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个头破血流。
紫苏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很早就没了,长时间的折磨已经让她的神经开始麻木,乃至头被砸破了都没什么反应,连一句无谓的争辩都没有,只有血在滴答滴答地流着。
“前几日,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勾结大公卫队的成员,假传大公之意,破坏了追求自由的集会。身为大公之子,我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对各位深表歉意。”很突然地,帕奇对人群鞠了一个90度的大躬。
这是极具震撼力的一幕,人群的喧嚣声犹如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不多时,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现场的民众齐齐跪倒在地,对大公表示自己的谦卑。
帕奇直起了身,握紧右拳举在空中,声色威严地说:“这种错误不会被容忍,我,帕奇大公,将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判罚!”
帕奇话音刚落,几名大公卫队成员被押了出来,他们赫然是几天前依据英维德大公命令制止独立集会的那批人,全都是英维德大公的死忠部下,一生忠心耿耿的他们在此刻被挂上了叛徒的标牌,齐齐压倒在台前,除了怨毒地盯着帕奇,其它什么也做不了。
“处决!”帕奇挥手,齐射枪响,这些大公卫队士兵全部被射杀,鲜血混杂着白色稠状物从破碎的头颅里流了出来,腥臭不堪,然而这股味道不仅没有驱散人群,反倒是点燃了他们的暴虐,让他们睁大眼睛狂热欢呼,为帕奇大公的“公正”欢呼。
“昨夜我已经在府上处决了一批逆匪,这些大公卫队是最后一批,而现在,还有一个人在等候审判。”帕奇转过身,看向了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紫苏,捏住她的脸,将她的头抬了起来,直视着那双灰暗又凄美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狞笑,“我们还要审判这头恶魔!”
“死!死!死!”在狂热情绪的调动下,铺天盖地的“死”声传遍拂晓城上空。
...
死字旗迎风飘扬,犹如黑云压城,向着拂晓城逼近。
“楚凡,我有点紧张。”一向冷淡的洛忧此时在军车上不断踱步,嘴里神神叨叨的,有些迷茫地说,“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自作主张了,带这么多人去接她,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死囚营的车队离拂晓城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了,离拂晓城越近,洛忧的紧张情绪就越严重,不停自言自语,一下觉得自己衣服没穿整齐,一下觉得自己的头发是不是被吹乱了。
楚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洛忧,这种表现哪里是以前那个“江南猛虎”,简直跟初次约会的初中生有的一拼,楚凡不得不扮演一个邻家大哥哥的角色,不停拍肩安慰洛忧:“放心吧,洛忧大校,女孩子都喜欢浪漫,相信我,您正在做一件最浪漫的事。”
洛忧走来走去,甚至抱着一根车上的扶手,拿头轻轻在上面撞了两下,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嘀咕道:“我就是怕吓到她...你也知道,她就是个普通的姑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为了缓解洛忧的焦虑,楚凡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到时候让大部队在拂晓城外等着,我们两人偷偷摸进去,先给她一个小惊喜!”
“好好好,就这么做!”洛忧长出了一口气,跑到了车顶,注视着天际尽头升起的炊烟,那是来自拂晓城的炊烟,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马上...马上就能见到了...”
...
“她再也见不到光明了!死!这是最公正的判罚!”帕奇对着沸腾的人群张开了双臂,声如洪钟,“原本,我应该直接处死她,但对于这个全民公敌,我把判罚的权力交给人民,交到你们的手上!由你们来处死她!”
“不!不!帕奇!你不能碰她!”远处,遍体鳞伤的阿诺冲向场台,他原本被帕奇的手下押回大公府了,现在看来是逃脱了,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
阿诺的体型在现场引发了小小的慌乱,帕奇也没想到这家伙脱逃了,更没想到他脱逃以后没出城,而是回这里送死。
帕奇冷笑了一声,手一挥,麾下进化者冲过去三拳两脚就揍翻了强弩之末的帕奇,一名进化者踩住阿诺的头,诡笑道:“队长,知道站错队是什么下场了吗?你现在的模样可真难看。”
阿诺无力地倒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是机关炮扫射的弹孔,鲜血在身下汇聚成小溪,整个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要伤害她!她是个好女孩!你们别信帕奇,别碰她!”
“拂晓城的居民们,因为人数众多,哪怕一人一刀都没办法让大家全部上台处刑,经过一夜的思考,我给大家提供一个公平的方法!”帕奇看着目光炙热的平民们,两个血腥又狂热的字眼犹如潮水般扩散了出去,“石刑!”
...
死囚营的大军开到了拂晓城门口,因为之前英维德大公已经向守军传达过指示,守军们也知道今天会有死囚营的部队过来,所以没有进入战备。
这里是拂晓城的西门,西门指挥官跑出了城,找到了死囚营的行军负责人,沉声说:“抱歉,各位,昨晚英维德大公已经过世,各位的入城请求需要等待大公府进一步指示。”
洛忧怕吓到紫苏,所以本来就没打算让大军入城,更何况洛忧本人已经带着楚凡离开了队伍,早就混在人群中溜进去了,现在这个行军负责人不过是推出来和守军周旋的,他当然没意见,很随意地挥了挥手说:“没事,你们忙,我等你们进一步消息。”
拂晓城内,洛忧已经带着楚凡溜了进来,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都披了一件麻布斗篷,遮盖了身上的军礼服,快步穿行在人群中。
此时正值清晨,拂晓城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不过街头巷角都有人交头接耳,随即面露诡笑,纷纷跑向街道的一个方向。
楚凡疑惑地问道:“大家怎么都跑得那么急,像去看戏似的。”
洛忧也有些迷茫,在记忆中,人群奔跑的方向是拂晓城中心广场,当年他就是在那里对抗骨龙,救下了拂晓城的几十万居民。
中心广场是去大公府的必经之路,一会肯定要路过,洛忧也就没有跟随人群,而是走到了路边的花店,看了看一眼花缭乱的花束,问道:“请问有丁香花吗?”
定香的花期是4月到7月,11月并不是花期,但有些花店有专门的大棚种植,可以无视季节培育,这家花店就是其中之一,老板从内屋修剪了一束丁香花,递给了洛忧,眼看他是生面孔,直接开价:“500贝里。”
洛忧没有计较价格,直接给了钱,接过花后,他微笑注视手中的花束,丁香花是紫色的花,正好和紫苏名字里的一个字对应。
江南雨,古巷韵绸缪。油纸伞中凝怨黛,丁香花下湿清眸。幽梦一帘收。
洛忧手握丁香花,撑起了江南古韵的赤伞,一名街旁的游吟诗人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在泉涌的灵感下,他赶紧握着手中的乐器开始演奏,悠扬的曲调带着淡淡的哀伤,旋律符号犹如精灵般落在丁香花与赤伞上,与那抹紫色赤色缠绕在一起,勾勒着美妙的歌声:“我们都有并肩走过的时光,就算各奔前程也无妨;雨水如同樱花般缤纷洒落,将你带往触不到的彼岸;虽然我只是一缕小楔瓣,与你天各一方;但我不会轻易说出再见,用泪水换你彷徨;只待一日你能归来,带我回到初识的地方...”
这是脍炙人口的《雨中画》。
...
石落如雨。
中心广场的拂晓城居民们喘着粗气,兴奋地满脸发红,嘶声呐喊,喉咙喊破了还在喊,他们不顾因摩擦而渗血的手,拼了命地在地上找石头,没有现成的石头就去抠石板,把抠出来的石块朝场台上的紫苏砸去。
“我的进化者们会在附近监督统计,砸中四肢,奖励1000贝里。砸中身体,奖励5000贝里。砸中头,奖励贝里。”帕奇站在场台的另一侧,犹如一个布施天下的圣人,豪迈地喊道,“给她致命一击的人...奖励100万贝里!”
“喔!!!!”群众们沸腾了,彻底沸腾了。
女人和男人展开了分工合作,女人跪在地上不停搜集尖锐的石头,哪怕挖石头挖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停下,拼了命地把带血的石头塞到丈夫的手中,让他能有更快的效率砸紫苏。
一些贼头贼脑的老人眼看争不过年轻人,就故意把石头砸在前面的人头上,引爆对方的怒火,造成混乱,随即自己挤到最前面,往紫苏的身上丢石头,每砸中一下,他们都乐得合不拢嘴,仿佛看到了滚滚金钱在向自己涌来。
孩童们也没有停下,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就像射飞镖一样,谁砸空了就会引来一阵嘘声,而那些砸得准的人自然而然成为了孩子们心目中的英雄,如果有孩子精确地命中了紫苏的头,甚至会被同伴簇拥欢呼。
“呜...姐姐...姐姐...”人群中,之前被藏在草垛里的小紫已经爬了出来,她顺着人群找到了中心广场,发现生平最疼爱自己的姐姐已经半死不活地被吊在场台上,被人拿石头砸得血肉模糊。
小紫哭得满脸是泪,试图挤到最前面抱住姐姐,但那瘦小的娇躯哪是狂热民众的对手,没走两步就被推到后面,丝毫靠近不了,只能摇椅晃地趴在栏杆上放声大哭,当然,这抹哭声早已淹没在民众们的欢呼里。
场台上,紫苏早已被伤得麻木,不管多少石子落在自己身上,头上,都早已经不疼了,流再多的血也不疼了。
紫苏的视线一点一点变黑,她试图在人群中遥望着,似乎想找到什么,但没过一会,一块飞来的石子砸瞎了她的右眼,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大呼小叫:“快看快看!我砸到眼睛了!眼睛算头部吧?贝里,记下了啊!贝里!”
紫苏的脸已经满是鲜血,她艰难地睁开了尚好的左眼,继续在人群中遥望着。
最后,在那片石雨中,紫苏看到了趴在栏杆上大哭的小紫,紫苏试图忍住自己的哭声,但怎么也忍不住,泪水混杂着血从眼睛里流出,模糊了视线。
这一刻,紫苏的脑海里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妹妹刚出生时,年幼的她守在婴儿床的旁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刚诞生的小天使,一看就能看一整天,她每晚都会给妹妹许愿,许愿内容只有二字,平安。
小学时,紫苏的父母工作很忙,经常需要紫苏给妹妹泡奶粉,紫苏就这么抱着奶罐,认真地阅读说明,说明上说水的用量需要200l不行,201l才给妹妹喝,因为这股较真劲,爸妈没少笑过她。
到了高中,紫苏去了外地读书,但为了能每周回来看妹妹,她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给自己赚车票钱,多余的钱还能买妹妹最喜欢吃的桂花糖,虽然勤工俭学真的很累,但每周五到家看到欢呼雀跃扑过来的小紫,紫苏觉得再累都值得。
再后来,崩坏纪元,分崩离析,家破人亡,紫苏带着不懂事的妹妹走上废土,睡过荒野,捡过垃圾,喝过脏水,哪怕后来进入拂晓城,她也没少遭受欺凌与毒打,小紫更是不幸患上辐射病。
在这个纪元,易子相食,出卖亲人之事已不再是新闻,但不管多苦,多累,生活多委屈,多心酸,紫苏从来没放弃过小紫,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原因很简单,小紫对她来说不仅是妹妹,更是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没有小紫,紫苏早就放弃了努力,可能在崩坏元年就放弃了努力,和父母一起死在兽潮中。
但正因为有小紫,紫苏活了下来,她就是自己的一切,是亲人,是妹妹,是星星,是风,是雨,是这片无望黑海中唯一的灯塔。
出生的憧憬,平安的祈愿,长大的陪伴,放课后的欢呼,餐桌上的嬉笑打闹,同床共眠注视窗外飞雪的温情,一切回忆犹如烟火变幻,似水般融在了紫苏的眼瞳中,她哭着哭着就笑了,用姐姐特有的目光注视着小紫,声音里包含了这一生的所有温暖与柔情:“小紫,我爱你...”
“嘭!”一颗飞来的石子砸在了紫苏的太阳穴上,所有回忆戛然而止,归为永寂的黑暗,再也不会亮起,同时停下的还有人群的欢呼。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手舞足蹈的欢呼撕裂了这片沉默:“砸中了!看到没!我砸死的!我砸死的!100万归我了!!!!”
这是一个驮着背,有些佝偻,犹如古树般苍老的老头,那张没剩几颗牙的嘴巴大张欢呼,他揪着旁边的一个进化者,一边椅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大喊:“我砸死的!你看到了对不对!对不对?!”
进化者看向帕奇,点了点头。
帕奇解开了束缚紫苏的绳子,将这具生命消逝的娇躯踢到了一旁,微笑地看向了老人,说:“很好,告诉我你的名字,英雄。”
“我叫唐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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