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之意。
慕晗烟的才情,想必他们或多或少也见识过。不然也不会出此下论。他的意思不是明摆着宁安王是帮自己了吗?
慕槿神色依旧平静,也不知道贤安王为何要如此暗暗针对她。只不过微微瞥了眼对面目光幽冷的男子,这么瞧去正对上他的一双沉亮的眼眸。
她淡淡移开眼。
他会帮她?
怕是为了自身面子罢了,或者,也是为了身旁的慕晗烟,毕竟,两人的关系也看似匪浅,帮衬着也自是无话说。
她若是输了,他的面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她以前的名声雷打不动地摆在那里,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抹去的。
来便来吧,她无所谓。
宁安王正对上她的眼神,神色依旧含着几分冰冷。似乎对她并不在意。
不多时,几坛酒水也被摆上桌。混合着香气四溢的美味菜肴,勾引着人的味觉。
多看几眼,口水也不禁流下。
每人桌前摆了一只酒杯,斟满了酒水。一股子酒香萦绕在鼻尖,一阵舒适感扑面而来。
“那,我先来吧。”
一人左右看了看,见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抬了抬手,鼓足了勇气率先开口道。
这人样貌平平,生得也算文雅。只是看上去有些唯唯诺诺,是个胆子不大的人。
他便是素和方才说的杜家公子,他的父亲算是这几位公子里最小的官,但为人正直,颇受百姓崇敬。
慕晗烟抬眸,眉眼含笑,“嗯。好。杜公子先请吧。”
她礼貌一笑,温婉大度之气尽显。
杜公子得了美人鼓舞,心里自是欢喜,点点头,挺了挺胸膛,沉吟片刻。
“美玉无瑕,歌舞伎町。京都风日好,留醉听香楼。莫管明日事,把酒问情须径,生来应风流。”他念完这句,抬头一笑。
慕晗烟点点头,“嗯,杜公子以现景之物作诗,运用得巧妙,心胸也开怀。”
她浅浅夸赞一句,嘴角的笑容淡淡不变。
慕槿呡了呡茶,唇角勾起一抹讽笑。这样的人,估计等爹死去,便再也入不得京了。
以诗见人,观其志,察其心。
只懂风流之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朝堂之上,容不得这样志气缺乏的人为官。慕晗烟一番话看似褒奖,实则早已被剔除在外。
在场的人,两位王爷加上一位相爷,又岂会不是个心思剔透的?
“杜兄作的诗,一如往常,抱负固在。那接下来便是我吧。”另一人起身,看了看桌前的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很是客气。
看他这样,也算是个明白人。
他沉吟片刻,似在思索,眼神放得有些悠远。不久,他开口,“门前沽酒千杯笑,羯鼓瓮门乐似癫。城门府阙,人心叵测,黄沙飞漠,百战贼寇,君否?苦色难。”
诗毕,他看了看桌前的人,两手负在身后,只笑笑不说话。
以诗观境,以诗喻情。
想来,这人最近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男子,除却娶妻生子,剩下的便是抱负志气。
这位若慕槿记得不错,应该是李家公子,李宗文。素和方才和她说,这人的爹,不是文官,而是个武官,早年战死在沙场。
他的亲弟弟,也便是李宗文的亲叔叔,接替了他爹爹的官位,抚养着他们一家老小。
他作这诗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了。不过,如此直接,倒也未必会有人接受。
他作完诗,剩下的几人也一个接着一个,作了诗,动了筷子夹菜。
一张大桌坐了近十余人。
最后,只剩她和慕晗烟,素和怜玉,宁安王,云盏几人没有开口。
慕青瑜小有才情,这些东西也难不倒她。所以作了诗后,很快便夹了菜,对着慕槿盈盈一笑。
“剩下的几位,有谁先来呢?”
贤安王挑眉看了看剩下的几人。云盏他自是不敢招惹,太岁头上动土,除非他活腻了。不过,心里倒不是很怕他。
只是,他看不透的人,也轻易不会去惹不快。况且,云盏的权势,即便是他也要让上三分。
毕竟,皇兄可是很信任他的。
慕晗烟闻言,唇边微微扬起一抹笑,看了看几人,低婉地说,“我先来吧。晗烟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这的确难不倒她。
她起身,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支着下巴,故作思考。这副模样,娴静中多了几丝俏丽,很是少见,足以让人多看几眼。
慕槿淡瞥开眸,不去瞧她。
有时候耍小聪明,倒是挺适合她那样的人。
目光瞧去,只见方才作完诗的几位公子否不由把眼神落在对面温婉的女子身上,眼里含着一丝期待。
片刻后,慕晗烟放下手指,微笑地看向几人,轻柔道,“青雨绵绵不绝城,泄寒九朝,与君对坐,红泥叙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正映了诗中的意境,让人有几分恍惚。
火炉前,一位女子暖着手,看着门外的雪,身旁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同她一起赏景。此时若能饮上一杯酒,想必是极好的。
这意境,着实是美的。
“晗烟小姐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这诗作得确实是好啊。我等自愧不如,自愧不如。”也不知是奉承还是真夸赞,捧她的人个个带笑,倾慕之心露于眼底。
慕晗烟微微垂下眼眸,脸上划过一道娇羞。脸颊不由微微一红。“各位公子谬赞了。晗烟的诗拙劣,怕是比不得接下的诗。”
她言语谦逊,举手投足间尽显文雅。
这种受人追捧的感觉,真的很好。似乎也习惯了别人的夸赞,脸上挂着一的笑容久久未散去。
她目光微微一移,看向身旁的人。他的目光依旧幽冷,不见一丝惊艳,眼里也未带一丝笑容。
慕晗烟轻咬了咬唇,眉头微微皱着,心里不禁划过一抹失落。
“晗烟小姐不出所料,果然如本王所想的那样,高人一筹。真是不错。”贤安王目光笑着看向她,嘴里也是不留余地的夸赏。
不论如何,她的模样就已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一身的才情,更让人心生爱慕。
慕晗烟闻言也微微垂眸,“王爷过奖了。说起来,这么久未见姐姐,虽然姐姐久居偏远之宅,少了些笔墨熏陶。但不知姐姐或多或少可会些这个?若是不会,那便算了吧。想必相爷不会追究,各位王爷公子也不会怪罪的。”
她目光转向对面的女子,言语间含着丝丝笑意。听来无不是在为慕槿着想。
慕槿耳边微微一动,听到身后轻嗤一声。她转头看去,只见莲柚手里拿着一把剑,瞥过了头一脸不屑。
显然是方才慕晗烟的针对被他听在了耳里。
不过好在无人对他过多注意,否则惹了麻烦她还要替他收拾。
转过头,她神色淡淡,看向慕晗烟,“不久。昨夜才见过。”
既然要挂着贤良淑德的名头,那便一直挂着吧。她要看看,这看似温良的小姐,能装到何时。
慕晗烟闻言神色不禁微变,显然没想到慕槿会这么不给她面子。碍于这么多人瞧着,她也不好表现出不悦。
只得扬了扬唇角,一脸温和,“晗烟没想到槿姐姐也是个会开玩笑的人。那这诗,你……”
话未说完,慕槿淡淡瞧她一眼,轻掀起面纱一角,拿起桌边的一壶酒一口饮下。
如此动作,答案显而易见。
这不免让慕晗烟又有些难堪。
素和怜玉微蹙了蹙眉,淡淡瞥了慕晗烟一眼,从袖里拿出一块洁白的蚕丝手帕,微低了头递到慕槿身前。
“慕儿,擦一擦。”
素和怜玉声音带了些许磁性,声线清雅悦耳,让人听来很是舒服。
慕槿抬头,望进一双幽眸,温和之中带了几丝凉意深沉。接过手帕,低缓道,“多谢。”
这么多人瞧着,她也不好让素和陷入难堪。接过帕子轻拭了拭嘴角,放下面纱。
两人的一举一动,皆落入桌前的人眼中。
“怜世子如此怜香惜玉,不愿避嫌。这般行止,本相倒以为你二人才乃是被赐了婚事的,受教了。”对面,云盏挑了挑眉,朝着二人低低一笑,笑中带凉。
凉薄的唇微微勾起,眼里泛着几丝幽幽暗光。慵懒与俊美并具,这张脸怎么看也让人生不起半分怒意。
素和怜玉目光微凝,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低缓地道,“相爷多虑了。这话,相爷或许送错了人。”
他眸中闪烁着一丝幽意,眼角含笑。
桌前几人听来,隐隐觉着其中有些火药味。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无人敢吭一声。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
这慕大小姐和宁安王有婚约在身,如今却挨着素和怜玉坐,两人虽是故友,但行为看起来着实有些亲密了些,却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反观宁安王,现在旁边是慕晗烟,还是慕槿的姐姐。两人关系密切,自小交好,却也没有作出什么暧昧举动。
对于这四人来说,确实都应该避一避嫌。
宁安王闻言神色有几分冰冷,心里并未在意。若是她有喜欢的人,那再好不过。只要不是他便可。
毕竟,心里对她以前的所作所为产生的厌恶抵触之情也并没有完全消散。
慕槿倒觉得没有什么,只是,无非是云盏太针对她,进而连无辜的人也受牵连了而已。或者,他要找宁安王的茬,把她给连累了进去。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现在也不想深思。也没有再抬眼去瞧斜对面的云盏是什么算计表情,只要一看见他,她脑海里便会想到那夜的实,以及云盏说过的莫名其妙的话。
“既然槿姐姐自罚了一杯,那我们便换个人吧?”慕晗烟忍下心里的不悦,周旋着这场面。
她不是不想为难慕槿,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还是耐心一点的好。
反正如今母亲大人是当家主母,管着府内的事宜,就连慕槿,也是受人管的。若母亲要做什么,怠慢了她,以她在府里的地位,怕是难以违了她们的意思。
在外面,便只管横吧。她倒要看看,慕槿能得意几时。
慕晗烟一句话,打破了这无人接话的局面。几位公子也不知朝她递去一抹赞赏如释重负的目光。
轻轻“砰”地一声。
杯盏缓缓碰在桌上。
目光微转,只见素和怜玉拿了一壶酒,如同方才慕槿那样,将一壶酒堪堪饮尽。
他抬眸目光温良地看了桌前的人,脸上挂着极浅的一丝笑。
有人不免有些呆了。
这素和公子可是诗词琴艺一绝。平日里听不到他弹奏的曲子也便罢了,怎么今日就连这诗也不作了呢?
要知道,以他的才情,可一点儿也不比慕晗烟差,或者还要更胜于她。不论如何也不会输的,这酒,怎么样也不会该他喝的。
想到喝酒,有人脑子便愣了一下。
转来转去,没有作诗的人先前便只有慕大小姐一个,自罚一壶的也只要她一个。
如今怜玉世子这么做,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给慕大小姐保留面子。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正合了云相爷的心思?
那宁安王……
想到此处,有人不禁微抬了头眼皮子去瞧瞧宁安王的脸色,一贯如常,依旧冷冽,没什么变化。
只是,他们自打在京城听闻过素和怜玉的名声以来,还从来不知素和怜玉这般清淡如水的性子竟也会有和这位王爷杠上的一天。
真是,奇了。
“那……”慕晗烟勉强地笑了笑。“怜玉世子想必今日是无心于此。”
她替他解围,素和怜玉却连瞧也不瞧她。径垂了垂眼,看了下身旁的人。
又是轻轻碰桌一声。
目光微移。
只见云盏手里提了一壶酒,嘴里挂着一丝邪邪的笑意。壶盖一开,壶里的酒自他嘴里流下,喉结滚动,薄唇幽目,恍若一副画中美景,看得人赏心悦目,目不转睛。
酒壶放下,云盏慵懒的目光淡淡扫了扫一众人,眸里含着一丝幽凉。
“这酒,真是难喝。”
末了,他启唇淡道。
桌前的人不禁想翻个白眼,一开始是谁想来玩玩儿的?
这下子倒好,也跟着前面的人喝起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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