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床,在窗外伫立良久。凌晨,天色比深夜时暗了很多,无星也无月。
这样的天气,不晓得会不会看得到日出。
她忽然就有了兴致,到海边看日出,这是多么浪漫的想法。何况今晚还处身深海的岛屿。那红通通的太阳从蓝色的海面突然跳出来,那景像,那景像……
她再无睡意,起来穿衣服,拿了小手电筒,摸着漆黑的海边小路,向小岛的观日景点走去。
观日台上人不多,三三俩俩的分布巨石后。想是因为今天早晨天色阴沉,有经验的都晓得不是观日的好时候。
何曳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又拔了个电话给叶辰。
还是关机。手机没电了?
她郁闷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要发条信息。
“叶辰,我在观日台,你来不来?”刚打好字,身边突然一阵嘘声,抬眼望去,是一对情侣在近海的栏杆处亲吻,她们身边的朋友们一致起哄,而他和她在哄声中越吻越激烈。
何曳会心的笑,幸福的爱情总是无法掩藏,在人群中,在幽静处,幸福倾泻,旁若无人。
她的笑容还凝在唇边,却见那对情侣的不远处,在这片凹凸不平的天然巨石上,紧挨着坐着的一对。
她用手电筒向前轻轻的晃了晃,更加看清了那熟悉的背影。
好样的,叶辰你,居然陪朱晴晴来看日出?
叶辰似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一道电光迅速移开,身后漆黑的人影三两个,他茫然的转过了脸。
朱晴晴侧脸戏弄的问他:“怕?”
“怕什么?”
“怕女朋友捉奸啊。”
“哈哈哈……”叶辰的笑声爽朗:“都没奸,如何捉?”
“哼,你就是口硬,要真是被捉到了,我看你能吓得屁滚尿流。”
“没那么夸张。”他自嘲的笑,远处的海面波涛翻滚,黎明前的黑暗染得海面一片黛黑色:“这种天气,你要失望了。因为,根本不可能观赏得到日出。”
“有什么关系?”朱晴晴瞄着他,突然向旁边侧了侧身,平躺而下,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她从下向上仰视这一张迷人的脸:“我想看的是你,又不是日出。”
“唉……”他微叹:“我想,看日出对你难度更低一点。”
“我喜欢挑战高难度。”她笑,单手轻轻的挑他微翘的下巴,他侧了侧脸,低头扫了一眼她。
她的眉目在暗黑的天色下,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青影,薄薄的嘴唇微翘,眼神迷朦的瞅着他。
对这些调晴技巧,叶辰多得可以出卖。教他长大的,除了商场上的男人,还有情场里的女人。
终于有一个女人教会他:调晴不须技巧,更无须费心。只要有情,即使她纯情得近乎痴傻,他也只想一口吃掉她。
“叶辰,你到底爱她什么?”
“什么都爱。”他低笑,扯下脖子上吊着的手臂:“我似乎只答应你,陪你看一次日出。”
她坐直了身子,迎着海风笑:“我们是看日出啊!除了看日出,我们还做过什么吗?”她狡猾的侧身挨向他:“难道,你怕我强?”
“老实说,非常怕。”
“哈哈哈……”响亮的笑声回荡在这个观日海景台,金光闪闪的太阳终归没有如愿的跳跃出海面。
爱情是什么?
终生思念着爸爸的母亲,一转眼却可以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申吟娇唤;对自己说着缠绵情话的叶辰,背地里,却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女友。
有没有一种爱情,真的可以到达永远?
白雪公主耙姑娘,你和你们的王子们,有没有度过七年之痒?有没有历尽小三之痛?有没有忽略易逝的年华?
叶辰,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和郭子淇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也曾动心,相互吸引。
那些爱慕,你为什么丢掉了?
哪一天,你会否把我也丢了?
一晃眼,天色便已渐亮,而闪亮的海平线上,海天分界处那一抹微黄的残红也慢慢淡去。
叶辰轻轻的在何曳的身边躺下,她似乎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把刷子般在她的脸上落下暗影。
何曳从前曾经感叹过:男朋友不但长得帅,睡觉还不打呼噜,老天对自己实在厚得很,厚得很哪!
她张开眼睛,阳光从窗纱处漏进来,叶辰已经睡得很沉。均匀的鼻息,即使是睡着也显得非常疲惫的脸。
从前的早晨,她在他的身边醒来,都没有时间好好的端详过他。因为要急急的煮早餐,还得提防他突然醒来动手动脚。
他在她的眼中一向是俊秀潇洒、无所不能的,但今天,她望他,发现竟有一丝丝的泥尘味。
他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打不倒、折不弯、无所不能的总裁大人啊!
也许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
正常的男人,会累。
正常的男人,会怕麻烦。
正常的男人,会更喜欢狐狸精。
他闻着浓烈的香味而起床,走出露台,何曳正坐在靠背椅子上,热火朝天的摆弄着“早餐”。
她抬头笑得很甜:“不睡多一会儿?”
他看看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不用了,睡够了。”
“你去洗下脸,一会儿吃早餐。”她指着桌面,娇笑:“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呵。”
他在洗手间里擦着脸,听到她在外面大声的嚷道:“你最近睡觉喜欢不穿睡衣的吗?”
“什么?”他伸头出去,她努了努嘴,指着他身上的棉质运动服:“你看,衣服都皱了。”
“哦,我没带睡衣出来。而且,出来玩,我穿的是休闲服。”他坐下来,松了松她乱乱的头发:“我并不是太娇气。”
“嗯,吃吧!”她把面前的方便面捧起来递给他,双眼灼灼隐有亮光。
他有点晕,笑道:“阿曳,酒店有早餐供应。我们不用捱方便面。”
她呆了呆,转头拿了一个袋子上来:“不喜欢香菇鸡吗?没关系,还有香辣牛肉、红烧排骨……还有,应有尽有的呵……”她笑得像个早晨起来,卖力讨好的小媳妇,很殷勤周到的低声道:“虽然是方便面,也是我亲手弄的啊!”
你不喜欢吗?你真的不喜欢吗?你不再喜欢我为你煮的早餐了吗?
“阿曳……你怎么了?”他托起她的脸,她转了过去。外面房间的门“啪啪”的响,朱晴晴清脆的嗓音在门外喊道:“大小两懒猪,通通起床吃早餐。”
早餐果然很丰盛。何曳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才发现自己的方便面早餐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吃吗?”叶辰轻轻的问她。她摇了摇头,神思涣散。
朱晴晴今天的精神很不错,精致的妆容,细画过的眉眼,何曳想,这真是个美人儿,是个狐狸精转世的好胚子。
只坐下不久,二姑娘和刘曳诚便匆匆的来到。
朱晴晴为二姑娘叫了杯橙汁,正经的问:“刘昆不来?”
“来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很大方的坐下,把行李包放下,笑着道:“第一班船,赶过来的呵。朱小姐,你要好好的款待我。”
何曳盯着这个刘昆,他就是诬赖自己抄袭了他的设计的蓝凯工程的设计师。
多么卑鄙无耻的人啊,明明是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偷了自己的设计,最后竟然还诬蔑何曳抄袭。
叶辰在桌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坚定的望着她。她的心中稍安,所有的紧张不快都暂时放下。
刘曳诚淡淡微笑:“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人这么齐,何曳你便爽快一点,把事情了结了吧。”
“我爽快什么?”
“道歉啊。辰哥没和你说吗?”朱晴晴意外而又天真的望着何曳。
何曳盯着叶辰的脸,叶辰轻轻的道:“是这样的。刘大设计师今天专程过来,对设计图的事表示不予追究。你就……道个歉。”
刘昆很谦逊,摆摆手:“意思意思,都是一句话而已。呵呵……”
何曳冲动了,一把甩开被叶辰紧握着的小手:“道歉?应该是他向我道歉吧!明明是他偷了我的设计,为什么是我道歉?”
“何小姐……请你谨慎用词。哼,我本来想走法律程序,但难得朱小姐苦口婆心的求我,我才大老远的过来,你这态度……”
“我就是这态度。我告诉你,刘昆,你不告我,我还想去告你呢?我没偷没抢,我不道歉。”
“何曳……”叶辰的声音尖了。
朱晴晴在旁边摇头,望着叶辰一脸同情:“早就说过你会吃力不讨好。你还,唉……何小姐,我是真心的求了刘设计师很久的。”
“哼,凭什么要我道歉?你又凭什么要帮我求他?朱晴晴……”
叶辰捉紧了何曳的手,带着怒气:“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而已,只是私下里,刘先生听了,也就把这事忘了。”
“我不用他忘记,他有本事就告吧,我和他打官司去。”
“何曳……大事化小。”他紧盯着她的眼:“别太执拗。大局为重。”
“大局?是飞辰公司的大局,还是你的人生大局。叶辰……”她气呼呼的站起来:“你相信过我吗?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何曳,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叶辰重重的喝了一句。
何曳眼底里有湿湿的东西浮上来,他从不曾这么凶的对她。从前,错得再离谱,他都只会无奈的叹气,敲敲她的头:“你啊……”
那一声“你啊”,叹得让她心酸,又让她欣喜。那里面蕴藏着多少的忍耐和宽容啊!可是,而今,他竟然对着那么多人吼她了。
叶辰,你终于忍不下去了么?
她艰难的屏住气,仰起脸问他:“你现在,是以总裁的身份命令我,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喝我?”
“……我是你总裁。”
“总裁大人,我交辞职信好久了。”她站了起来,侧脸望了望旁边脸色灰白的刘昆,加重了语气:“你别装腔作势扮好人,明明是你偷了我的设计。你还……”
刘昆扯了扯嘴角,叹道:“我才奇怪为什么那么明显的抄袭,飞辰这样的大集团居然还要死命的保住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哈哈哈……原来是叶总的女人,你早说嘛。叶总的女朋友,我当然会放她一马。不过,素闻叶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想不到啊,只为了女人……”
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叶辰的脸僵着,何曳有气没处出,一双拳头捏得死死的。旁边陆翊良轻轻的拉她:“阿曳,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要把话说清楚……”
她终是没把话说清楚,便被陆翊良拖出了酒店。小岛早晨的风凉得很,一忽一忽的吹在身上,还粘着恼人的湿润。她真想把身上的短上衣拖下来,跳到海里滚上几遭,再顺便游到对岸去。
这里,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不想看见那个恶心的刘昆,不想看到那个在旁边暗暗窃喜的朱晴晴,还有二姑娘、刘曳诚……
最最不想看到的是:叶辰。
陆翊良拉了拉她,往小岛的东面走:“第二班船快到了,我们先回家。”
“嗯。”她有点想哭,但更想揍人。不是被穿心裂肺的痛,而是含冤受屈的郁闷。闷得肺泡都少了氧气,心脏都没了血流。
“他不相信我,他从来都不相信我,他也认定我是抄袭的。”
回头望,叶辰正在路的那头向她追过来。她气不过,扯着陆翊良的袖子向着港口飞奔。海面的船只鸣起了响笛,她钻到了候船点,翘首等待。
“阿曳,阿曳……”叶辰在后气急败坏的嚷,她任那凛冽的海风吹乱自己的短发,把头挨到陆翊良的肩膊下,积攒着勇气不回头看他一眼。
“阿曳,你真的在这里?”欣喜而又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嗓音。何曳很想扑进她的怀抱里,可是,心中忽而又忆起不堪的那一幕。
她别扭的抬起头:“妈妈,你怎么来了?”
小常助理从船上走下来,抢过何欣如的行李包包提着,很自然的道:“嗯,欣如姐知道你来了这里,还听说这儿是附近最美丽的小岛,便被我骗来这里了,呵呵……”
常乐看上去心情很欢快,提着何欣如的包包往外走,顺便还扯何曳的包包背上:“阿曳,反正都来了,你再留多一天,陪欣如姐好好玩玩。”
既然妈妈来了,何曳总不能丢下她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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