见面到最后分别时都要哭着说再见,伤心好一阵。我倒无所谓可以直接回牢房,可你还要抱着孩子坐好长时间的车回去,会受不了的。”

苏晓云对他露出明媚的笑容说:“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们每次笑着见面笑着离别。”

狱警说时间到了,她一直笑着看着他被带了进去,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从关押天昊的监狱抱着女儿回到凤南镇,她想好以后每年都会去看望天昊三次,虽然八年的时间很漫长,可只要坚持他们总有重聚的一天。

在张振春的帮助下,她和母亲在镇上开了家专营十字绣的店面,生意还不错,又可以兼顾照看两个孝,除了经常想念天昊,生活过得平淡安宁。

这天她正在店里和顾客聊些十字绣的技巧,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苏晓云姐,我是灵珊,你能来北戴河看看我哥吗?”

苏晓云第一反应拒绝的说:“不行,我很忙,没时间。”

“我求你了!”

“真得没时间,我现在开了家小店,要忙店里的事还要看孩子,抽不出身。”

灵珊在电话里哭着说:“医生说你要是能见见他,对他的治疗也许会有帮助,你就再帮他最后一次,求你了。”

苏晓云纠结的问:“你哥出什么事了?”

“其实一年多以前他的精神就出问题了,我妈帮他办了病休,把他送到了北戴河这边的疗养院治疗。可是一直没有好转,我妈死后,他的病情就更严重了。他虽然还活着,但好像已经不是这世界上的人,每天痴痴傻傻的发呆,不和任何人说话交流,就算我主动不停的跟他说话,他也不会理我,他眼里什么也看不见,空洞的让人害怕绝望。”

苏晓云正听灵珊说着时,逸君蹦蹦跳跳的跑到店里来,叫着:“妈妈,阿布(是种对外婆的昵称)和我来给你送饭了。”

她忙跟灵珊说等一等,看着逸君捧着饭盒稚气的笑脸,不由想起建军小时候也是常对她这样的笑,对建军怎么也憎恨不起来。

接过饭盒,她摸了摸逸君的头说:“君君,你现在好能干。”

逸君受到夸奖,骄傲的说:“等我再长大点,我要帮妈妈做好多事,然后赚很多钱,早点让阿布和妈妈享福。”

母亲跟在他身后,抱着婉晓云,笑说:“这家伙现在嘴边就这么甜,以后连天上的鸟都能被他哄下来。”

“妈,你帮我看一下,我讲会电话。”苏晓云心中感触的拿起手机走到店外。

灵珊继续接着说:“我哥偶尔会自语几句,我好不容易听懂了,原来是在念你的名字。医生说他是因为遭受了无法承受的打击,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愿再面对现实。而他还唯一记挂的人或事也许是他封闭世界和现实之间的纽带,如果这些人或事还能刺激到他,也许他还有救。你就来面他一面吧,看到他后,你就会知道他现在有多可怜。”

“好吧,告诉我那里的地址。”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潘红梅自杀,天昊坐牢,建军真得精神出问题了吗,他们都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建军其实也是因为上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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