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是何去处,可有结果?”
“反向,乃是西凉!臣那时急速回京,所以还未收到探查的消息。”
“西凉!”程奕轩双眸眯起,一双乌眸漆黑深不见底,他一甩长袖负手而立,健而有力的手掌紧握成拳,骨色微明青筋暴起,平静的面容无怒而威,“慕容若曦!”
也应只有她,最在意慕容泓珏的死活!
慕容泓珏的人马遭遇齐军攻击,慕容泓珏下落不明的消息传至西凉之时,白慕清压下了这道密文并未对若曦透漏只字片语,她为着慕容泓珏担忧,现在的身子更是受不住任何的打击,在没有确认慕容泓珏的下落之前,他不想让她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并非白慕清不说,就不会有人对若曦体积此事。当一张只留片语的信笺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若曦枕边的时候,就已毫无秘密可言。
“欲见汝兄,今日至大兴寺上官别院,切勿告知皇上。上官亦瑶留!”
“上官亦瑶!”若曦紧捏着这张薄纸,手指发颤,口中喃喃念着“二哥???”
她慌了神的从床上起来,起床的声音惊动了外间的静香,“小姐可是醒了,奴婢这就准备小姐洗漱。”她话音方落,就见若曦只着了白色的中衣慌忙跑了出去。
晨起露寒,若曦一出门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静香顺手抽了一件外衣追了上来,拉住若曦将她裹住,随即问道,“小姐连衣服也不穿好,这么急是要做什么去?”
静香这一拦若曦才恍然回神,她着急的向凝香园的门望去,这道门容易出,可是这宫门并非随意进出的,要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静香,帮我出宫!”她抓着静香的手,满是急切,微凉的手心里浸满的冷汗。
“出宫!”静香诧异,“小姐出宫需得了皇上同意方可成行。”她如实回道。
若曦仰头算了下时辰,着急道,“这会儿他还在议事,不能去打扰。”而且,上官亦瑶言明不能跟白慕清说及此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出宫,一定还有。
“小姐要去哪里?”静香见若曦手中握着一张纸笺,随即问道。
若曦并不识大兴寺在何处,静香自宫外而来,自然比她熟识的多,所以她也不避讳,“大兴寺!”
静香虽有讶异,却并无疑问,只是将若曦硬是拉回房间,洗漱更衣,“小姐要出门,也不能这般潦草,收拾妥当了,奴婢就带小姐出宫。”
马车哒哒的在柳荫道上小跑,凉京北郊通往大兴寺的道旁,来往商客络绎不绝,可见其大兴寺香火之鼎盛。凉京城内的达官贵人大都在大兴寺周围购置别院,一来,可以烧香祈福方便,二来,大兴寺所在的青云山风景秀丽,闲暇时亦可赏景游玩。
在大兴寺正北方向有一座风格异于庙宇的殿堂,飞檐列栋,庄严肃穆,威严凌厉,正是皇家御用之处,御赐――净禅院,是供宫中女眷祈福休息的地方。
净禅院以东,密林之中,挨着净禅院隐隐可见一座十分朴素的宅子,与这净院显露的锋芒相较,委实低调了许多,一如上官家的门风,厚重沉稳,朴实无华。
若曦并不知静香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将她带出的宫,在她印象中不得轻易走出的宫门只在静香片刻的停留之后,几句软语相交,也不曾有人掀起车帘来探查,就顺利的走了出去。
路上行人很多,马车只能小跑着向前,若曦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幸在静香识路,马车虽慢,却也不曾停歇,直奔青云山。
到上官家别院,需先经一道青石铺就的山道,拾阶而上,山道随坡蜿蜒,尽头便是大兴寺。青云山半山腰,还未至大兴寺处,有几道岔路分散开来,寻路望去,林荫之中隐现屋檐亭台,应是凉京大户人家令置的院落。
若曦跟在静香身后,自到了西凉,她一直谨言慎行,甚少走动,爬山更是许久不曾做过的事,以至此刻她已气喘吁吁。
“小姐可要休息一下?”静香停下回问若曦,语气轻缓,丝毫不见疲惫。
若曦心急如焚,片刻也不敢耽搁,她一咬牙,三两步赶到静香前面,“不用担心我,走吧。”
山间风景秀丽,别于宫廷之沉闷,此处时闻鸟语,清灵婉转,伴着远处隐约的淙淙流水,无来由的让人心神为之一荡,郁结一扫而空。若是此行为赏景而来,心境当是愉悦,只是??
静香得到若曦的示意,上前扣门,沉重的木门发出低哑的声音。没过多会儿,便有青衣小厮将门打开,见到他们时,他双手垂在身前,躬身对着静香道,“小姐等姑娘多时了。”
青衣小厮前面领路,静香搀扶着若曦跟在后面,上官家的院落古朴清幽,融合了山间的自然景色借取了寺院森然沉寂,穿过前厅,经过四面耳房再往后有一个独立的小院,青衣小厮停在小院门口,“小的就送姑娘到这了,小姐已经在房间等着了。”
静香点了点头,搀扶着若曦朝着那大敞着门的房间径直走去,厅里的人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自屏风后缓慢踱到厅正中,她迎着骄阳,笑意森然。
“来的可真是慢呐,再晚些恐怕你就追悔莫及了。”上官亦瑶扬起嘴角,冷哼道。
若曦不屑与她口头纠缠,只顾着四下寻觅慕容泓珏的身影,可这房间一共就内外两间,外面几张桌椅,高低花架寻常摆设,并无一人踪影,倒是那幅宽大的浮云出岫屏风后,似有所隐藏。
越是离的近了,若曦越是不安起来,以慕容泓珏的武功,亦瑶想要制住他需耗费些功夫,而亦瑶的手段若曦是见识过的,只怕现在慕容泓珏的处境并不乐观。
“我要见我二哥!”若曦紧盯着那屏风,眼神似要穿过那薄薄的一层屏障,将后面看个一清二楚。
亦瑶轻笑出声,在这静寂的山林中就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她顺着若曦的目光看去,手掌上随意的把玩着一块细腻的羊脂白玉,其形若水滴,温润光滑,正是二哥首次出征时,父皇亲自为他挂上的剑缀。
若曦心头猛地一紧,将者,利剑即为身。
亦瑶十分愉悦的欣赏着若曦凝重的神色,她扬起那块羊脂玉,冷笑道,“倒是块好玉。”
“我要见我二哥,说出你的条件!”
一瞬间,若曦周身笼上了一层冰霜,与先前的焦急不同,此时她已周身戒备,含威不怒,眸中凌然,静静地待亦瑶说出条件。
亦瑶莲步轻移,身子斜斜的倚在精致的镂空花门上,慵懒的瞅着若曦忽而焦急忽而镇定的神色,眼角若有若无的瞟向屏风之后,“条件么?”她拖着腔调,一双柔荑支撑起下颚,似笑非笑。
暖意的阳光透过敞开的雕花门毫无顾忌的铺撒在地面上,稍微一动,便能激起点点浮尘,四散飘荡,忽而明媚忽而阴凉,屋外的阳光与屋内的冷凝就在这亮与暗的边缘激烈碰撞。
就在若曦的耐心几乎到了极致的时候,亦瑶忽的扬起嘴角,眸色冰冷,面色阴寒,她狠狠地道“我要你死!”
饶是若曦早有预想到,但听得她阴森森的口吻,她仍旧猛然一怔。亦瑶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一双冷眸浸满了仇恨,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也变得狰狞。她的恨,若曦能感觉的到,但是她却不能成全她,只因为她还有更大的责任。
“若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死又有何难。”若曦微微扬起的头,似轻轻的叹息,“只是你毁了我的家国,我的命自出了那皇宫,就已经由不得我了。”母后,千柳,还有那些护卫她逃出去的侍卫,他们为她这条命付出了血的代价,让她又怎么能轻易言死。
其实有时,生亦不如死。
若曦的反应似在亦瑶的意料之中,她不惊反冷哼道,“果然是贪生怕死之人!”她直起身,缓步绕着若曦转了个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葱白的指尖在她背后不经意的伸出,直指若曦后胸。
只听静香惊叫一声“小姐!”,若曦只觉得天地霎那间旋了一圈,脚下踉跄,一只臂撞到了雕花门上,另一只被静香牢牢地牵住。待她回神之时,静香已与亦瑶交战分离,各自退后一步。
静香反身查看若曦,急问道,“小姐可还好?”
若曦活动了一下撞门上的手臂,有点酥酥麻麻的痛,并无大碍,于是点点头道,“我没事。”
这时亦瑶理了理嫩黄色的长裙,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她淡雅的裙装上反射出柔柔的暖意,身*院玉兰清香扑鼻,安宁静好,但这一切就在亦瑶抬眸的瞬间湮灭,她乌黑的眸子似将所有的温暖摄入,化作无穷无尽的黑暗。亦瑶定定的看着静香,颇有些不认同的冷声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在这我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跟了我哥这么久,性子倒还是不够沉稳。”
静香避而不应,她将若曦护在能力范围之内,丝毫不见松懈。不是她不够沉稳,而是面对亦瑶,她就是太过了解她的行为作风,所以才不敢冒任何一个险。方才若不是她出手相攻,难保那一掌不会加了力道,以虚变实!
“你哥?”若曦好奇的看着静香。
“奴婢入宫前曾是上官府上的人,一直跟随四公子。”静香口中的四公子正是如今上官家的当家人上官子焱。
若曦自开始便知静香定非常人,能得白慕清放心守在她身边的婢子岂会是平庸之辈,所以当她看到静香会武之时并无惊讶,反倒是得知她的出处方才明了了一些事情。上官家与西凉渊源甚深,难怪她会这么容易将她带出皇宫,又对上官家别院如此熟悉,方才进门时那青衣小厮说的话全市对着她说的。
“我也并非是要取她性命,只想把这个给她而已。”音甫落,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就飞落到了静香手中,静香抚摸玉身,并无异样,这才恭敬地交到若曦手中。
“如果你死了,慕清便会永远恨我,永远记住你,可我并不想他心里有你,所以你决绝的离开,他才有机会分神看到我。所以玉给你,人也给你,不过你要永远在慕清的面前消失。”
若曦握着玉身,回身望着屏风之后,许久不出声,亦瑶冷声道“你别想着让静香救他出去,别怪我没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动他一下便是要了他的命!”
若曦贝齿咬着下唇,印出一道暗红的齿痕,她回头望着亦瑶,一双明眸里晃动着不安,不舍,不忍,夹杂着痛楚,终于还是缓缓地闭上双眸,轻声道,“好!”
“不好!”
声音里充满了隐匿的愤怒,震得人心头一荡。
循声望去,庭院之中,玉兰花下,一人逆光而立,刺眼的阳光笼在他的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光,逼得人无法与他对视,虽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只从那桀骜的身姿中也可亏得其清冷俊逸。
那人从金光下走出,轻服缓带,闲庭信步,墨黑的长发晕着层层波光,发间玉带飞扬,在看到若曦无恙后,他的嘴角才轻轻扬起,为这抹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
“你怎么来了?”若曦惊诧出声,他不应该在朝堂上和群臣商议大事么,怎么会出现在这。惊讶之后,略加思索,若曦将目光投降静香,眼见静香十分坦然的与她对视,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
“若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会不辞而别了。”他踏上青石阶,廊檐遮住明媚的阳光,眼睛霎那的黑暗之后,抬眼就看到白慕清微怒的眼眸,漆黑如墨,如临深渊。
“清,我??”若曦柳眉微蹙,停顿片刻,垂眸看着别处,才低声缓缓道,“这是我的事,我不想再连累你。”
“连累???”白慕清方才扬起的唇角缓缓低下,在见到她安然无恙时那一刻的庆幸欣喜也渐渐地平缓,他苦笑道,“所以你准备答应她永远不见我吗?”他质问。
白慕清的声音低沉而忧伤,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敲击在若曦的心头,不离不弃的誓言,他不曾背弃,而她却不敢坚持,亡国至今,他将她从万丈深渊中救赎,他的柔情她知,他的孤寂她懂,但是她却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他无穷无尽的付出,正如亦瑶曾经说过的,她一直在伤他。
至而今,若可以用自己的微薄之力解决难题,她绝不会让他再牵扯其中。
庭院深深几许,依稀可听得大兴寺内群僧习课的经文,梵音隐隐,静谧安然。若曦不言,因不知如何解释,生怕一句错,句句错,不禁说服不了自己更说服不了他。
白慕清盯着若曦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他将若曦缓缓拉入怀中,双臂圈住她消瘦的臂肩,下颚抵在她的额头,轻声道,“傻曦儿,永远不要拿自己做赌注,即便是你离开了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若曦心神一动,眼前氤氲模糊,她紧紧抓着白慕清的玄衣,哽咽的呼吸,双眸紧闭埋进他的臂弯。
白慕清一边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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