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战国之平手物语 > 第三十二章 初论门阀

十月末,冬至,在农业社会,一年之事几乎都已经平静下来,剩下的就是安排过冬和新年了。不过对于武家而言,这段闲暇,却正是内部整肃的机会。在清州城的年初茶会里,有多少人的位置会往前挪动,又有谁会被赶到靠近大门的位置,仅此一事,足以让全国上下的武士钻营起来。

佐佐成政送到的封赏结果,令平手的家臣们都十分满意,一千五百贯虽然比起今川的允诺差了许多,但是在织田家已经是前十之列了。尾张全国总的收入大概也就是十万贯上下,其中还有三成左右并不在织田家手里。更重要的是监物这个名头。从此之后,除非是极端无礼之辈或者死仇,否则就算是敌对的人,也会出于礼貌称一声“平手监物殿”,家臣自然是与有荣焉。

至于本该继承这个名号的平手久秀,依然被人遗忘着。

千五百贯知行,在尾张大约相当于是五千石岁收,实际可以征收的粮食是二千石,可以在农闲时招募两百人到三百人左右的兵力,同时还可以组建三四十人的职业军队。若是作战,多半会作为侍大将独领一备,担当一面,在实力上也有了进入重臣行列的资本。至少刚刚够资格列入会议的森可成,知行亦不过堪堪两千贯而已。

唯独当事人却依然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沓挂城千五百贯啊!真是丰厚的奖励,那我就愧领了。”

泛秀言称愧领,但面上却是毫不在意,挥手让佐佐坐下,又命人奉上新进的美酒。

“能够继承监物的名号,自然是我心所愿。只是……如此一来,家兄不知该如何想呢?这种名头,本来是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的啊!”

“你与令兄……”

“很久没有来往了!”

“难道平手本家的人,还在怀疑你会……”

“现在应该不会了。有了这个——”泛秀伸手拿起沓挂城的知行状,“平手本家世领千贯,再加上亲族和家臣,亦不过是千四百贯而已,况且而今主公也该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在佐佐成政面前,没有客套的必要。

当年泛秀年幼的时候,颇有少年老成之相,文武皆有中上之资——不过也仅仅如此罢了。那时候平手久秀经常会说,日后只有弟弟能够继承家业。但是等到这个弟弟真正成长为可以继承家业的时候,他却渐渐开始避讳,甚至恐惧此事了。

是所谓缓急之道啊!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这谓我何求?还是先喝酒吧……”

“甚左……你此时恐怕还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吧?”佐佐皱了皱眉,显得心事重重。村井贞胜那一番话,给他的压力,恐怕比合战的时候还要大。

“噢?你这话的意思是……”

“虽然主公并没有起别的心思,但是重臣之中却有人……”

佐佐自以为说得还算委婉。

“可是,我们这位殿下,又岂是随意听取别人看法的人呢?”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佐佐竟是锲而不舍,苦口婆心。

泛秀抬眼见对方满面忧虑,却只是哂笑一声,不以为意。

“无非是泷川和林两个罢了,柴田大人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而最受主公重视的丹羽殿却只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此还不满三人,如何成虎?”

“……甚左不至清州,却知清州之事。而我身在此间,却看得不如你通透啊!”

愕然片刻之后,佐佐突然变得十分沮丧起来。

泛秀有些不忍,上前安慰道:

“人各有所长耳!我只不过善于观察罢了,论文武之道你哪一样不胜过我呢?”

不料后者却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愈发低落了。

“论文道,虽然甚左你读书向来不求甚解,却时常以史为鉴,借古而知今,我只不过纸上谈兵之徒罢了;论武功……我虽然自诩刀枪弓马乃至铁炮无一不精,却至今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功名,你至少还讨取过林美作……”

今天他有些反常啊?

泛秀疑惑地直起身,熟视佐佐良久。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物俯身了?”

“难道甚左还会阴阳师的技巧吗?”

“只要心怀正义,自有浩然之气,诸邪自然不敢侵入,何须什么阴阳师呢?”

“甚左说这种话,难道不担心****大师的后人来找你理论么?他们可是能够在千里之外驾驭妖物来刺杀的人啊!”

“如果当真的话天下早是阴阳家的了,哪有源平二氏什么事?”

……

玩笑渐渐开始越来越胆大,佐佐神色稍霁。

“甚左还是一如既往啊!贫而不以为贱,富而不以为贵,颇有古之名士之风。”

“功名利禄,与我何加焉!”泛秀顺着对方,故作清高状,随即正色道,“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佐佐脸色突然一红,颇有几分羞赧状色。

“以前年少之时,自以为天赋异禀,尾张之内大可纵横。而今方知……世事艰辛啊!要想博取五千贯知行,不知要等到何日……”

五千贯……又是五千贯?

泛秀拿着杯子的手定在原地,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佐佐不自然的神情,忽而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原来佐佐内藏助也是会嫉妒的人啊!”

“我只是一介俗子而已,是甚左往日太高看我了吧!”

不过嫉妒这种事情,如果坦然能够承认出来,那也就不再是嫉妒了。

佐佐自嘲地笑笑,继而说到:“前几日在清州城,被义父一番提点,颇有恍然大悟之感。”

泛秀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应该的。你毕竟也已经接任了佐佐家的比良城主……”

突然止住不言。佐佐之所以接任佐佐家主,正是由于其次兄佐佐隼人,战死于前线的关系。

一阵沉默。

“二位兄长皆殁于今川,此事我不会忘记的。”

“死者已矣,生者勉之。”泛秀随口安慰了两句,接着说到:“其实要想看清楚每个人并不难。观其行,知其志,足矣!”

佐佐果然意动,情绪马上转变过来。

“愿闻其详。”

“此话,只可告之最亲近之人!”泛秀叮嘱了一声,“比如本家殿下,织田尾张大人,天纵其才,英明果决,然而素好专权,恶法度。所以他身边只需要如村井殿这般处理事务的人,不需要军师或者家宰辅佐他决定大局。你看每次会议,虽然也会让畅所欲言,但最终却并没有受到家臣的影响。”

“不需要家宰的话,那家老林佐渡……”

“内藏助不会把我这番话说出去吧!”

泛秀佯作思虑状,不过内心却是十分信任的。

“自然不会!”

“那你以为,林佐渡所擅长的是什么呢?”

佐佐沉思了一会儿,答到:

“应该是内政吧!林佐渡似乎很少亲自参与合战啊。”

“内政么……林佐渡治政之才,比之丹羽,抑或你的义父村井殿,如何呢?”

“恐怕略有不如。”

佐佐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他为何可居于二人之上?”

“因为佐渡乃是本家世代老臣啊!”

“主公并非重视此物的人。你看本家其他的谱代,如青山内藤之类,不是渐渐没落了吗?”

“这……请甚左明言吧!”

泛秀轻轻一笑,没有直接答话,却起身指向窗外。

“这片领地,原本是林佐渡知行的一部分。我刚来此地的时候,领民听说佐渡被剥夺了领地,皆是担忧不已,纷纷去神社为他祈;后来得知他只是迁到别的城去,又都是兴奋不已。”

“如此,倒是颇有名臣风范!”

佐佐下意识地赞了一句。即使提到的人物他并不喜欢,但也没有因此就故意贬低。

“面对升斗小民尚且折节招揽人心,更何况是武士呢?林佐渡身为家宰,但所做的却是一些主公不屑于去顾及的小事情,所以才能被任用啊!”

“那,主公难道不担心佐渡人望太高以至于……”

“咳咳……”

泛秀连忙打断他,即使是私底下,这种话最好也不要乱说。

“主公深谋远虑,你我岂能知之?”

“我有些明白了。”佐佐点了点头,突然又摇头,“但是柴田大人也对不少武士有恩情啊!难道他也是有这样的心思?”

涉及自己尊敬的前辈,话风就不一样了。

“柴田大人经常回护有难的武士,却不索回报,不计利害,亦很少加害于不和之人。施恩而不示威,这正是他与佐渡的不同之处。”

“所以柴田大人战功显赫,地位却在佐渡之下吗?”佐佐有些愤愤不平,“弄权之人,不足为我辈典范。”

“主公并非是受家臣左右的儒弱之君,所以弄权之事,恐怕是无用的。”

“正是如此,丹羽殿就素来勤勤恳恳,所以才得到亲重啊!”

“丹羽殿乃是军政全才,身为近臣又深知君臣之道,如今更是织田家的姻亲,自然是第一号的嫡系,不过他为人沉稳,暂时还不急于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三个人,就是本家最重要的三人吧!也许还要加上佐久间……”

“佐久间与柴田一体同心,不过你倒是漏算泷川呢!”

“泷川?他足以与柴田和林相提并论吗?”

“现在还不能,不过再过几年……泷川氏二十年前还不见于织田家名录,而现在,却已经与池田家成为亲族,又接好织田庶族的中川、原田等家,日后不可轻忽啊!”

佐佐低头沉默不语。

泛秀亦不催促,只是静待而已。

“那我佐佐家……与谁更亲近呢?”

“你那已故的两位兄长,平日与谁更为接近,难道你不知道么?”

“……恐怕是柴田大人。”佐佐低声道,“听说林佐渡与柴田大人一向并不和睦。不过丹羽和泷川,似乎并没有多少争权夺利的意思啊!”

“现在外敌尚在,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日后……”

“甚左,今日所言,我感激不尽。”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泛秀摇头,“只是日后佐佐家何去何从,你想清楚了吗?”

“自然是依主公之命!”佐佐斩钉截铁,“虽然门阀派系之事不可避免,但我佐佐成政却不会参与其中!”

“独善其身,倒也不错。”

泛秀应了一句,没有再说下去。

身为一家之主,负担着上下的生计,独善其身,岂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家内真的有什么争端,佐佐成政又如何能不站在平手泛秀或者村井贞胜那一边呢?

这种程度的结盟,还不会被人重视或者针对。另外织田信长应该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心思。

再想长远一点,若是日后平手泛秀随着织田家的发展而得以执掌一国乃至数国,佐佐甚至有可能作为与力,承担协助和监督的人物,毕竟佐佐成政乃是他的亲随出身,堪称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是颇具能力的一员战将。

“对了,新年已经不远了,过几天,我有些事情想要去拜访你的义父村井殿,劳烦你去帮忙介绍了。”

“好。”

佐佐不疑有他。

“嗯。”泛秀伸手取过一旁的酒壶,笑道:“这是刚刚拜托商人从奈良买回来的好酒,算是便宜你了啊!”

“那就不客气了!”

……

有一些话,泛秀并没有说出口。

织田信长固然是专断,但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每次否决掉家臣的众议结果,都是因为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如果下属能够做出好的建议,他断然不会因为无聊的颜面问题而拒绝采纳。

结党弄权真的是弊大于利吗?太过分的话,固然会如历史上的林秀贞一样,但是如果在家中没有几个同盟的话,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发言力呢?信长当初为什么要饶恕反叛的林与柴田?难道仅仅是因为胸怀吗?至少在他变成魔王之前,有几个盟友必然是有利的。何况丹羽长秀也不是真的无心权势,而只是更聪明罢了!

泷川池田这一派,因为佐治家的关系,渐渐有了隔阂,而柴田和林太过于强势,与之亲近恐怕有变成附庸的危险。那么暂且先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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