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去西北风。”
竹泓显然没有想到公子会有这样的要求,好像这也是公子第一次要求这样做,难道是为了身边的黄脸小儿吗?就算在军营,国都、市间坊里的传闻他们仍然听到,他并没有立即去做。
崔岭当然知道姜美初是个女人,公子根本不是传言中好男风之人,悄悄递了个颜色给竹泓,低声道,“还不快去,想惹公子生气。”
崔岭是管事的大夫,竹泓当然要听他的话,看了眼黄脸小儿后,抬脚去安排了。
姜美初一方面为公子的细心而感到温暖,同时也为自己男装带来的不便感到苦恼,自己究竟何时才能以女装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只在电视中看到过草原上的篝火,没想到,今天跟着公子无夏能亲眼见到一回,“真是太美了。”当所有士卒都坐到篝火前大快吃肉,肆意跳褪寒舞时,她靠在公子无夏的肩膀边上轻轻叹道。
公子无夏微微转头,“冷不冷?”
“四周的风都被他们挡了。”姜美初伸手指了指四五千人的篝火说道。
公子无夏仿佛不信她的话,仍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发现手心并不冷,安心的转过头去喝酒。
此刻的公子,跟她以前看到的公子又不一样,以前大多数时候冷漠,少数时温润,偶尔时威武,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是怎样呢?
军卒狂笑,他跟着大笑,士官前来敬洒,他豪迈而饮,甚至有些胆大的校尉过来勾起他的胳膊跳去寒舞,他亦撩起长袍跟着他们的舞步跳得欢快。
雄雄的篝火前,跳动的火焰中,姜美初托腮,透过朦胧的光线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公了无夏,他青春、热情、活力,一步一步,努力活成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刑……”石予坐到姜美初不远处,轻轻的笑道。
姜美初收回目光,“石大哥,你怎么不去跳?”
石予端着黑陶碗,“我跟他们不太熟。”
姜美初明白石予的意思,展开笑脸,“人都是从不离到熟的,石大哥!”
石予看向姜美初的笑脸停在那里,细考了一下,咧开白牙,点点头,“我明白了。”
“石大哥是聪明人,你已有伯乐,是不是千里马,就看你的了。”
石予再次点了点头,仰头喝完了陶碗中所有的酒,放下陶碗,移着步子进入了人群,由开始时的拘束到慢慢的适应,最后到应付自如。
这其实是每个人遇到新环境的必经过程,相信自己,不要轻易否决自己,对自己说不要害怕,我行的,只要去做,有一天回头看来路时,你会发现,哦,原来一切也不过如此。
正在发呆的姜美初竟被公子拉起来,“公子……”她慌张的叫出声来,她可不想跟这些大男人们跳这种幼稚的舞啊!
因酒而面色涨红的公子无夏此刻神采飞扬,看起来潇洒不羁,魅惑极了,根本不管姜美初如何不情愿,她被他拉到了舞群当中,那如跳大神般夸张踩地的步伐,只跳了几下,就把人的热情引了出来。
“喔依……喔……喔……依喔……”军卒们渐渐里一层,外一层,围了很多层,把姜美初和公子无夏围在了中间,他们二人相互勾着胳膊跳着最古老最原始的冬日去寒舞,换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温暖,还有心灵的靠近。
“公子……”在喧腾的人群中,姜美初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公子听到了,他回眸朝她明朗而笑,“美初……”
此时此刻,在彼此的眼里、耳边,他们仿佛只有彼此,她和他仿佛天荒地老。
“公子——”
“公子——”
士卒们闹腾的声音,终于把两人从对彼此中拉了回来。
被几千人围观,姜美初害羞了,大声叫道,“公子我口渴了,想喝水。”
“你说什么……”公子无夏问道。
“我想喝水。”
“没听清。”
“我——想——喝——水——”
“还是没听清。”
姜美初急死了,本来想喝水只是个借口,她不太习惯跳这种舞,想坐回去,没想到公子无夏就是听不清自己说什么,气得踩了他一脚,嘟囊了一句,“坏公子。”
“你敢说本公子坏。”公子挑起眉,眉间流露出霸气,更是宠溺。
姜美初蓦得瞪向公子,居然敢装听不见,她要发彪。
公子无夏倏一下松了小女人的胳膊,哈哈大笑跑回自己的位置。
“公子,你给我等着。”姜美初跺了几脚才忍下怒火。
公子无夏接过里二递过来的水一直端在手里,等着磨磨噌噌才来到自己面前的小女人,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哼……姜美初生气的一屁股坐到他边上,拿背对着他。
肩膀被捣了捣。
不理。
肩膀又被捣了捣。
又不理。
“你不喝,我可喝了。”
咕咕……
姜美初倏的一下转过身,“谁说我不……”结果,公子根本没有喝水,那声音是他嘴发出来的。
“公子你真坏。”
“坏公子手中的水可一口没有喝呢!”
慵懒的温柔,低沉的男中音,还有那灿若星辰的双眼,在黑夜里越发明亮,如同深潭一般,把姜美初深深的吸了进去。
竹泓站在十竹身边,眉头紧锁,“这黄脸小儿怎值得公子亲自喂水?”
十竹正看向跳舞人群,听到兄弟的话,转头看向公子和许美姬,目无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
十竹低头,“他要真是黄脸小儿就好了。”
竹泓惊讶的问,“你这话是何意?”
“公子不好男风。”十竹沉稳的回道。
“公子不好男风,那他怎以公子之尊给小儿喂……”竹泓说着说着仿佛明白了什么,低惊道:“小儿是女的?”
十竹低低嗯了一声。
竹泓仿佛松了口气般道:“我就说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十竹抱着剑朝边上走去。
“你干嘛?”
“为公子安。”
竹泓点点头,“我也要去巡防了。”
市集内,几个黑影悄悄绕到了边邑宰官的办公处,只见几个市坊小吏拎着小酒坛进了房间,他们寻迹而踪。
不多时,房间的灯亮了一盏,有饭食的香气飘出来,荡在冷冷的冬夜,让人饥饿难耐。
彼此起伏的喝酒吆喝声中有低低的话语偶尔传了出来。
“你捞了多少币?”
“十个金左右。”有人问道:“你呢?”
“我比你多几个。”
“就多几个?”那人仿佛不相信,“那金币可是直接过你手的,怎么才捞这点。”
“你懂什么。”
“咋得了?”
“这市集能有什么进账,公子卖麦杆,那黄脸小儿也卖草,能得多少金币,就算得的金币,都被公子拿去买马买牛了,搞得我们没有油水可捞。”
“我的老天,看着市集这么热闹,它咋就没币进账呢?”
“谁让边邑穷呢,穷得只有草,只有麦杆。”
“说得到也是……”
……
棚内陆陆续续仍有话传出,那几个黑影却悄悄的避到了一边,低声道:“不可能吧……”
“可我真看到了成堆的麦杆,成捆的草……”
“难道是真的……”
黑暗中,市坊里,不时有巡卒过来,巡逻,五人一组,十人一队,戒备严肃,几个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夜渐渐深了,巡卒中有偷懒之人,悄悄避到草棚子角落,掏出腰间的酒囊喝口小酒,边喝边督囊道:“这天怎么这么鬼冷,真能冻死人。”
“可不是嘛。”
“听说公子去巡防了。”
“然。”巡卒甲喝了口小酒:“公子的边卒可不少,听说有七、八千人。”
“都留一些在这里巡防了,那有那么多。”
“没有吗?”
“当然没有,都是说出来骗人的,让狄人不敢来侵犯。”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这么多卒可赶上一个小诸候国了。”
“那能有这么多呢!”巡卒乙朝周围看了看靠近甲说道:“我可听人说了,说公子想主公近军。”
“啥……”
巡卒乙伸手打了一下巡卒甲,“一惊一乍做什么,小心被人听到要杀头的。”
“哦……哦……”他们的话瞬间被黑夜吞没。
姜美初不知道篝火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反正她醒来时,不仅在马车上,还在公子的怀里,惊得她差点滚到车厢里。
“公……公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无夏看着小女人悄悄检查自己的衣袍,不动声色的正视前方。
姜美初发现衣袍没动过,暗暗松了口气,妈呀,再这样下去,非得心脏病不可,挑了下马车窗帘,“公子,我们去哪里?”
“回市集。”
“哦。”
公子无夏道:“到市集后,你安排一下,马上跟我去盐湖,然后回边邑,从边邑出发去国都。”
姜美初点点头,“嗯,知道了。”
路四没想到,市集还没有结束,主人会有这样的安排,他有些担心,“主人——”
“留下柴一,你们其他几个跟我一起去国都。”
路四说道:“我们沾公子的光,不管是买还是卖,都已经赶在最前面,只是有些货押着没出手,有些货压着没买,想再等等好价钱,那现……”
“该出掉的出掉,该留下的留,让掌柜孙聪去做。”
“唯,主人!”
姜美初对柴一说道:“柴一哥,铺子周围的事就给你了,”
柴一点点头,“唯,主人,”
“有什么事找宰邑,我会让公子交待他一番的。”
“唯,小的明白了。”
“辛苦了。”
郑好说道,“那个高个子素怎么安排?”
姜美初想了想,“带她回边邑,和仆婆一起看宅院。”
“主人,你不担心她……”郑好有些担心的问。
“运命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她自己怎么握了。”
郑好点点头,“我明白了。”
高个子女人直接被胡大块等人带回边邑了,姜美初主仆跟着公子无夏绕到了盐湖,跟着他安排了盐事之后才回到边邑。
回到边邑禾家宅时,高个子女人已经被安排在禾记女客院了,胡大块头就差天天粘在客院门口,连商队的事都差点耽误了。
要不是陆五拉着,姜美初能把胡大再次踢飞,“胡大块头你信不信,你要是再这样,我马上赶她走。”
“不要,主人……”
“不要,恩人……”
高个子女人从院子里跑出来了,跪到姜美初面前,双手死死的抱着她的双腿,她能感觉到她浑身颤抖,这不是伪装出来的,她能感觉到。
“恩人,恩人,求求你留下素,素愿为你作牛作马,真的,求求你……”
一个近一米八个子的女了,此刻跪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竟像一条可怜的狗似的,卑微的连尘埃都不如。
姜美初朝胡大块看过去,“你不好好做事,我现就赶走她。”
“主……主人……”大概也看到高个女人的卑微了,胡大块头显得不知所措,“我……我就是心喜于她。”
“我不让你心喜了吗?”
“没……没……”
姜美初骂道:“心喜一个人是这样整天缠着的吗,我告诉你,你这不叫心喜,你就叫占有,等得到后咂得没味了,一把甩开了。”
“不……不是这样的,主人……”胡大块听到主人这样说他,急了。
“哼!”姜美初冷嗤,“要不是这样,你急什么,未来的日子长着呢,还不够你心喜?”
“主……主人……”
“还不给我滚去干活。”姜美初疾声训斥。
胡大头被训得缩了头,再次低头看了眼蜷伏在地上的高个女了,唉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等胡大块头离开后,姜美初冷冷的对地上的女人说道:“你离开吧。”
素猛然抬起头,那惊恐莫名的绝望布满了双眼,“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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