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澜不知道励王身上是否带着类似于火折子一类的可以提供光源的东西,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身上所剩下的尚未点燃的火折子就只有三根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恐怕过不了多长时间,那三根火折子也会被迫一根接着一根地用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他们二人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晓得哪里会有什么机关陷阱等着他们的地方,不要说有所收获了,只怕想要平安地回到地面都很难办到。
“自然不能。”
乔清澜的担忧和挂虑,励王自然深有同感。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早就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言语与行动去多加证明了,更何况二人的智力相当,很多事情自然不需要多加提点,就可以做到心照不宣。励王不知道乔清澜还剩下多少照明之物,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上只有一个火石,在这个空空荡荡,连半点干草柴枝都找不到的地方,火石根本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所以,他内心对于光明的渴望和着急,以及对于随时有可能彻底陷入黑暗的恐惧彷徨之色,说起来都要比乔清澜更加严重三分,自然更是不会愿意一直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似的乖乖等着了。
“你还有多少火折子?”
“三支。”
“这样,我们等这支火折子燃尽之时,如若这里还没有任何异变出现,我们就去那边看看是否有别的通道,可以通往其他地方,如果在倒数第三根火折子燃尽之时,我们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事物的话,我们就原路返回,我相信凭着最后两根火折子,应当足够让我们回到厅堂内了。”
励王的安排倒也算得上十分具体了,虽然中规中矩,算不上是什么奇招妙招,但听起来的确很是实用可行,乔清澜反正这会儿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更好更稳妥的法子来。
微微点动了一下脑袋,乔清澜正打算再说点儿什么,可她的注意力却被下意识地再一次吸引到了石壁之上。
因为,她的耳朵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励王也在同一刹那猛地转过头去,便只见得那面原本除去凹凸不平,涂满了燃料以及烧着几堆火以外,并没有其他出奇之处的石壁上,竟然渐渐地冒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如同尖锐的箭头一般的东西来。
这些东西看起来似乎是按照一定的潜在顺序排列着的,只可惜无论励王和乔清澜如何用心观察与分析,都看不出来这些黑色的箭头究竟是以怎样的顺序一个接着一个像雨后春笋一般“长”出来的。
原本乔清澜还设想过,是不是这些箭头最后会排列成一行带着重大情报的字句,抑或是一幅极有价值的地图,然而等到箭头蔓延过半个石壁之后,乔清澜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这些箭头排列而成的图案,大体上来讲十分简单,不过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子,暂时还判断不出来究竟是不是整一面石壁都是这种似乎是方形又似乎是菱形的小格子,但再怎么说,这已经明摆着不会是什么字句和地图之类的情报信息了。
可是这些个大小一致的小格子又是什么意思呢?
“咦?”
一旁原本已经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的励王,这个时候突然又惊讶地喊出声来,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似乎……是一个棋谱?”
乔清澜闻言不由一怔,再度看着那些小格子,以及时不时在格子与格子的中间出现的,一大团密集的箭头所拼凑而成的圆形黑点,一下子也反应了过来。
不消多说,眼前所展现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一副棋谱了,极有可能是某一个着名的或者是不知名的残局,虽然这些个箭头还没有最后演变发展完毕,整一副棋局还没有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但是乔清澜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们想要探讨出这副棋谱背后潜藏着什么秘密的话,只怕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先解了残局才行。
那些箭头冒出来的速度也和方才火焰的移动速度一样,是渐渐递增的,过半之后,速度变陡然提升起来,过不多时,一副完整的棋谱赫然浮现在了乔清澜二人面前。
果不其然,正是一副正处于胶着状态当中,黑白双子完全未曾分出胜负的残局。
也不知道究竟是方才自己一时大意疏忽了,还是这里的机关本身就另藏玄机,总之,乔清澜竟然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冒出来的箭头并不全然都是乌黑的色彩,还有另外的一小部分的箭头是浅灰色的,虽然不是白色,但和其他乌黑的颜色完全可以清晰地区别出来,说其形成了黑白两子,也丝毫不为过。
“看来,我们恐怕是要破了这个残局,让黑白两子分出胜负来才行了。”
励王皱着眉头,双眼紧紧盯着石壁上的这个棋局,从他严峻而又极其冷静的面庞之上,很难看得透他此时此刻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乔清澜自认懂得的东西很多,但是能够精通的事物并不广泛,同样是一枚棋子,如若落在励王手中,或者他可以在那方寸棋盘之间大杀四方,但是落到了自己的手中,恐怕最有威力的,就是充当击打敌人穴道的暗器了。
当然了,要说乔清澜对于下棋之道一窍不通,那倒也并非如此,她在昔年还是曾经有所涉猎的。
虽说她的娘亲和父亲都不谙此道,但是她爹爹手底下还有一帮子跟着他们父女俩走南闯北的戏班子,这戏班子里头的男女老少,那都是五湖四海聚在一块儿的人才,除去唱戏这么一行赚钱的活计以外,也称得上各自身怀绝技,手头上掌握着的其他手艺五花八门,其中自然不乏有那么一个两个爱好下棋的朋友。
跟着这几个好棋之人,年少的乔清澜也曾经很是迷恋过一阵子,并且展现出不俗的下棋天赋。只不过这种根本不曾受到父母亲支持的业余爱好,大多数都无法持久,三分钟热度一过,乔清澜这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就开始坐不住了,再加上学戏艰辛,学武更艰辛,好不容易闲下来,还要被爹爹督促着读书,一来二去的,她就再也没碰过棋子儿了。
要她以自己这么半吊子的水平,来破解眼前这个一看就非常复杂十分困难的残局,这实在是太过为难于她了,都不需要多做思考,乔清澜便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
如今唯有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励王身上,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是入定了一般,站立半晌一动不动,双眼望着棋局,几乎连眨都未曾扎眨过一回的励王,乔清澜莫名地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她依然相信励王绝对可以做得到成功破解这一道难关,然而换个角度来说,在时间上的花费,那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悟瑾,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在多长时间内解开这个残局?”
尽管心里头已经有了些许揣测,但乔清澜就算是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心安理得地私下里和励王进行完全平等的对话,也同样不可能直言不讳地一开口就问他是不是暂时解不开这个谜团。可是,这个问题她又不能不问,因为励王或许一路走到这一地步上,许多前前后后的事情都已经被他抛诸脑后,可乔清澜却不可能忘记,更加不可能将那些状况无视之。
“给我三天。三天内,我一定可以解开的。”
励王没有半点想要回过头来看乔清澜哪怕一眼的意思,仿佛浑身上下所有的精力都已经被牢牢吸引在了那副残局之上。以他现如今这样的状态,乔清澜觉得他还能够有这个心思来回答自己的问题,而不至于让自己的问题十分尴尬地扑了个空,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
“三天的时间,我们只怕不能够一直留在这里专心破棋局吧?”
在确认了这个跟自己预想当中差不多,甚至于还要稍微更长一些的答案之后,乔清澜才总算是放心大胆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早有考虑的念头来。三日的长度摆在那里,想必只要是个头脑正常的人士,就不可能会觉得自己可以三日内不食不饮地待在这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专心致志破解棋局,最后还可以取得胜利的。
再怎么样,三天不饿死也差不多要渴死了,更何况她乔清澜身上就只剩下三根火折子,莫说是三天,连半天六个时辰的照明时间都远远不足以支持得住。等到看不见棋局之时,要励王一人坐在黑暗中冥想三日三夜,然后交出一个完美的答案来,这岂不等同于强人所难?就算乔清澜素日里对励王再有信心,这件事情上,也只能是个例外了。
“你说什么?”
励王隔了好一阵子才给出来的回答,简直险些憋出乔清澜一口老血。看来他随着时间的增长,对于这盘棋局陷入的程度也就越来越深,方才还可以基本自如地应答自己,现在已经基本顾不上听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如把眼前的这个残局先临摹下来,然后返回郡守府邸中去,再仔仔细细慢慢地研究如何破解这个残局,待得三日之后,你想出了破解之法的时候,我们再重新回到这里来破解机关,研究一下这面石壁后面会有什么奥妙,你看如何?”
这一次,乔清澜吸取了方才的教训,知道自己使用平常的音量和腔调同励王对话的话,他很有可能依然会听不见自己到底在同他说些什么。所以,乔清澜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两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励王的右边耳朵,就这么直接趴在他耳朵边儿上朗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乔清澜绝对相信,眼下自己这样的音量,以及同他如此之近的距离,于励王来说,这绝对已经是几乎足以将他直接吵聋了的声音了。如果说连这种程度的声响,都不足以让他听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的话,那只怕自己除了强行把他从地洞里头给拖走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方法,可以说服他暂时放弃这盘棋局了。
好在,励王终归还不至于当真那般无药可救。
这样巨大的声量,他还是完完全全听入脑中了的,也在第一时间惊醒了过来。虽然这里是地底之下,根本就看不见天色如何,但是光凭着想象,励王也不难想象得到,现在外头的夜色只怕都已经很浓了,不仅太阳早已落了山,只怕是这会儿连月亮都挂上树梢有一阵子了。
如若换成是在励王府内,这个时辰,只怕饭菜都已经至少吃过一半儿了。
“你说得不错,是我险些忘记了。我们是该准备出去了,在这里面待上三日固然是绝对不像话的事情,就算再多待片刻,也是有害无益的,更何况这根火折子马上就要烧完了,我之前计算过的,当我们手头上只剩下两根火折子的时候,就是我们该原路返回的时候了。”
“嗯,你说得对。”
励王这个想法,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乔清澜的大力支持。她再度瞥了一眼石壁上的棋局,想起自己身上并没有带着什么纸墨笔砚一类的东西,不由得又有些为难起来:
“我们该怎么把这副残局给临摹下来啊?你身上有纸笔吗?”
“不需要什么纸笔了,这副残局我看了这么久,已经完全记住了,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再把残局画下来就行。”
励王这样一说,乔清澜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是太过于低估了励王的定力了。
想想也是,既然励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够将这副残局破解开来,或许这样的时间长度还算是励王的保守估计,现实当中究竟能够如此理想恐怕还是两说之事,那么励王又怎么可能当真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陷入棋局之中,把身周的一切,自己此刻身处何种境地都给忘记了呢?
之所以连自己说些什么都顾不上听,全神贯注地盯着石壁,无非只是在潜心背诵眼前这个棋谱而已。看来,他连他们二人身上不曾备有纸笔的事情,都已经先自己一步料想周全了,反而是自己慢了一步,却反过头来还以为励王沉迷其中难以自拔了,甚至于在他耳边大声喊叫,差点儿给他默记棋谱一事帮了倒忙,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来也是可笑。
励王并不知道此刻乔清澜内心的恍悟与自嘲等诸般心思,他只知道自己既然终于把棋谱完美地记在脑海当中,如今时间所剩无多,自己接下来应当做的最重要,也可以说唯一一件事情,自然就是要设法尽快离开此地了。
乔清澜虽然心里头有着诸般纷乱思绪,但这种程度的杂乱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紧随在励王身后,沿原路返回地面。
又是这条狭长得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地道,周围还是没有一星半点儿的亮光,他们二人想要看清楚前面道路的方向,而不至于一个不小心就撞上旁边的石壁,就只能依靠最后的两支火折子。可是不晓得为什么,这一次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乔清澜总觉得自己走的这一条路有些古怪。
她觉得这条地道,好像变得宽了一些,七弯八绕的时候,拐过的那些弯口拐角,也似乎和自己进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说不清楚究竟是比之前拐的弯增多了几个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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