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妃是睿王府的旧人,心高气傲惯了。她怎么会甘心让一个差点成为皇后、皇贵妃的慕茹雪夺走她宠妃的位置。于是她大闹关雎宫,君皓宸毫不留情的赏了一记耳光。
她哭着回来求太皇太后主持公道,却不细想她这般无理取闹只会引来君皓宸反感。
“皇祖母,珍妃还在外头跪着呢。”菖蒲看不下去了,神色担忧的说道。如果珍妃一开始就懂得人情世故,太皇太后是不会放任不管的吧。珍妃可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的哀求注定得不到回应。
“哀家乏了,让珍妃回去。”太皇太后正直身板,笑睨问道,“知道哀家为何答应慕氏进宫?又为何赐她关雎宫?”
“因为皇上。”出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出其他的。
“你答对了一半。关雎宫以前是?儿的寝宫,她进宫时并非皇后,是生下皓凌后才入住中宫的。哀家把关雎宫赐给慕氏,是想让慕氏牢记皓凌。溪儿,哀家说过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光靠美色是没用的。珍妃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你们的夫君不是凡人,他是坐拥江山的皇帝,天下美女尽他所的。可是这些人之中又有几个是真心对待皇帝的?他们看中的只是权和势!”
目光移向窗外,她停顿片刻又道,“你以为她来求哀家,是想哀家为她主持公道?错,她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哀家为何要帮她,赶走了慕氏,她珍妃又可以一人独大,哀家还没老糊涂,岂会让她得了便宜。”
“皇祖母。”这一刻菖蒲明白太皇太后没有接受娴贵妃,她的妥协是种策略。等时机一到不用珍妃来求她,她也会动手的。
“溪儿,哀家向皇帝讨了‘永不废后’的承诺,是防止慕氏和珍妃吹枕边风。皇帝能不顾众人反对册立慕氏为妃,将来也会不顾一切废了你。有了这道旨意,皇帝就别想动你。”
“我不值得您对我那么好。”菖蒲频频摇头,让娴贵妃进宫她是有私心的。如果可以的话,她情愿娴贵妃和珍妃取而代之,她就能逃离这个皇宫。
太皇太后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时她会想要不是娘的关系,她会成为第二个珍妃,受尽心酸苦难。她很幸运,因为有太皇太后在她不至于孤立无援,但是这能维持多久呢,太皇太后不能保护她一辈子。
“溪儿,哀家相信终有一日你会从慕氏手中夺回皇帝的爱。”
宠和爱是分开的,皇帝可以宠幸任何一个妃子,唯独不会爱。惠仪太后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她得到帝王之爱,也应证了红颜薄命。后宫的女子哪个是以幸福结局收场,恐怕少之又少吧。
夜已深,她踏出长乐宫时珍妃还在。落燕不屑的暗哼,欲绕道而行。“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回宫吧。”
菖蒲愁眉不展,走到她跟前劝道,“珍妃,皇祖母已经就寝,你回去吧。”
闻言,珍妃乍然抬头,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丑后真面目。淡绿色锦缎裹胸,同色长裙下摆是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袖口绣有天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随意绾着流苏?,发际芙蓉暖玉步摇轻盈舞动。右脸肌肤雪白柔润,依稀可见独特气质。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左脸的胎记,遮掩去她所有优点。
衣襟内的双手不禁握拳,菖蒲竟然让她有了危机感。这是慕茹雪不曾给予的,万一哪天她恢复了容貌,皇上还会冷落不管吗?
她回答不上来,不过肯定的是胎记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这个丑陋的印记会生生世世烙在她脸上。菖蒲永远不会由丑变美,皇上自然也不会发现她的优点。
珍妃媚色一笑,娇柔的嗓音犹如春风撩动人心。“皇后娘娘吉祥。”
菖蒲惊讶的端量她,眼中尽是困惑。她的样子哪像失宠的人,这语气和神情分明充满了讽刺,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珍妃缓缓起身,沉寂好一会儿道,“皇后娘娘辛苦了,臣妾陪娘娘回凤仪宫。”
落燕戒备的瞪着她,“珍妃娘娘刚才还寻死要活的,现在还有空闲陪皇后娘娘回宫?您还是继续跪着吧。”
珍妃又是一笑,明眸隐隐散发着意味不明的光芒。“皇后娘娘与臣妾同病相怜,两个被皇上抛弃的女人为何不能相伴呢?”
话中的落寞,菖蒲听的真真切切。珍妃得宠后失宠,伤心在所难免。而她进宫头一晚就被打入冷宫,同病相怜却不是同类人。
“落燕不得无礼。本宫知道前面有座琉璃亭,珍妃随本宫去坐坐吧。”
繁星点点的宫灯沿着永巷两侧、石座路灯徐徐点燃。宫女掌灯站在亭外,偌大的琉璃亭只剩下菖蒲和珍妃两个人。
珍妃别过脸,笑盈盈的问道,“皇后娘娘日日独守空闺不寂寞吗?听说还是您劝太皇太后立妃之事。”
菖蒲一笑而过,“珍妃是皇上的至宝,如今没了宠爱,是否会不习惯呢。”
“你。”珍妃被气的接不上话,本来打算给菖蒲一个教训,让她明白是因为菖相她才有母仪天下的资格。没想到这个丑皇后反过来嘲弄自己,简直可恶!
“珍妃,你和贵妃都是皇上的妃子,没必要把她逼上绝路。皇上是不可能围着你珍妃一个人转,少了一个娴贵妃,往后还有很多嫔妃等着你。难不成你要一一赶尽杀绝?”
“至少在你和慕茹雪出现前,皇上是我一个人的。”珍妃霍然激动起来,之前的娇柔荡然无存,眉宇间浓浓恨意毫不遮掩。“王府昔日四妃,只有本宫一人最得皇上青睐。宜妃那个药罐子,没日没夜与药为伍。
要不是她曾经救过皇上的命,凭她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在宫里立足。钱昭仪和李淑容更是不足为患,没有得宠就先失宠。皇上连碰都不想碰她们,想跟我斗简直是做梦。”
宜妃救过皇上?菖蒲突然明白太皇太后为何对宜妃如此放心。前两日经过御花园,她远远见过宜妃一面,轻盈纤瘦,双肩如削,仿佛不经意间就会被风刮走。相比珍妃的妖艳娇媚,宜妃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一点也不像风尘女子。
皓宸留她在宫里,是为了那份恩情吧。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无情冷漠还是有情有义?
珍妃冷哼,继续愤愤道:“爹说我是皇后命,今后必定大富大贵。所以长久以来,我满心期待那天到来。果然废帝被烧死了,皇上称帝了。我一心等着被扶正的机会,谁知皇上昭告天下立你为后。我恨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更恨皇上假情假意。当我知道皇上把你弃之冷宫,我开心极了。我百般邀宠,千方百计逗他欢心,到最后还不如一个嫁过他人的慕茹雪。”
“贵妃,她也配!”珍妃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我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菖蒲摇头,她已经去关雎宫闹过一次了,居然还不死心。珍妃陷得太深,无药可救了。“珍妃,本宫并没有抢走你的东西,从一开始皇上就没打算立你为后,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本宫劝你莫钻牛角尖,最后吃亏的只是你自己。”
“你胡说,皇上是真心喜欢我的。”天底下谁不知她秦瑶荣宠六宫,艳冠群芳。她有今天全怪他们挡了她的道。
菖蒲无力辩解什么,每个人看法不同,她亦不能逼珍妃接受现实。倘若珍妃再去招惹娴贵妃,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大风波。
珍妃自知失态,平复心情后又笑容满面道,“皇后娘娘替皇上纳了新妃,在你的心里就不记恨皇上?臣妾真为娘娘感到不值,娴贵妃忘恩负义,若不是皇后娘娘相助,她岂会有今天的地位。臣妾好心提醒娘娘,你可千万不能让娴贵妃爬到你头上去,甚至向皇上进谗言废了娘娘。”
“皇上是天下所有人的皇上,他不属于任何一人。本宫自问没怨过他,相反本宫还庆幸因为他的无情,本宫可以过着清闲日子,不用整日看嫔妃为争宠不择手段。”
菖蒲定定的注视她。意味深长道,“至于贵妃,珍妃不觉得她就是以前的你?难道珍妃忘记新婚当夜皇上弃本宫而去,去的可是你珍妃的毓秀宫。你见太皇太后喜欢本宫,不把她老人家放在眼里,就此牵连出韩太后不该享有太后之尊。珍妃你也有恃宠而骄的时候,所以你也好,贵妃也好,本宫都不恨你们。因为本宫不爱皇上。”
珍妃愣住了,木讷的眼神痴痴看着远方,连半句反驳的话也道不出口。
“珍妃,你好自为之吧。”她拂拂衣袖离开琉璃亭,心里话说出口,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虽然被困在这个华丽的囚笼中,无法正常呼吸自由的空气,但她会好好活着找机会摆脱这里。
“娘娘,珍妃不是善主,万一您说的话传到皇上耳里,您会不会有麻烦?”落燕担心的问,他们之间的对话她都听见了。珍妃太过嚣张了,她为娘娘感到惋惜。身处后宫没有皇帝宠爱,注定要在宫中老死。太皇太后的话不无道理,女人一辈子不外乎有个好归宿,恩恩爱爱白头到老。皇上再可恶也是娘娘的夫婿,或许她也该为娘娘谋划一下。
“傻丫头,我不介意皇上知道。珍妃要说就随她去吧。”坐上凤辇途径关雎宫时,她看到寝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各个神情严肃。
关雎宫取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前有清太宗宠妃海兰珠圣宠一时,后有颜太后诞下长子,统领后宫。不晓得他们这位娴贵妃有没有这个福分,尽得皇上宠爱,早为皇室开枝散叶。
“娘娘你听,关雎宫似有争吵声。”红妆机灵的转着眼珠子,颇有幸灾乐祸的样子。
“少管闲事。”落燕摆出长姐的姿态教训道,可是心里却和红妆一样好奇万分。
菖蒲不语。夜深人静人人就寝,皇上和娴贵妃在争什么。罢了,她还是少管闲事。要是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娴贵妃又有麻烦了。
回到凤仪宫,三人惊奇发现宫里漆黑一片,值班的宫女太监不知所踪。“娘娘莫怕,奴婢去点灯。”
话音刚落,宫里顿时亮了起来。颜太后从容的坐着,一袭红黑龙凤裙显得愈加高贵雍容。她含笑启口道,“皇后回来的时辰似乎晚了些,叫哀家好等。”
“太后?”菖蒲被吓得不轻,都那么晚了颜太后怎会出现在凤仪宫。她环视周围并没看到其他人,更加疑惑。“太后,您……”
颜太后靠着椅背,似感叹似怀念,令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凤仪宫哀家住了二十多年,如今成了太后一时不习惯,故而回来看看,皇后不介意吧。”
菖蒲听懂了她话外之音,于是吩咐落燕和红妆准备茶水。“太后娘娘驾临凤仪宫,是臣妾的荣幸。”
颜太后单手撑着下颔,瞧着菖蒲那副尊容她心情畅快无比。君娉婷和傅燕娴被誉为绝色美人,有他们在的地方她总是逊色不少。为了赢过他们,她想尽所有办法,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成功登上皇后宝座。而他们一个贵妃,一个相府夫人,却无福消受早早死去。君娉婷更是生下一个丑女。
她暗哼,他们不是一对好姐妹吗?既然如此她就成全他们做对好亲家,让他们在天上看看他们的儿女如何伤害彼此。“皇后猜猜哀家来此欲意何为?”
“臣妾不知。”菖蒲不解垂眸,期待她下文。
颜太后轻敲桌面,这时朱红殿门大开走进一宫女,她手上的托盘毅然放着白色瓷瓶。冬杏,颜太后的心腹,也是颜府的陪嫁丫鬟。如今颐宁宫掌事宫女,谁见到她都要忌惮三分。
“男人向来对枕边人最没戒心。皇后,哀家要你做件事,这白色瓷瓶里放有断魂丸,每日服用两次,连续一个月服用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菖蒲颤抖着身子,重重跪在地上。她无暇顾及钻心之痛,只是看着贵气十足的颜太后。“何为断魂丸,给谁服用?”
“致命毒药。”颜太后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一条生命对她而言还不如地上的蚂蚁,看谁不顺眼就要杀了他。“至于给谁……,自然是当今圣上。”
“太后是皇上嫡母,您怎么下得了手!您就不怕太皇太后查明真相?”菖蒲悻然道,但是她的质问和怒意改变不了颜太后的决定。
“哀家和傅氏有着深仇大恨,你娘和傅氏又义结金兰。菖蒲,哀家岂会让他们的儿女好过。你别忘了赐婚是哀家的主意,活该你要沦为哀家的刽子手。”心中毒刺不可不拔,哪怕凌儿不在了。她也不能便宜了傅氏的儿子。
“天下皆知我是个失宠皇后,太后又为何让我毒害皇上。您大可以找贵妃。”
“贵妃不成气候,哀家对你却是欢喜的紧。只要你肯,哀家一定有办法让皇帝回心转意。”
“臣妾不会听从太后的意思。”她坚决拒绝,弑君是何等大罪,她是不会轻易听命颜太后,而且她不愿和皇上再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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