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东翼战事又起,传到帝都城中,免不了又是一番慌乱,但比起北漠战事发生的时候,倒是镇定了许多。.众周所知,南方边境之上,所起战事,一向是在罹城管辖范围之内,帝都城中从不插手,今时自然也是一样,哪怕帝都臣民再如何心慌意乱,这件事都没有他们丝毫置喙的余地。况罹王的本事,他们一直都晓得,东翼这么多年都未曾从罹城手中讨得了什么便宜,此番自然也是铩羽而回。更何况,他们与其担心南方战事,倒不如担心这帝都城中的状态。南方战事再紧张,再激烈,毕竟离他们还有万里之遥,隔了又是千山万水,可他们身在帝都城中,最近局势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激化,朝堂上但凡有点智慧的动物,都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不由得心惊胆战,战战兢兢,整日里如履薄冰,度日如年。
帝君倒是怡然自得的紧,仿若根本就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皇后问起的时候,他道:“罹城的事朕管不了,北疆的事,如果老九都不能解决,朕只怕也解决不了。至于这帝都城中,就交给老六和阿迟去做罢。朕实在是懒得操心。”
皇后异常佩服他的心境。
“虽然罹城的事陛下管不了,但陛下可别忘了,如今凤九和萧诀走了,罹城之中,可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她的将领。这场仗,怕是不好打罢?”
“奉罹王令,靖王亲自出征,寒江雪和东方未曦紧随其后,誓师数十万,对敌东翼。”帝君停顿片刻,“帝都城里的事,已经交给了长老院和四大家族全权处理。”又有些欢快的乐呵一声:“你说这花落迟可真不是个东西,做人怎么能够做成她这样?她当初在罹城废那些麻烦规矩时,长老院和四大家族反对的紧,她一个个的打压过去,打压的别人喘不过气来,现在要用人的时候,却又厚着脸皮下了任命书。”唉声叹气道,“做人做到这份上,委实算是一另类……咦,皇后,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有轻笑声传了过来:“啧,我不是个东西,那这帝都城的事,我不管了可好?”
帝君浑身一个激灵,循声望去,殿门口果然便是花落迟的身影。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皇后脸上,皇后一副无奈的模样,轻微的叹了口气:“臣妾适才对陛下使眼色,陛下却没有看见……”
帝君茫然说:“朕以为皇后的眼睛进了沙子……”
皇后平板着一张脸看他:“这内殿中,哪里来的沙子?连粒尘土都找不到。”
花落迟已经信步进了殿中,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做,端过一旁的茶盏就喝,然后赞叹一句:“好茶。”
帝君抽搐着嘴角,“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花落迟以扇支额,眸子里含满了笑意,眼角却挂着一抹苦恼:“我也想让人通报一声,毕竟直接进来算是大不敬之罪。”帝后脸色微微尴尬,又听她道,“可是这外面却没有一个宫人,连陛下最信任的孙总管都不在,我便是想让人通报也没有人替我通报呐。”可是她眸子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难道我进一次皇后的宫中,还需要人通报不成?她不解问,“怎么一个宫人都没有?万一出了事,谁来保护陛下和皇后?”
帝君叹口气道,“这些日子里,朕已经连换了几批宫人,通通都是寻了个小错打发了出去,而为朕和皇后试菜的宫人,也死了好几个。朕现在可不知道,宫里面的哪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花落迟听得明白,夜凉和夜玄府中都有慕萧安插进去的密探,舜华那里也不例外,堂堂皇宫之中,宫人众多,一朝之相想要安插几个人进来,还不成问题。何况,这宫内禁卫,只怕有一大半都是慕萧的势力,而另外一小半,眼下这情况,也没有人敢十足十的信任。
“话虽如此,但陛下也不能这么胡闹。这皇宫,说安全也安全,说危险也危险,我那个王宫里面,一年之内都免不了遭遇几起刺杀,何况还是陛下。如果陛下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往宫里面掺些人进来,保护陛下的安全。陛下便是不想,也得为皇后和太后想想,陛下须知,某些疯子做起事来,可是不可理喻的。”
帝君神色一动。
“陛下也必须知道,虽然慕容一族的家主令在我手里,但慕容族内的隐卫,足有数百人之多,皆是以一敌十之辈,而他们全部都掌握在慕萧的手里。他们跟随慕萧多年,纵然我拿出家主令,也不会轻易听从我的号令。毕竟,他们是慕萧一手培养起来的。.”
帝君想起最近帝都城中发生的变化,以及夜凉连番数十日告病在家,不再上朝,但皇子府中,似乎也发生了好几起异变,不由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拒绝。
“也好。对于你,朕还是放心的。”自从上次,花落迟说,日后来朝向他提夜辰的亲,绝口不提皇位之事,他便明白,哪怕是他眼巴巴的将这个位子送上去,只怕她也会弃之如敝屣。以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尊崇以及矜贵,都对皇位生不出半点心思,他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对了,你今日里来,不是为了向朕说这个的罢?有什么要紧事,说吧,朕听着。”
花落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想告诉陛下,我听说九哥他在北疆,似乎很不如意,还受了点伤,”见得帝后脸色一变,解释道,“这个受伤的事,并没有传出来,以免动摇了军心,但我的人却告诉我了。”继续不好意思道,“我有点放心不下,所以,所以……”
她不好意思说,帝君喘着粗气,恨恨的瞪着她:“你莫不是想要告诉朕你想要去北疆罢?”
花落迟挠挠头,继续不好意思道:“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帝君怒道:“一个大男人,受点伤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至于这么紧巴巴的去看?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那么脆弱?况且,战场无情,刀枪无眼,别说受了点伤,就是缺了胳膊缺了腿,只要没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花落迟愕然的将他望着,他愤怒无比的将她反望着。
儿子受了伤,他这个做老子的也很心疼,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在眼下这个关头离开算是怎么一回事?他晓得她和老九感情好,可也不能因为感情误了事啊?现在她是他心里的定心剂,只要她在,他就放心,她要是走了,这帝都城里出了什么变故,可又怎么是好?
他觉得他的头又疼了。
花落迟自己也很委屈:“陛下说的倒是轻巧,陛下身边那么多女人,没了一两个照样活着,可我就这么一个男人,真要缺了胳膊少了腿,心疼的可是我。”
帝君果断又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的儿子朕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可现在是你离开的时候吗?”
皇后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花落迟,果断明智不说话。花落迟哼哼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能离开?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便是真有了事,假如我一直待在罹城之中,不到这帝都城来,帝君自己难道就不会处理吗?”
“放肆!”
帝君拍塌而起。
花落迟抬起手来,看着手下的桌子,也想狠狠的拍下去,迟疑了几番,还是不甘心的将手放了下去,妥协道:“不让去,送点慰问的东西总是可以的罢?”
帝君重重一哼,非得逼他在她面前摆君王的架子。他坐下来睨着她,道:“只要你不把自己送过去,便是把朕这个皇宫送过去都没问题。”皇后噗嗤一笑。
花落迟咬牙,“哼,那真出了什么事,陛下可别怨我!”
帝君以为她说的是夜辰的事,全然不放在心上,随意一挥手:“随便。”却不知她话中有话。
花落迟愤恨离去。
隔日夜凉问起她:“难不成你还真想去北疆看老九?”
“当然。”花落迟傲然道:“他受了伤,我总归是放心不下的。”她巴不得天天都在他身边守着。莫安只说他受了伤,却不知伤了几分,伤势又如何。
夜凉笑道:“可惜父皇绝不会同意。”顿而又道,“况且,难道眼下这关头,你还真的能够离开?”
花落迟扯唇一笑:“我若是不离开的话,只怕下一个被对付的人,就是我了。”
夜凉眸光一动,仔细一想,好似是明白了什么,叹口气道:“也对,你在明面上,舅舅他,怕是不能轻举妄动。舅舅一旦等不及,第一个要对付的,自然是你。只要牵制住了你,其他的一切,可就好办多了。”
花落迟扶额,无奈笑说:“这一点我早就清楚,我也和六哥说起过,假如有一天我不在的话,一切就只能够靠他了。慕萧这个人,做事但求万无一失,若不能将我掌握在他手里,了解我的一举一动,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可我若真被他牵制了,行事难免多有不便。”
“你别忘了,这帝都城,始终不是我的地盘,慕萧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蔓延至整个朝堂上下,他若真要牵制我,我只怕还真的逃不出去。”
夜凉随意的转着手中的杯子,“既然你要推波助澜,事情又不可避免,又何不将计就计?”
花落迟道:“慕萧自己也能猜到这一点,我的离开,又何尝不是将计就计?可惜陛下不准,其实他的不准也在我意料之中,他要真是准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现在我只能够偷偷的离开了。北疆可正是个好地方,眼下这时节,只怕已经入了冬了。也不知九哥那里冷不冷,万一冻坏了身子可又怎么是好?听说北方的风特别的寒,万一他……”
“等等,等等,”夜凉忍不住打断她,“花落迟,你别一提起他就没完没了行不行?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在北疆待惯了的,对北疆可比你熟悉的多,你用得着这么婆婆妈妈,祀人忧天的么?”
花落迟干干一笑:“不好意思,我没忍住。”又辩解道,“我这不是很长时间没有见他了么?实在想的紧。”
“矫情。”夜凉呸她一句,“你是成心来刺激我的是吧?”
她举手保证:“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
“行了,别贫了。”夜凉问道,“这些,你没有告诉父皇罢?”
花落迟冷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竟然不许我去看九哥?我告诉他做什么?活该某一天我出了事,他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夜凉无语的看着她。
夜辰收到花落迟送过来的慰问品,表示非常开心,可是对与某一件事,他却是非常的不满。他脸色苍白的坐在帅帐之中,瞪着站在一旁的某个人,怒气冲冲道:“我不是不让你告诉她我受伤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说?”
莫安眼观鼻,鼻观心,硬邦邦道:“主子说了,属下最大的使命就是将殿下的一举一动都告知主子,殿下受了伤这么大的事,属下又岂能隐瞒不报?”
夜辰咬牙:“我只受了一点小伤。”
莫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赞同点头:“没错。殿下阵前被人射了一箭,仅差一寸就贯穿了心脏,一步之距就能丢了性命,军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殿下救了回来,的确是一点小伤。军医让殿下卧床休息,殿下却还能够站起来,”赞叹道:“殿下委实坚强。”
夜辰唇角一抽。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夜辰有气无力的嘟囔道:“真不知道落落让你跟着我来,是不是来折磨我的。”
莫安道:“主子是在关心殿下。”
他懒懒点头:“知道,知道。”莫安每次将他的消息传回去时,他都要嘟囔一次,莫安忠心为主,每次都要替花落迟申辩一次。
他看着花落迟送过来的慰问品心里喜滋滋的,又一想起自从来了北疆之后就没有了花落迟的消息,心里也实在惦念的紧,抬起头来看着莫安道:“你知不知道落落的消息?跟我说说罢?”
莫安一板一眼的回答:“属下不知道。”
夜辰没趣撇嘴。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他的消息一点一点的都要报给她知道,她的消息她却一点都不晓得?他给她写了那么多的信以述相思,她却只给他回了那么几封,他无事时翻出来睹物思人睹的都不尽兴。莫不是趁着他不在,又去勾搭哪家的小白脸了罢?
莫安强忍着翻眼皮的冲动:“殿下,您多想了。”
夜辰却不依不挠的继续嘟囔道:“我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几乎全都是小白脸。”个个长得秀色可餐的。他抬起头来又看了莫安一眼,眼前的这个也是其中之一,那脸皮也是极俊的。
莫安脸皮抽了抽,快速的低下头去。
南方,边境,东翼庆阳城。
城守府中,已是萧诀坐镇,数十万大军蓄势待发。
顾白已经从罹城逃出,借由东翼太后的势力安全回到了庆阳城,和凤九见了面。
未完,共2页 / 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