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很有眼色,起身回卧室:“你们慢慢商量。程小姐,为您的丈夫,加油!”
客厅里只剩沈城和程夜琪。
沈城将一只烟抽完,才对程夜琪说:“怎么,我和男人一起睡,吓到你了?”
程夜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城。
沈城慢悠悠的说:“琪琪,你曾经说要嫁给我,还记得吗?”
程夜琪一脸茫然。
沈城嘲笑自己般咧了咧嘴:“果然忘了。”
程夜琪道:“那时候还小……”应该是小时候的事了吧,否则怎么会没印象?
“是啊,一句那时候还小,就可以将什么都推得干干净净。”
两人陷入沉默。
“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吗?”沈城问。
“因为我被女人伤过,于是就去尝试男人。”沈城自问自答。
“我等了她那么多年,守了她那么多年,后来她竟然跟别的男人走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沈城,我……”
沈城一下抬起头来,危险的靠近,眼神里有抑制的疯狂:“嫁给我,我就让比尔去治疗他,能不能活我不确定。但如果你再次离开我……”
沈城扣住程夜琪的手腕:“我会跟比尔远走高飞,让你再也找不到我,还有……比尔。”
程夜琪挣脱不开,满脸不可思议:“沈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是再如从前那样默默守着你,恐怕到死你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不择手段的争取,这还是你那位好夫婿教得我。”
沈城说着就一用力,将程夜琪拽到怀里。
程夜琪剧烈挣扎,越是挣扎沈城越是收紧抱着她的手。
“沈城!”程夜琪几乎是愤怒。
“你这里利用比尔对付我……”
沈城幽幽一笑:“那有什么,那是他自愿的,我都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程夜琪的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那样的目光,领他心痛。
这是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公主,他曾经无论如何要守护的人……
程夜琪趁机推开发愣的沈城,后退几步远离他。
程夜琪全身发抖,眼圈红彤彤的,看着沈城的目光,满目疮痍。
“让我走。”程夜琪觉得在多待一刻,再多看沈城一眼,就会承受不了。
程夜琪往前迈一步,沈城对应着走一步,挡住了程夜琪的路。
程夜琪眼光一瞟,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桌子上的水果刀,抵在了跳动的脖颈处。
沈城心底狠狠一紧,喉头几乎涌出鲜血来。他抚着着胸口,良久才平静下来:“琪琪,放下。”
程夜琪冷声道:“让我走。”
“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他快死了,即使比尔去治疗他,也不一定能成功!”
程夜琪觉得累极了,这一定是个梦。梦醒后,她还在上大学,受着霍绍琛的压榨。
呵呵,她简直有受虐狂倾向。
程夜琪举起左手,婚戒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的光芒:“看到没有?我和他结婚了,这就是全部。”
沈城还想再说什么,程夜琪的刀已经刺如白皙的脖颈,细细的血流顺着优美的脖颈流下来。
沈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但是霍绍琛的治疗属于科学研究范畴,比尔会将他带到英国的研究所,你们会分开,可能连电话联系都困难。”沈城顿了顿,又道:“可能几个月就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了。”他想说那里是研究所,新药,新技术……霍绍琛将会是那里的小白鼠,签了生死契,将命运交给别人。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早在程夜琪和沈城见面之前,霍绍柰沈城就见过面。
霍绍琛穿戴整齐,合身熨帖的西装,人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是那种王者的气息,让病痛中的他,显得有种慵懒的迷人。
沈城亦是西装,较为年轻的脸上,有种特有的朝气蓬勃,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活力和梦想。
“那天晚上,琪琪从我西装袋里找到一份书信,是程远清写给她的。这封信对她震动很大。可是我一直很纳闷,我怎么会有这封信?并且还好巧不巧的随身带着?这类东西,不是应该妥善藏起来,或者毁尸灭迹吗?”
沈城目光看着远处的房屋,没说话。
霍绍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程以安自动请求到叙利亚。战火不断的地方,你说他为什么那么傻,自己请求去?”
沈城回身,看他:“开门见山的说吧。”
程夜琪看到的那封信,本来以为丢在去西藏的某个地方了。她的确是丢了,在冰天雪地里。不过好在霍绍琛帮她收了起来。
霍绍琛临走的时候,通过护士的手,将书信交给了来接程夜琪的沈城。
只是,沈城处于私心,没有将书信交给程夜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沈城想要保护程夜琪,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归根结底,最开始的缘由是因为自怜。
沈城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心脏有病。这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可是有人比他更可怜,那就是程夜琪。
若单是孤儿,倒也没什么,但是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程夜琪的一家曾经怎样幸福,程夜琪是如何被捧在手心。可是,一瞬间,天翻地覆。她从一个公主,变成了一只丑小鸭。
沈城可怜她,更多的是可怜自己。
可是这样本应该是同类的可怜鬼,有一天遇见了白马王子。
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情。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夺了的愤怒?向来比自己可怜的人慢慢走向幸福的不满?还是,真的是因为爱?
沈城曾经一度鄙视自己,可是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拒绝程以安的约见,但也没答应程以安的要求,只是交给程以安一封信——程远清写给程夜琪的,请求程以安交给程夜琪。
之后的事情,他没有参与一点点。
但是谁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么?
当看见满身是血的程夜琪,身上披着警察的毛毯,晨光给她的周身镀上一层绒光,可是她的眼睛空洞。
还有之后,用担架从建筑里抬出的霍绍琛。
那个时候,他无比憎恨自己。
沈城闭上眼,回忆像是毒素,慢慢扩散。
“你想我做什么?”沈城问霍绍琛。
霍绍琛歪了头,神色淡淡:“有个医生,叫理查德。比尔,利用家族势力建了个私人研究诊所,在国外名声不是很好,虽说临床研究者都是志愿者,但毕竟是在拿活人做实验。但还是有一手的,人称鬼才。”
霍绍琛似乎有些累,顿了顿。
“我想去哪里接受治疗,可是琪琪一定会很为难,担心,或者悲伤。我要你帮我隐瞒。”
“怎么隐瞒?”
“琪琪总是相信你的。”霍绍琛的一句话,让沈城再次开始心痛。
“你只需跟她说,我去接受治疗,可能好,也可能不好,就行了。这是事实,不算欺骗。”
“用什么方式,现在跟她打电话吗?”沈城嘲讽的问。
霍绍琛笑了笑,春风细雨般。
“我会安排好。”
沈城攥拳,隔空虚打了一圈。
“你真他妈自私!”
“嗯,我就是自私。”霍绍琛摩挲着手中的瓷杯:“我想着自己能治好,又觉得着实没什么希望了,想要她开始新生活,又想着她时时能记得我。你说我贪心不贪心?”
“你这其实是禁锢了她。她会怀着可笑的希望,等你一辈子。”
霍绍琛不置可否:“你是在说自己,没机会了吗?”
霍绍琛笑了笑:“她以后若是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窗台上的盆栽,在寒冬里抽着嫩芽。
“一定不会是你。”霍绍琛说:“我常想,她过往的那二十年,我基本上没有参与,陪伴她的是你。如果最后她和你在一起了,前半生,后半生,那就是一辈子。那我在哪里呢?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我怕,怕她将我忘了。”霍绍琛灿然一笑,像个孩童:“所以我不允许她和你在一起。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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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绍琛走的时候,程夜琪总觉得怎么收拾都收拾不够。
霍绍琛掂起纸箱里的洗面奶:“琪琪,这个也要拿?我可以再买的。”
“哦,怕你用别的牌子不习惯,经常换牌子容易引起皮肤过敏。”
“那这个呢?”霍绍琛拿着睡衣问。
程夜琪淡定回答:“哦,你不是穿惯了么。”
霍绍琛看着程夜琪半带威胁的眼神,似笑非笑。
纸箱子里还有许多东西,相框,书……甚至门口还放了一盆兰花。
“记得按时吃饭,忌辛辣食物,不要喝酒,注意身体。”
“嗯。”
“不要长时间上网,辐射大。”
“嗯。”
“晚上记着盖被子,别洗完澡就摊床上不动了。我不在,睡着了可没人管你。”
“嗯。”
“听医生的吩咐,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就胡乱来。”
霍绍琛的笑容越发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