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在我们近前停下,从车内伸出一只雪白的纤纤柔荑,扶住了车外丫鬟的手,下得车来。

旁观众人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瞧着一位清丽佳人双脚缓缓落地,俏生生地往那里一站,当真引人瞩目。

我道是谁?原来是永平公主大驾光临。回头只见那位郑霖小将一眼不眨地盯着公主,眼神里满是赞叹爱慕。

哈哈,我在心里暗笑。敢情这位自打在府衙见过公主一面,居然偷偷喜欢上她啦。

永平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好在靖国当时风气也还比较开放,允许女子再嫁。看在她心底还算良善,对我没有赶尽杀绝的份上,我就帮她一把,促成这桩婚姻,也算是积点阴德。

其实最重要的是希望能够化解我跟永平、皇帝之间的仇怨,早日放我出宫,与两个孩子重聚。

这样一盘算,我心里就有了计较。

见永平正与皇弟赵煜说话,我悄悄拉郑霖闪过一旁。郑霖冷不防吓了一跳,喝问:“你干什么?”

我笑笑:“不干什么。怎么,不认得我啦?”郑霖有些茫然,我拍他一把:“我就是卓翠屏啊。”郑霖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能置信:“你怎么变了?”

我不答,只道:“我只问你一句,公主美不美?”郑霖猜不透我打什么主意,红了脸道:“你问这个干么?公主乃是神仙样人,岂是你我之辈能够妄加议论的?”

我一瞪眼:“你少来吧,若再惺惺作态,错失良机我可不管了,你就后悔去吧。”郑霖听出我话里有些意思,急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白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我眼下是贵妃宫里的一个宫人,没什么本事,就会说点故事。不过娘娘很宠我哦,主子们都爱听我讲故事,公主那里我自然是说得上话的。本来我呢是想帮你一个忙,可惜你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不肯说实话,那么就算啦。”

郑霖脸更红了,低声道:“在下一介武夫,功不成名不就,哪里敢有那痴心妄想?”

我笑道:“什么叫做痴心妄想?我瞧着你俩就挺般配,只要真心相待,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李义安不是前车之鉴么?”

郑霖不言语了,显然动心。我续道:“只要你有勇气,我自会尽力帮忙,想必不是很难。”

郑霖闻言大喜,向那边的公主又瞧了一眼,低声道:“大恩不言谢,不管能否成功,在下先行谢过。”

我道:“你只管耐心等我消息,只是有一样,须得听我吩咐,到那时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郑霖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公主已经进了相国寺,郑霖他们也告辞离去。

赵煜过来拉了我手,问:“你跟郑霖说什么了?”原来他一直在关注我们。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打听我两个孩子近况如何。”赵煜道:“他们都还好吧?”我默默点头。

赵煜知道又勾起了我的心事,怕我多想,立刻拉我去看地摊上叫卖的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偶一回头,竟又与一人不期而遇。

三王赵煊走到哪里都是十分惹眼那种,身材极好,长相绝美,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一百。

他也一眼瞧见了人群中的赵煜和我,眸底先是诧异,继而转为阴鸷。

他主动迎上来与六王打招呼,同时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在我脸上溜了一溜,我心里打了个哆嗦,表面装得若无其事。躲在赵煜身后,不去看他。

他们正说得好好的,赵煊忽然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我。只听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若凤也出来玩么,不在贵妃娘娘那里讲故事?”

我不敢怠慢,赶紧回话:“奴婢向娘娘告了假的。”

赵煊又向弟弟赵煜道:“想不到六弟竟与若凤熟识若此,美人相伴,出双入对,为兄好羡慕啊。”

这家伙显然别有用心,我大急:“王爷请别误会,六王殿下曾经救过奴婢,待奴婢恩比天高。奴婢感激不尽,无以回报呢。”

赵煊嘴角噙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必解释,身为王爷,三妻四妾,喜欢个把宫人也不奇怪。你说是么,六弟?”赵煜默然不语,只笑望着我。

我心里隐有怒火升腾,又不敢发作,只好将脸转过一旁,不去睬他们。

赵煊又拍了拍赵煜的肩头,奸笑道:“携美出游,艳福不浅呐。”

我再也忍不住,插嘴道:“王爷错了,奴婢可不是什么美人,只是有两个孩子的寡妇而已。六王殿下还小,请王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赵煊勃然变色:“哪里有奴才对主子这样讲话的?你好大的胆子!”我只能低头认罪:“奴婢该死!”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

恰恰我这桀骜不驯的眼神被赵煊尽收眼底,他更加恼怒,骂道:“又丑又俗的女人!”

赵煜一听这话可不愿意了,冷冷地道:“三皇兄请自重,你是何等身份,何必跟一个下人一般见识呢?”

赵煊一时语塞,怒视我半晌,转身拂袖而去。

我有点担心:“小六犯不着为我得罪你三哥,他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赵煜点头:“我知道,但他这样骂你,我就是不高兴。”我心里一阵感动:“以后还是别这样吧。”

被三王一搅,我们都没了游玩的兴致,便折身回宫。

马车内,赵煜固执地握住我手,我不想他再犯傻,便诚恳地道:“小六,你别傻了,这世上好女子多的是,千万不要头脑发热,我根本配不上你。世俗也容不下我们,何必自寻烦恼?人生一世,感情不是唯一,还有好多事情等你去做呢。”

赵煜却坚定地摇头:“你不必多说,我自有主张。我不会逼你,我会一直等,等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我心里着急却又无奈,“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罢休?千万不要因为我这样一个俗人庸人而自毁前程,你多年轻啊,人生多美好啊,我不能带累你。绝不能!”

赵煜不耐烦了:“咱们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不爱听。我的事我自有主张,我知道很难,但我会努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御花园的秋菊开得如火如荼,后宫主子们争相前去观赏,刘贵妃自然不例外。

我歪在床上小憩,内侍校前来传我去贵妃寝宫。我有点纳闷,难道贵妃这么快就折回来了?

校悄悄地对我说:“皇上来了,要听你说故事。”

我吃惊不小,他不是口口声声不愿见我的么?他奶奶的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真是君心难测啊。

我要校稍等,跑到里间又修饰一下妆容。这次的吊梢眉大嘴妆比哪一次都化得成功,我暗自得意。

果然赵烨一见我立刻脸现嫌恶之色,挥手命我站到屏风后面去。

我讲了一篇冯梦龙的《蒋兴哥重会珍珠衫》,故事不怎么长,而且有头有尾。我讲得绘声绘色,十分动情,听得屏风外面没什么动静,想必皇帝也爱听。

故事讲完,我停顿了一下,不闻皇帝吱声,我便悄悄蹩了出来。

一眼看见赵烨以手支颐,斜倚在榻上,鼻声细细,似乎睡着了。

那你就睡你的大头觉吧,老娘可不奉陪了。我偷笑一声,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谁知才迈开步子,就听身后赵烨冷冷地发问:“你去哪里?”

他声音不高,但恰似一声炸雷,我只感头皮发麻,做贼心虚地转身跪下:“奴婢以为皇上睡了,不敢扰您清梦。”

赵烨冷哼一声,坐起身来,道:“给朕倒杯茶来。”

我从未伺候过主子,甚至连茶水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不禁闹了个手忙脚乱。

偏偏赵烨一眼不眨地盯着我,他是存心在看我出丑呢。不过好在他良心未泯,提醒我:“到外面叫个奉茶宫人进来。”我赶紧狼狈退场。

我本来要随着奉茶的宫人一起退出去的,不料赵烨却道:“朕还没准你离开呢。”我暗暗叫苦,只得留下。

俊美如天神的九五之尊就在那里坐着,他的气趁强大。而卑微渺小的我就这样站在他对面,眼睛跟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局促极了。

妈了巴子的,他这是想干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开始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此刻的我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待审的囚犯,不,更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那种感觉真是无地自容。

不说话,还是不说话。难耐的沉默啊,我要疯掉了!

让我走吧,快快开恩发话,让我离开这里吧!

期盼已久,终于等来了皇帝陛下这样一句:“你可真够俗气的!”

我险些就要晕死过去。

良久,皇帝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朕怎么感觉你很不一般呢?”

我又犯难了,该如何回答他啊?

见我不答话,赵烨更加怀疑,步步紧逼:“怎么,心虚了?你混进宫来,到底是何居心?”

丫的,不是你叫我进来的吗,现在又反过来问我?

我连连摇头:“不。”

他不待我说话就又逼问:“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我大惊:“没。”

“还是你自己心怀不忿,想要图谋不轨?”他就不容我有开口的机会,屎盆子一下又一下地扣到我头上来。

我大为光火,妈了巴子的,你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牛脾气上来,胸口一热,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大嗓门陡然提高八度:“我说你丫这是想屈打成招怎么的?子虚乌有的事情,干么硬要往我头上扣?是不是因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这一串连珠炮放完,头脑忽然清醒过来。乖乖不得了,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社会,眼前这位封建时期最高统治者可是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他杀我就像捻死个蚂蚁那么容易啊。

我这是不要命了哇,胆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捋须!我疯了,一定是疯了,不过也是被他逼疯的。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奴婢该死,皇上饶命!”

赵烨的脸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我。我只感四周冷风嗖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只等他一声令下,“喀嚓”一声,我人头落地。

哎呀,我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又过了一段幸福的米虫生活,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不甘心呐,我还没活够呢。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寂,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把心一横,死就死吧,大不了两眼一闭,无忧无愁,无烦无恼。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刘贵妃回宫了。

刘贵妃脸儿红扑扑的,显然心情不错。也没在意跪在地上的我,几步上前给皇帝行礼。

不料赵烨脸上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丫的,他笑起来的样子还真他奶奶的妖孽!

他亲热地揽住了刘贵妃的纤腰,柔声问:“爱妃游赏可还尽兴么?”刘贵妃笑着点头,倚进他怀里。

忽然瞥见一旁跪地的我,刘贵妃俏脸飞上两片红霞,低声道:“若凤,你先退下吧。”

我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出来,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才知方才受惊过度,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赵烨那一双晶亮如星、深邃如潭的眸子就在身后,恰似芒刺在背、骨鲠在喉,十分不适。

我这算不算是又从鬼门关逃回一劫呢?那位喜怒无常、腹黑手狠的皇帝倘若真的翻脸,这会子我早已成了刀下之鬼吧?

只是他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了?良心发现,忽然转性?都不大可能。我百思不得其解。

天气一天天转凉,我进宫半年多了,却一次也没见过我那两个孩子。闲暇时坐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起他们,唉,孩子们更想妈妈吧。

从贵妃寝宫出来,我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百无聊赖。

冷不防有人从背后又抱住了我,鼻端嗅到的是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异香,这绝不是赵煜,他平日只熏檀香。

“谁?”我冷静地发问。

这人在我颈后嗅了几嗅,赞道:“好香啊!”

我一听就是三王赵煊,忍不尊冒三丈,这个色胚,又想怎么捉弄我?

强忍怒气,我低声道:“王爷请放手。”

我用力推开他,道:“王爷请自重。”

赵煊冷笑:“少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态!你若真是

未完,共2页 / 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