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宅子外面喊话的官兵倒是机灵,巧妙地把他们大人摘了出去,而且抬出了一个更大的名号来吓他们:“里面的人听着,圣上知道你们一心求生,圣上下旨了,只要不反抗,好吃好喝招待回京。”

街角躲着的两人这时候还在窃窃私语,若是被那几个官兵看见了,怕是要气的吐雪三升。楚小小笑了笑,低声问道:“那如果我们反抗呢?”南云看这个丫头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就知道这个阵仗对她来说还不算大事,竟也来了兴致回她一句:“要是反抗,眼看年关将至,就把我们俩做成人彘发给京城百姓过年了。”

楚小小忍不住用手肘别他一下,笑的见牙不见眼:“你别这么恶心。”

“里面的人,要是还负隅顽抗,圣上也下旨了,杀无赦!”南云微微抬手,似乎想揉揉她脑袋,却还是放下了,一脸轻快的起身,按住她让她继续呆在原地:“我出去和他说,你留在这。”

她却不是很乐意,挣扎着想起来:“你看不起谁呢,好歹那是我爹,我太了解他会做什么了,而且我比你能说,我要去。”奈何他是个汉子,她身上穿的衣服又不好动手,一时之间,凭着身高和力气,都把她压制住了。

而她最后也只好妥协,目送他出去,气的不行。

听见旁边有动静,所有的人都朝着旁边转去。乌压压的官兵,举着明晃晃的火把,前排的弓箭手都已经半蹲开弓,弦已成半月之势,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样子。而楚南公站在前排,虎背熊腰,倒隐约看出当年官场叱咤的气势。

南云缓缓步出,丝毫不惧,微微低头:“楚大人,别来无恙。”

楚南公也微微低头,声音却比之沙哑了许多:“御医,别来无恙。”话毕,挥了挥手,旁边的弓箭手这才都放松下来,旁边的近身侍卫却丝毫不敢懈怠,握着剑柄站在两侧。

南云只扫视了两眼,看见楚南公脸上的失落太过明显,便道:“楚大人这又是何故?我在下连出来游玩,都有楚大人如此珍视,竟派了如此多御林军来护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

楚南公听到他这话差点破功,脸上还是不显分毫:“某家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御医,而是为了寻找家里一只不听话的畜生,正巧路过此地,听闻有人见过那只畜生,烦请大人让开,方便则个。”

畜生?他竟然把自己的小小比作畜生?南云的神色不免阴沉了几分,上前几步,直直的看着楚南公:“大人怕是记错了吧?”

楚小小虽然不能出去,可是在这里黑灯瞎火的,也没什么好玩的,便专心听着外面两人对峙。虽然外面那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自己的父亲,可毕竟和自己现在的身体有血缘关系,听到他说自己是畜生,心还是抽疼了一下。

“大人府上何来畜生,在下上次去大人府上拜访时,犹记得大人说过,令堂不喜猫狗,府内也从来清净,若要说活物,府内除了大人和早年仙去的令堂,怕是只剩下姨娘们生的猫狗了吧?”

楚南公正欲发作,不料南云倒是先甩袖:“但是大人是否忘了,大人府中还有一位千金?在下大可直言,令千金现在正和在下在一起,大人若是有能力,大可把令千金抢回来,只一点,告诉在下,大人是如何得知,令千金和在下在一起的?”

终于说到整体了,楚南公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了然开口:“这次就是圣上告诉我的,不然御医总是这么神龙见首不将尾,某家怕是把江南都反过来了,也找不到御医会在这种地方休息吧。”说着,还对着青天揖了揖手。

圣上!没想到苏墨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开始他还想着,苏墨至少在这比较蛮荒的地方,缺少人手,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位君王了。

现在更要紧的,是楚小小不能被发现。想到这里,南云再次抬头,脸上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还请大人哪来的回哪去,刚才是在下唐突了,见大人心急如焚,才诳的大人,还请大人宽恕在下。”

“你!”楚南公气的吹胡子瞪眼,好不容易保持的一点形象,轰然坍塌。他为官多年,就算是丞相,也都和他兄弟相称,当今圣上对他也从来不假以辞色。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被一个小小的御医摆了一道,让他如何不上火。

“御医今日若是让某家过去,某家就当御医近日没来过。如果御医今日不告诉某家,某家那不孝女在哪,那么……”楚南公挥了挥手,后面的弓箭手朝天射了一箭示意,他接着说了下去:“这麻雀的下场,怕就是御医的下场。”

一只中间的麻雀,应声落地。可南云还是面不改色,继续上前一步,以掩饰身后那个小丫头不小心弄出的声响。而在角落不小心踩着树枝的楚小熊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专在这种关键时候,拖他后退。

“楚大人没有熟读过战国策吧?”南云背着手继续走过来,楚南公对着这个文弱书生,竟然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威压,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主将这么一退,整个队伍都跟着后退。

“某家有没有读过战国策,关御医何事,休要多管闲事,快让开,某家……”

他低头笑了笑,不动声色朝着背后那个街角弹了一颗石子过去,从容道来。

“战国策中魏策四,有唐雎不辱使命这一篇,在下最喜欢那段,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大人,在下一个小小的御医,没什么旁的本事,除了这身制毒功夫,便是救人了。”一个小小的白瓶子赫然于众人眼前,吓得楚南公有些腿软。

“大人认得这七夜销魂散?”

何止是认得,他还亲身经历过!

当年在战场上,他本来打的是一场稳赢的战役,谁知敌方将领安插的细作在他的庆功宴酒水里下了这物什,他和女子交欢一夜,差点延误战纪,要不是有个高人路过救他一命,他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抛开这七夜销魂散不论,众位将士们,你们可知今日你们将军追捕的是谁?那可是他的千金!是他的发妻拼死剩下来的心肝肉!可他呢,不顾发妻不管血缘!今日竟然为了圣上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我们哪朝哪代谈的不是亲亲尊尊!”

“作为父亲,他连护着自己女儿都做不到,你们还跟着这种人有何用,就算落草为寇也比跟着这种人好得多!”

南云振臂一呼,竟也有许多人对视一眼,发现他讲的的确是没问题。如果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得人,这种人怎么能指望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他们的生死之交虽然看起来很值钱,可是在亲情面前,根本没得看。

楚小小在后面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平常两个人经常吵架拌嘴,可是不得不说,南云煽动人心的本领还是有一套的,天生就是一个领导。这种人要是放在现代,如果是个学术家,一定能把他所推崇的学术发扬光大。如果是个传销组织,那也肯定是天朝一霸。

不少将士往后慢慢退了几步,楚南公这才狠狠地咬牙:“好,好得很!某家走了,你们爱怎么来怎么来吧!恕不奉陪!”楚南公说到这里,连揖手都没有,带着他的亲信兵转身就走。现在再不走,怕是等会他们都会被南云说动走了。

而直到看到人消失在街口,他还追过去看了,确定人都走光了,这才放心的从角落里把人带出来。楚小小非常忐忑的四处打量这幢宅子,不自然的吞口口水:“南云,你确定那些官兵不会杀回来吗?”

南云一手铺被子,一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忘了兵行险着?现在他们肯定把全城都搜遍了,如果他们还来找,肯定也不会找他们找过的地方。如果他们不找,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楚小小发现他说的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

两人都躺下的时候,有一会的安静,楚小泄是没忍住先开口:“南云,你说苏墨怎么会知道我们俩在这里?我们这一路走来,该乔装打扮或者隐姓埋名,都没有少,他怎么知道的?”

“他作为一个天子,本就应该在全国各地埋下自己的眼线,每个君王都会做的事,不足为奇。现在更加好奇的,并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哦对!今天走了一个楚南公,明天回不回来一个楚北公?今天还好是我爹……”

“也没有多好,感觉他,似乎并没有念及你是他女儿的份上准备放过你。”

“这都不是重点!”楚小小气的翻过身,右手托腮斜躺着盯着他。他倒是坦然的仰头躺着,看着点点星空:“那你说什么是重点。”

空气中的蝉鸣,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狗吠,都彰示着这附近的荒无人烟。楚小小翻个身,自顾自的说着:“苏墨知道我们在这里,会不会让别人来啊?到时候看到我们直接杀无赦怎么办?”

“这个倒是说对了,我觉得,现在的苏墨好像有什么计划,是关于我们俩的。”把思绪弄清楚,他不紧不慢的开口。楚小小爬到他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接腔:“苏墨对我们能有什么计划,无非是杀无赦和活捉。”

少女的馨香从空气中飘来,他微微合眼:“楚小小,跟我一起漂泊这么久,你怕不怕?”

“啊?我不怕啊,我跑的可快了,他们抓不找我,你还有那个什么散,如果这样他们都能抓到我们的话,那我就、就只能自杀了。”

“你怕。”

“谁说我在怕的!”

“你说话都在抖,你人更是抖得厉害。”

一时无言。

“楚小小,你信我吗?”旁边的少女听了这话并未多想,下意识的顶嘴回去:“信你?我才不信呢,我只是恰巧跟你来的这里,你又不是我爹,我为什么信你。”

这个问题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过没有深究而已,她现在的语气,像极了他曾见过的一只野猫。总是装出一副不怎么亲人的样子,每次他喂完食走的时候,又喵喵的叫着,让人心软。

“若是你不信我,怎会跟我来这里,又怎么每次都听我的话。”活泼如楚小小,居然也有一天会词穷,恨恨的咬着下嘴唇,转过身去不想理他。

“小小,若是你信我,我回宫一段时间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宁愿我暴露在明处,也不要每天带着你防着那些暗箭。”

过了好久,久到南云几乎以为她睡着了,可呼吸明明还告诉他,她醒着。

“你要说话算话,不然我再也不跟你出来玩了。”

“好。”他默默按住心里的愉悦,转过身去看着她的背。明明是背靠着自己躺着,却也能让他感受到她的美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御书房内,苏墨看着加急送来的奏折,同样睡不着。南云为了楚小小,居然用七夜销魂散去吓唬楚南公。现在这么一来,能派出去抓捕他们两个的,就没几个了。

年轻的君王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发雷霆,连夜召集京都各大军队将领夜谈秘事,这事一夜之间就在京都传开了。

南云归来京都的时候,当然在路边的茶水摊上,听见这件事了,只是相视一笑,并不加入进去。一边来添茶的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更是说的有声有色:“御前一个红人倒是听到两句,什么没抓这人就不用回京。你们说,是叛贼还是盗寇啊?”

眼看他们聊得越来越邪乎,南云干脆起身结账走人。听别人在自己面前说自己的坏话,怎么那么别扭。

凭着当年苏墨发的腰牌,他坐在一辆马车里,甚至都没有侍卫敢去查,马车里究竟坐着的是谁。等到马车在太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回来了。结束了这段时间的漂泊,回到了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京都。

像是一场梦,和那个精灵般的少女每天朝夕相处,居然为了她放弃了所有,在京都的荣华富贵。和她每天在一起防着官兵的追赶还要小心地痞流氓会突然出来打劫。带着她,把自己前半生没有经历过的精彩人生,都经历了一个遍。

连自己那时的凶险,比起和她在一起,都好像不值一提。仔细想来,并没有像那时一样,上刀山下火海,非要说有不同,大概就是身边有她这么一个牵挂吧。

旁边来来往往的御医,纷纷和他打着招呼。也有相熟的,看见他站在太医院门口,以为他是被从里面放了出来,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着等会要一起去城外的酒家喝一杯。

到他的房间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想到里面竟然是圣上的侍卫,朝着他行礼:“大人,殿下有请。”

说罢,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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