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中,月色隐于浓密的云后,脚下道旁三步一格的烛光影影绰绰,十分难得的能在这种时候赏夜景,虽然,并无星光月色。但,至少有佳人相伴。

静寂的夜,让人的心境也沉淀如斯。

“清,要战了,是吗?”若曦轻声问道,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亦没有惊慌,她十分平静,镇静。

许是,亡国那日的所见,早已让她见识到什么叫做人间地狱,所以,她没什么再可怕的了。可笑的是,到了今天,这一刻,她才知道,其实她并不害怕战争,只是害怕再失去身边的人。

她侧脸,看着白慕清凝望着她的双眸,嫣然一笑。

“怕吗?”他问。

指尖传来他的温度,和在清凉的夜中,分外温暖,“不怕。”她昂首一笑。

“因为,有你在!”她笃定着道,乌黑灵动的眸子里闪耀着灼灼光芒。

白慕清心头一动,双臂揽她入怀,下巴磨在她的头顶,一声轻轻地叹息自耳边传来,他一遍遍的唤着“若曦,若曦?”,有满心的欢喜,浅浅的苦涩不知不觉的溢了出来。

战争之苦,苦的不仅是领兵作战的将士,更苦在最底层的黎明百姓。

然而,保家卫国,却是每个子民不可逃避的责任。

他,西凉的皇,更不能在这时退缩。

只是,唯一让他不忍的,就是她。

一直想要给她最最好的幸福,可是,如今却要让她为他担心。眼前浮现方才她不停的为自己夹菜的心疼,白慕清微微的笑开了。

那一抹轻柔的笑容,如*朦胧的月影,至极的*摄魄。

若曦停在仰首注视着白慕清的微笑,那霎那,夜色为之动容,灯影为之黯然。

他的笑容,让她想起了午后的桃花,极致的温柔,慵懒,安逸,带着致命的蛊惑,让人无法将他与曾经那个冷漠疏离的人联系到一起。

“以后可不准这样了。”他轻笑。

“怎样?”

“你?”若曦羞?,不知方才那失神的片刻,抚摸他的唇竟惹出了这样的事来,他说的,竟好像是她自己急不可耐,被他这样取笑,若曦真恨不得自己立即消失。

“白慕清!”她又羞又恼,使劲的推开他,懊悔的刚抬起眸子,就发现他紧盯着自己,眼中一抹温柔泛滥开来。

“小心着凉。”他双手抬起,停在她的脖颈处,摆弄。

经他提醒,她才发现颈间微凉,仔细低眉才猛然惊醒,什么时候衣服被他扯开的,她竟不知!

而他却十分自然地帮她整理好衣服,然后牵起她的手,不去看她欲滴出血来的小脸,轻轻道,“晚了,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把她送到凝心院,而是直接带到了明华宫,若曦诧异的看着他,而他却只说了两个字,“安全。”

离他越近,她才越安全。

她不知白慕清是否已知道袁朗送信被拦一事,但她隐约察觉到,白慕清为她而紧张。

这宫里,已然不平静了。

一早醒来,若曦才猛然记起,昨日进宫来要问白慕清的事,竟是被忘到脑后。

都怪他!

若曦愤愤的想,脸不由得又染上了一层烟霞。

“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静香梳着若曦的细柔的乌发,十分关切的问起,生怕是昨日一路狂奔而来,惹得她身子禁受不住了。

倘若,没有灭国时的刺激,没有二哥死时的伤心欲绝,若曦的身子何曾被人这样担忧过,这点劳累又算得上什么。只是,那都是昔日过往,不同今日了。

若曦低眉,迅速从镜子边上拿起一只象牙骨簪递给静香,“今天就用这个。”

静香一怔,不晓得今日她怎么这么着急,再看她时,眼神躲闪,似有隐藏。静香也不多问,只接过簪子束了发,将簪子插在头上,端详一番后,退出门去吩咐早膳。

明华宫的早晨,异常安静,许是因为白慕清每日要早朝,离开的早,所以若曦出门后所见的自是另一番的景象。

刚出门两步,就见静香身后跟着几个婢子走来,侧头望去一张张的檀木盘上都用清雅的盖子盖着,这早饭若只是她一个人吃,委实多了些。

习惯了青云山上简单的生活,到了宫中,似乎有些不适应。

走进了,静香摆手让后面的婢子将早膳放到房间,自己则走到若曦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往房间里走,“皇上上朝前吩咐奴婢跟小姐说,若无特殊的事,请小姐不要出明华宫。”

好像,监禁!

“若是,有事找他呢?”

静香接道,“皇上说他,下了朝,就回来。”

“下了朝,就回来?”若曦抬头仰望着这天色,算算时间,再过会儿他就该下朝了吧。想着,念着,这才发现,分开的每一刻都牵扯着思念。想见他,只想见他。

婢子来传,说皇上已经下朝正往明华宫来的时候,若曦正斜倚在白慕清的书房的安几边上,看着随手从书架上抽出的一本书。明华宫里的书房里,有白慕清许多私藏的书,若曦都不曾见过,早上静香说,白慕清临走时吩咐过,虽然不许若曦出明华宫,但是并不限制她在明华宫里走动。

于是,她就想到了他的书房。

曾经让那些侍卫私下里找兵书,除了上官子焱自愿送来的那本之外,她几乎没碰过别的,所以,这个书房与她而言,是个很有诱惑力的地方。

她起身,扑打衣服上的褶皱,好不容易理顺了,又让静香仔细理理她的头发,生怕出现一点的偏差。

好像有什么,在一夜之间,变了。静香怪异的看着若曦,又回头望着朱红的大门,遥遥传来的“皇上回宫!”此起彼伏,隐约的,静香猜到了大概。

阳光艳丽却并不炎热,带着些许的柔情投射进敞开门的房间。

转过最后一道弯,跨过最后一道门坎时,白慕清的目光就紧紧地锁定在那个站在阳光中的女子,白色锦衣反射着柔和的光线,纤细的微尘在她的周身跳跃,乌黑的青丝顺滑的垂在脑后,头上偏插的那支簪子是昨晚他放在她镜子前的。

她站在房间里,超他盈盈一笑,“回来了。”声音轻快,如他一般欣喜。

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过,若是每一天下朝回来,都能看到她站在这迎接他的归来,该是多幸福的事情。

如今,梦,成真。

“回来了。”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房间坐在案几旁。

紧接着几名婢子托着红漆木盘陆续进来,石安在一旁随声道,“皇上,该更衣了。”

白慕清点点头,松开若曦,起身站到高大的水墨山水的屏风后,那些婢子也随着走进去。石安向若曦行了礼,刚欲走,却被若曦拦住,薄唇轻轻张开,无声得道,“我来。”

石安会意,退到一侧。

白慕清见到若曦进来,蓦地一诧,须臾又发自内心的笑了。他张开双臂,撑起明黄的龙袍,迎接若曦一步步的走近,为他,更衣。

男装,并不是若曦第一次触碰,幼时她也从哥哥们那里弄来,瞧瞧穿上到处作怪去。

但,为别人更衣,却是第一次,她的手显得十分笨拙,一个盘扣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解开。白慕清嘴角挂着浅笑,低眉看着她额头因紧张,而冒起的细密的汗珠,内心的愉悦,无法言明。

“皇上,诸位大臣已经在外等候了。”

房间里的静谧突然被打破,若曦刚起腰带的手不免顿了一下,她心知,这些大臣来定是为了明安公主的事情。白自从出事之后,白慕清一直召见众大臣,战或不战,如何战,应该就要有结论了吧。

“若曦。”白慕清轻声唤她,“怎么了?”他问。

若曦手一紧,立即回了神,返身走到白慕清面前,低眉道,“没事。”

她拿着腰带,手臂伸出,环着他的腰,身子需前倾,低垂的脸近乎紧贴在他的胸口,头顶传来他温热的呼吸,耳边是他心口急促的跳动,那一刹那,若曦终于意识到这姿势过于暧昧,忙于抽手之时,却被白慕清一把揽到了怀中。

他呵呵的轻笑,胸口的起伏摩擦着若曦薄薄的脸皮,泛着欲滴的红艳。

“皇上。”石安在屏风外唤道。

“知道了。”

她眼睛一扫周围,举着木盘的婢子全都低着头,想来应是没有看见方才的场面,这才稍稍心安。

白慕清见若曦半晌未动,他轻笑着从若曦手里抽出腰带,从容不迫的系在腰间,然后理了理衣服,“这样可好?”他问。

若曦诧异的抬头,只见天蓝色锦袍衬得他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乌黑的长发上用了一支与她头上相同的象牙骨簪。

若曦下意识的抬手,指尖停在青丝中的象牙骨簪上,圆圆的眼睛盯着白慕清。

他走近,拨开若曦的手,将她头顶的象牙骨簪重新戴好,仔细端详了片刻,蓦地福身,在她的额头迅速的清浅一。

温度还残留在额头,他已轻笑声迈到屏风外,那些低眉顺首的婢子跟在他身后,徐徐走了出去。

出了书房,回廊的另一端,远远地走过来几个人,在前面引路的便是石安,想来他身后跟着的,便是方才要见白慕清的那些个大臣吧。

若曦拿了书,带着静香避开他们往另一边走去,还未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转身一看,原是石安领着几个人往这边来。

待石安走近了,若曦才问道,“你不用近身伺候么,怎么过来了?”

石安躬身一礼后,方才道,“皇上说,小姐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才算安全,所以,让小姐在这看书就好。”话毕,他就转身吩咐跟来的几个侍从,在藤蔓下摆上躺椅,椅上铺了软垫,旁边放了一张小几,小几上一壶茶,一盏杯,几碟糕点,均是费了心思的细腻周道。

若曦回身远看,透过书房敞开缝的窗子,与白慕清的视线霎那交汇。那窗子故意敞着那条缝,只要他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藤蔓下的她。

“皇上是在为明安公主的事忙吗?”若曦轻声问道。

石安微微一怔,终还是点了头,应道,“是!”

“上官公子还没有回来?”她问。

“奴才没有见到上官公子。”

“前日上官公子来过青云山,离开前,曾留下一句话,他说他还有些事情未解,需要些时间,他说他相信皇上所以也请皇上相信他,给他些时间。”若曦顿了顿,回身望着长华宫的方向,冥想着,道“那日我遣了袁朗来送信,可是未能见到皇上,所以等会儿你将这话传与皇上听吧。”

“这?”石安犹豫了。

“我只是希望皇上做决定前,顾及上官公子一下。”若曦咬着唇,望着端坐在书房中的白慕清,若非这两次见到他总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也不至于每次都落荒而逃,忘了这等大事。如今,只能倚靠石安来传话了。

况且,她真的怕这些大臣从书房出来后,一切都成了定局,无法再为上官子焱争取到一点的时间了。

石安应下话离去,若曦看着石安进了房间,透过敞开缝的窗子,她看到石安站在白慕清的身边,挨在耳边用手挡着唇说话,白慕清神色微凛。少顷,他才将视线投向若曦,点了点头。

她朝他粲然一笑,终于安下心来。

如此,上官子焱该能在战前赶回来吧,希望,他所未解之事,能有所获。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撒落下来,若曦歪躺在躺椅上,锦白的长裙柔软的铺满躺椅,风一吹,裙摆便微微荡起,头下枕着的乌黑的青丝,似绸缎般光滑柔顺的铺散开来,她一手握着书,一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的塞到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

一个姿势躺的久了,身子也有些发麻,若曦不得已又换了另一个姿势躺着,如此翻来覆去,原以为吃不完的糕点不知不觉的也被吃的七零八落,没剩下几块了。

书,看的久了,也会乏,若曦眯着眼睛小憩,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睁开眼的时候,白慕清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窗子里,他正低头锁眉凝思,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的唇微微勾起,那么清,那么浅,然而,若曦却看到了。

“静香,什么时辰了?”若曦收回目光,眯着眼睛,盯着头顶漫散的阳光,慵懒而闲适。

静香恭立一旁,道“已过午时了。”

“这么久了?”若曦喃喃的道,她眼睛瞥过小几上的果盘,又看向窗内的白慕清,问道,“皇上可曾传过什么?”

“没有,没有人进出过书房。”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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