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谈什么?
谈谈他为什么一定要弄死她?谈谈怎么个弄死法?谈谈她为什么犯贱还是喜欢他?
他们之间终究逃不过一个你死我活。
两个人的沉默将时间拉得无限冗长。
画心的耐性自是比不得君逸,她终是忍受不住这死一般的沉寂,于是她走到镇山的月石碑旁,抬指敲来敲去,好搞出点动静来撕开这仿似凝固了的静默。
“你瞧这块月石如何?”她指尖在月石碑上仔细摩挲着,一笔一划抚过“月神山”三字,啧啧感叹道,“凉如冰,皎如月,光华流转,本座看是极好,恰适合给本座立碑。”
“是极好。”君逸已敛了笑,淡淡回道。对她要抢山碑的霸道行为不置一词。
画心瞧他看过来的清冷眼神,竟比她指下的月石还要凉上三分。
她抬掌一挥,顷刻间月石碑上“月神山”三字便没了,君逸知道她定是写了什么,却施了仙障叫他看不见。
只见她负手冲他勾唇一笑,“为了表达送命的诚意,碑文本座已经刻好了,本座一死,就会显字。你得答应本座,不管你看见什么,不许毁,不许藏,本座就要放在这里,供世人瞻仰,流芳千世万世。”
君逸忍俊不禁,就她现在叫人闻风丧胆的名声,留下个千古骂名还差不多,就算她在月石碑上刻出朵花来,那也是臭的,留不出芳来。
不过,良好的教养让君逸还是客套地应了一句,“好。”
画心被他的不冷不淡不温不火弄得愈发心烦意乱,事到如今他还是样样顺着她,道是无情,又似有情。
她当真想问一句“那你不杀本座可好?”,看他是否还会回一个“好”字,可话在喉头滚转了几圈,到底是没问出来。
他连血月阵都用上了,这般决然的态度,她又何必还要自取其辱呢?
所以她改口道,“最后你还有什么要对本座说的。”
“没有。”
君逸回的毫不犹豫,简单直接明了。月光下他的样子极冷漠,眸光似沁了寒雪,没有一丝温度。
唔,当真是绝情。
画心觉得……她好像还是在自取其辱……
为什么当初她会觉得他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呢?
甚至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真的倾心于她。
赤冥说她眼眸清明,却不知她目明心盲,目只见色,心不识人。
思绪翻滚如巨浪,到了她嘴边却又化成了风轻云淡,“再给本座一夜,明日,我的命,是你的。”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语气。
她确实是有恃无恐,只是她恃的不是他君逸,而是自己。
君逸还是淡淡回了一个“好”字。
画心着实听腻了这个“好”字,负手大步往山崖处走,一脚踹开他布阵的山石,血月阵立即毁了大半。
随即她回身在君逸面前站定,冷峭开口,“这破阵法别布了,对本座没用!”
君逸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似不敢与她对视,只应了一声,“好。”
画心不知是气还是恼,故意开口刺他道,“春宵苦短,山间冷寒,本座还是喜欢回去红绡帐暖,月神山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本座的耳目,你若今夜再敢有异动,本座就先屠六界再屠你!”
说罢,深深看他一眼,不待他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桃夭的身躯在他身前软软地倒下,君逸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眸中眼神,高深且隐忍。
天色漆黑如同泼墨,桃夭幽幽转醒,敲听见虚空里隐隐又传来画心森冷的声音。
“贱婢桃夭,卖主求荣,魅惑神君,理应永世不得超生,念其侍奉本座十六万年,特赦一死,剔其仙籍,贬入凡尘,永世为妓!”
桃夭顿时一个哆嗦,凉从心头起。
随即一阵剔骨之痛蔓延全身,仙灵受力破体而出,焚于业火,而她的一身仙力竟在顷刻间散尽。
恍如一场噩梦般,桃夭再睁眼时已经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销魂窝,红鸾帐。
她一丝不挂,身上驰骋着凶横粗暴的陌生男人,四周竟还虎视眈眈围了一群目露兽性的粗野大汉……
见她四处张望,身上的男人立即粗暴的一巴掌招呼过来,“臭婊子,躺在爷身下还想着其他男人,是不是爷让你不够爽,你怎么就这么贱……”
四周立即有人跟着浪笑,“兄弟你得多使点力,桃花可是这远近出了名的骚浪货,一日没三五十个男人伺候着,活不了……”
头晕目眩里,桃夭一口银牙咬碎:画心,你必不得好死!
【8滴血认个亲】
“回来了?”
正靠在白森森的巨兽骸骨上阖眸假寐的赤冥感知到画心神魂归位,缓缓睁眸,懒懒开口。
画心神游月神山一遭,一回九幽就听到赤冥叫她,却听不出他的喜怒,她心虚地不敢看他,只含糊应了一句,“唔。”
看着她满脸疲惫之色,赤冥心头一软,已快如鬼魅般闪到她身后,伸手一揽,便将她塞进了自己怀里,动作一如既往的娴熟。
脸色冰冷,语气却十分温柔,“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哦,很难看吗?”画心心不在焉地喃喃,“可能是该喝血了。”
她想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她向君逸多要了这一夜,自然是带着目的回来的——她要替君逸解决了赤冥。
否则……一旦没了她,赤冥怎么会放过君逸呢?
这整个青冥大陆,谁又能承受得住赤冥滔天的怒气呢?
可她既狠不下心,也很没把握。
赤冥这样的人,若为友,则是最强大稳妥的靠山;若为敌,则是最棘手难除的麻烦。
静静靠在赤冥怀里,默了一瞬,画心心中便有了对策,于是她轻轻推开赤冥,动作亦是一如既往的娴熟。
赤着足跑到血海旁,撩起宽大的云袖,纤纤玉指在遍地的白骨堆中好一阵扒拉。
左挑右捡,最后她勉为其难地抓了某个美人的臻首,用白森森的头盖骨起手舀了一骸骨她身旁血海里的血水。
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却回身朝着赤冥高高举起白森森的骸骨血杯,一人独酌。
喝完还伸舌舔了舔唇角的血,腥浓恶臭,一股恶心反胃之感由腹而生,顺着她的喉咙口上涌,涌至她的口中,她又强忍着恶心,一口口吞咽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
生灵若非正常死亡,那些未用完的寿数会化为血水和怨灵回到九幽,而她只有通过饮血吞食恶灵,才能回收她们的寿命。
眯了眯眼,一声冷嘲,画心看着赤冥轻笑,“赤冥你瞧,我就是这样饮血为生,活过了十七万年,黑暗,鲜血和杀戮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你说,谁会喜欢这样的我呢?”
赤冥快步走过来,俯身从背后轻轻拥住她,眸中寒意一扫而过,“那小子又让你难过了?”
画心神情一滞,握着头盖骨的手指捏得骨节泛白。
她突然往赤冥怀里缩了缩,轻轻叹道,“其实也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些乏了。我唾手可得这世间所有,除了他。”
她今日的乖巧让赤冥微微一愣,按惯例她应该是要一把推开他的,今日怎么会主动投怀送抱?
赤冥虽觉得蹊跷,却发现她并没有对他动什么手脚,也就松了戒心。
他夺过画心手中的头盖骨,印着她的唇口,将剩下的残血一口口饮完。
才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笑道,“什么叫这世间一切你唾手可得,你最大的本事,也不过就是仗着本尊才有恃无恐。”
是呀,她就是仗着他宠她。
可她却是一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呢。
赤冥老爹,对不起了。
画心心头辗转,抬头看他时,他已经一扬手将头盖骨扔了,唇角还洇着鲜红的血,对上她的视线,他眸中才浮起一丝暖光。
还是一如既往慵慵懒懒的笑意。
这么近距离看他,画心不得不承认赤冥真的生得十分好看,面色透白水盈,真正是应了“秀色可餐”那个词。
只可惜,在她眼里,任何世间绝色,都比不得九天之上的那一抹馥郁的湖蓝。
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亦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赤冥,谢谢这些年你给我的有恃无恐。”
赤冥看着她唇角弯起的笑,只觉得一片岁月静好,却听她长长叹了一声,“赤冥,你说你要真是我老爹多好。”
这一突如其来的暴击,令他心口的血块迅速扩大,几乎忍不住要呕出来。
画心趁赤冥怔愣,小手乱动,在他身上四处探索着,试图寻到他的神源。
就在她的手掌探到他的胸口处时,突然被他的大掌按住,他挑着眉笑问,“你在做什么?”
“我……”画心红着脸胡诌道,“色令智昏,夜这么深,你这么美,又穿的这么少,还抱我抱得这么紧,我一时被你鬼迷心窍。”
“是吗?”赤冥伸手捏过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双眼里春色迷离,“好巧好巧,本君今夜也有些鬼迷心窍,要不……”
画心立即接口道,“要不我们滴血认个亲呗。”
赤冥,“……”
【9不死不灭的创世之神】
在青冥大陆,每一个神只,都有一个神源。
而画心的神源,就是她的心,是她力量的来源,也是她致命的弱点。
可画心发现,她竟找不到赤冥的神源。
她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无论她摸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他充沛的灵力,所以她猜测……赤冥的神源可能是血液。
因此她才借机提出滴血认亲,不过是想再确认一番。
而对于爹的这个梗,确实是赤冥的心头痛。
赤冥也觉得滴血认亲是个不错的提议。
一想着滴血后就能洗白不做爹了,他立即麻溜地点头同意了。
本来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都没把这认亲当一回事,可当他们的血奇迹般相融在一起时……
四目相对。
画心热泪盈眶悲喜交加。
赤冥瞠目结舌百口莫辩。
画心立即扑上去一个熊抱,“赤冥,原来你真是我老爹,我就说非亲非故,你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
赤冥,“……”什么非亲非故,明明是前世夫妻。
然后画心开始纠结了……既然是亲爹,还要不要杀?
弑父?
会不会太丧心病狂了?
而赤冥……凌乱了又凌乱。
他万万没想到,他与她前世的血脉相连会延续到这一世。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情缘未断?
他与她前生本是世外一枝并蒂双莲,由于重生的过程中出了点差错,才导致她这一世开成了曼珠花……
并蒂双莲同根而生,血脉相通,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可现在……他命中注定的小娇妻……抱着他死活认定他这个爹了……
赤冥苦笑,这若不解释清楚,他以后再像以前一样调戏她,她岂不是真要当他是禽兽不如了?
“丫头?”他轻轻唤了一声。
“唔。”她扑在他怀里喜滋滋地应道,“爹,我在。”
赤冥觉得他现在心脏很不好。
他觉得他真的该回去吃药了,急需一颗救心丸。
他正斟词酌句地想着怎么解释,却听她问,“爹,我娘是谁?”
赤冥继续凌乱,“……”他明明只有过一个媳妇,只睡过一个女人——就是她。
难道他要说……你娘就是你?
见赤冥不答,画心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从赤冥身上跳开,攥着他的衣领问,“我娘不会是凤遥岑吧!”
凤遥岑正是君逸他娘。
她记得赤冥说过——他跟那女人有一腿。
赤冥的嘴角抽了抽,没说出话来,画心便当他是默认了。
她突然垂头丧气,“君逸是不是知道了,知道我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所以他心灰意冷,才想用血月阵与我同归于尽。”
赤冥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她的脑门就是一个暴栗,“你最近是不是人间恩爱情仇的狗血话本听多了?”
“你不是和他娘有一腿?如果不是他娘,你还和多少女人有一腿?你是不是风流成性?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