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未见,他越发的成熟稳重了,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若曦发现,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那个三年前陪她坐在桃花树下,答应她要为她种下满园子桃花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他眸色清冷,嗜血狂傲。

他身侧,那个黑衣飘飘的冷冽少年,淡若的叫他,“少将军!”

传闻中,那个景固军的首领,东越原镇远将军之子――程奕轩,程少将军!

午夜梦回,若曦一次次的惊醒。

满目的火红,双手沾满的鲜血。

自亡国那夜,若曦便是一病不起,加之亲人离去,她的病情越发的严重起来。

而此时,恰值朝野变换,新帝登基。

表面上,京城较之从前,越发的热闹了。可实际,为了防患余孽造反,京城的盘查越发的紧密了。

若曦的状况越来越糟,必须早些出京才是。

“清,何事这么热闹?”若曦撩起青纱帐,问道。

白慕清回身,见若曦醒了,立即将窗子关上,嘈杂的声音被挡在窗外,房间里立即安静了不少。

“没什么,不过是新帝大赦天下罢了!”白慕清闷闷地道。

“是么?他倒是做了件好事。”若曦也沉默了。

新帝,总是他们讳之忌深的话题。他不想提,她亦不愿提。可处在这京城,每日每夜听到的,都是关于他的事情。

也就是前日,这个景固军的少将军一身黑色描金龙袍,登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

而他,自称“寰倾帝”,改东越为大齐。

如今,已不再是宇历十五年,而是永平元年了。

从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个不俗的人,所以,当他承诺三年后功成名就回来娶她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相信他做得到。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甚至比之前做的更好。

只是,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咳咳”,白慕清掩唇轻咳了两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尴尬。“若曦,你的身子已经耽搁不起了。我想,明日我们便出京,我带你去西凉。”

“西凉――”若曦抬起双眸,双目清明,别有忧伤。

“清,临走前,可否带我好好看看这京城。自小我就一直想着出宫,三年前那次出宫我却一路上都在睡,连出了京城都不知。这次一走,不知是否还能再回来,我想好好看看这。”若曦望着纱窗,起眉一笑,娇柔的让人心碎。

白慕清略加沉思,随后,他挽起纱帐,他扶着若曦起身,从架上拿了白锦披风披在若曦身上,“小心着凉。”

东越最繁华的便是京城,而京城最繁华的莫过于这杨柳依畔。

流水画舫,杨柳相依,女子般娇容般美丽。

此处商贾云集,文人墨客,往来不绝。

即便是东越成了大齐,也依旧改变不了它繁华的主导。

沿着洛水河畔,若曦赏尽杨柳畔美景

终于,圆了一览京城的梦。

若曦好奇的打量着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就算是极为普通的物件,也总能让她驻足片刻。这是她第一次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恐,也是最后一次。

前路茫茫,无从知。

“我从不知京城原来是这么美的地方,杨柳依畔果然景色秀丽多姿。皇宫虽也美丽,却也只是奢华铺就的雍容华贵。而这里,自天然而成,是真的让人舒心。”若曦漫步在河畔,轻语道。

“若是,能长久的住在这样的地方,青山绿水相伴,倒也独得一分自然。”若曦淡若处子的一笑,遮盖了眸底流淌的忧伤。

“你若喜欢――”

若曦连忙接过白慕清的话,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的。”

她微微勾起嘴角,缓而又低眉转身,漫步湖畔,却只言不发。

“没想到,我还能坐在这饮这桃花酿,人生无常,当真是无常啊!”程奕轩举杯,笑眼迷离。他身子前探,伸直了手臂,捏着酒杯径自的与冷冽碰杯。

酒香四溢,醇美浓酣。

冷冽抿唇,“皇上,莫伤!”

名如其人,冷冽如他,何曾这般费尽心思的去安慰与人。但嘟嘟对他,却一再的破了当初,违了初衷。

原本,是想慷慨激昂的申明为君大义,或是不屑的冷讽与他――儿女情长,定会英雄气短!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不忍再提。

“她,当真是要离我而去了吗?”程奕轩自顾的斟了杯酒,一仰而尽。

她!为何他心心念念的全是她!

在他的心里,难道就没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了么。

比如,这天下――

“洌,认为,若是她真的去了,也定不愿意看到皇上如此消沉。若是她心里有皇上,定也希望皇上会以万民为重!”冷冽偏过头去,捏着白瓷杯,轻轻地在桌上转动。

他抬起杯,闭着眼睛抿了一口。

唇齿苦涩,倒不似当初他介绍这酒时说的味道。

这酒,分明是极苦的,怎会是醇美。

“冷冽,是朕,害了她!”程奕轩起身,站到窗前,眺望洛水。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散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泛出银色的底纹来,发带随风而扬,宽袖鼓动,其剑眉斜入飞鬓,目光如炬,英姿勃发。

冷冽也起身,黑色的身影站在程奕轩身侧,寒气逼人,硬生生将这大好的阳光遮挡在窗外。

高贵无暇,绝世独立的二人,惹来窗外频频探目。

“皇上无错,错在天弄人意!”冷冽道。

“天弄人意!”程奕轩狠狠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他忽的苦笑,“程奕轩已别无所求,惟愿与她相伴终生,如此,恐也是奢望了。”

“皇上――!”冷冽凝眉道。

“冷冽!”程奕轩打断他的话,他转过头来,很认真的看着冷冽,“朕,会是一个好皇帝吗?”他明眸一问。

俯视天下的胸怀,桀骜不驯的斗志,帝王之姿应是如此。

而他,却仍旧这样问!

冷冽狭长的冷眸精光一闪,清冽如水的道,“皇上,这话,多余!”

“是么?”程奕轩缓缓勾起嘴角。

他是大齐的寰倾帝,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他要做的,是让四海安平。如登基那日,他站在高筑之上,对着万千子民所许下的承诺,“保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他会是个好皇帝,因为他必须是个好皇帝!

不过,这倒是头一次,他发现冷冽平平静静的话中,又别有生趣的一面。

多余?!

这是冷冽一向的风格,言简意赅!却也独他一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似乎是觉察到程奕轩别样的目光,冷冽不适的清咳了几声,他拂袖转身,捏着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看似从容不迫,奈何酒入愁肠,百般萦绕。

“皇上,柳姑娘醒了!”

“啪!”

冷冽手一滑。

杯落,坠下楼去!

“嗖!嗖!嗖!”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许多的带刀侍卫来,将望香楼重重包围。

“你说什么!”程奕轩连忙回身,问道!

还未等身后之人的回答,程奕轩率先冲了出去。

此刻,望香楼下已聚集了一群的民众,程奕轩不禁皱起眉来。

冷冽扫了扫衣摆,平静无色的从二楼下来。他细若无闻的叹了口气,暗自懊悔。

这动静着实大了些!

疑有不测,杯落为号!――这是他内定的暗语。

方才,一时的大意,才碎了杯,引出了暗藏的侍卫。

“程,程奕轩!”人群中忽听到一人惊叫道。

“程奕轩?不是当朝新帝的名号吗!难道这是――”

“你们不要命啦,也敢直呼新帝的名讳!”

“新帝!没错没错,新帝祭天我曾跪在道边偷偷看过,是新帝,确实是新帝!”

“新帝!当真是人中龙凤!”

“新帝,寰倾帝?寰倾帝怎么会出现在这?”

人群骚动,为了一睹新帝风采,不时的还有别处的人流涌来。

“若曦!若曦!”白慕清迅速拉着若曦挤出人群,躲在一棵树后。

不知为何,在听到若曦忽然叫出“程奕轩”三个字的时候,白慕清心口忽的一紧,不管那人是否真实程奕轩,他都不能让他看到她!

希望他,并没有听到若曦的声音。

人多声杂,他应该是听不到吧!白慕清自我安慰着。

此时,靠近若曦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小声道:“要说镇远将军死的真是惨啊,要不怎么能逼的少将军谋反。听说新帝进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乾宇帝呢,一壶毒酒,就送乾宇帝和婉玉皇后上了路,为父报仇雪恨!”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前朝皇帝还会在宫里头逍遥自在?”

“一壶毒酒――!”

“报仇雪恨――!”

若曦耳朵“嗡”声乍起。

“程奕轩!”,“新帝!”,“毒酒!”,“报仇!”

她念叨着这几个字,脸色煞白,“父皇――!母后――!他居然,居然――!”

若曦脸色煞白,全身冰冷,她无力的斜靠在白慕清的怀中,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想记得。

倘若说,东越亡国,是父皇一意孤行的结果,怪罪不了别人。为了天下百姓安生,她可以对他放下仇恨,远走他乡。

但是现在,他不仅是亡了她的国,他还逼着父皇母后饮鸩而亡,她还如何能原谅的了他!

以怨抱怨,这,就是你逼宫后要做的吗?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晚凄美的火光,双手抹不掉的温热的血,刺鼻的血腥味一直残留在她的身上,洗之不去。

“皇上!”景弦握刀,单膝跪地,拱手拜道,“外面民众越积越多,是否现在回宫!”

本坐在望香楼里远远观望的食客,闻声皆惊,立马匍匐在地,颤抖的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面的民众一听此声,知先前所猜非错,也纷纷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弦!”程奕轩不悦!

“回宫!”他心急如焚道。

她终于醒了,时隔这么多日,终是等到了这么一天。

自望香楼出来,外面侍卫已开出一条道来,程奕轩疾步走在最前面,冷冽紧跟身侧。待行至洛水边时,程奕轩忽觉一抹奇异的目光投来,他下意识的望去,只见树后一男一女二人相拥,似跪似坐。虽看不真切他们的面容,但只需看那稍露的姿彩,便已足见其风华。

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程奕轩暗叹。

因心中惦记着宫中之人,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奔宫中。

“白慕清,我们这是去哪里?”若曦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她掀起车帘,向外打量。

市井熙攘,行人络绎不绝。

“西凉!”白慕清冷静的回道。

他的眼睛透过若曦撩起的车帘,扫视周围,察觉并无异样,才稍稍安下了心来。

今日,京中盘查仍旧严密,好在与往日并无异常之处,倒也算是平静。

“我倒是忘了,昨天你就说今日要离京的。”若曦低下螓首,十指交缠,斜靠在车窗边。

马车忽的颠簸而起,若曦一时不察,额头狠狠地撞向车壁。恰在此时,白慕清伸手挡在她额前,柔软的触感,带着丝丝温热的气息。

若曦不禁抬起眉来,她窘迫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慕清的脸,话未出口,倒是先咳嗽起来。

白慕清想也未想,顺手将若曦揽到怀中,从腰身掏出一个细腻的白色瓷瓶,他拔开殷红色瓶塞,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到若曦嘴中,“快吃下!”他紧张的道。

自昨日从杨柳依畔回道客栈,若曦的病越发的重了,恐是又染了风寒。

病上加病了。

若非在此非常时刻,他定不会下了狠心要带若曦离开。

听闻,也就在昨夜,寰倾帝抄了七王爷的家,罪名乃是新帝即位,欲图谋复国。可若是明眼人,定会想起,先前东越之镇远将军被判谋逆,以至于最后致死,与这七王爷可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寰倾帝他,是在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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