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向各国再一次表明:骁国女王洛彤,是他的妻,沧溟的皇后。
叶素心强忍住心中的酸涩,淡淡的收回目光,未发一言。
席间虽然歌舞纵横,众人皆是相谈甚欢,,她却只感觉到了漫天的孤寂,仿佛大千世界,众生芸芸,她只有自己而已。
不自觉的抱紧了身边的顾之川,。
顾之川仰起稚嫩的笑脸,小心的问道:“母亲,您不开心吗?因为川儿不乖吗?”
叶素心温和一笑,浅声道:“母亲怎么会不开心呢?母亲有川儿一个人就够了,川儿好好地,母亲自然也会好好地。”
顾之川回身抱住叶素心,稚嫩的童音却带着坚定,“谁让母亲不开心,川儿就让谁不好过。”
就这样,也好,至少,自己还有川儿。叶素心如是想。
西凉国的使臣却是突然站起身来,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沧溟皇见谅,我王有意与沧溟结百年之好,特求娶沧溟的嫡亲公主,以安民心,平边境之乱。”
顾清远的神情一窒,却是看了叶素心一眼,道:“还请西凉王见谅,此乃家宴,不宜商谈国事,容后再议可好?”
那使臣道:“这样也好。”
叶素心的手微微一顿,果然,自己终究是比不上他的江山。
先帝有九子,却无女儿,所谓的嫡亲公主,便是自己了,从前先帝在世时亲自册封的婉公主,如今的婉夫人。
自己,又在等待着什么?那一瞬的犹豫与暧昧不清的话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西凉与沧溟开战,西凉必败无疑。
只求,他对川儿好,莫要因为骁国女王而冷落了川儿,毕竟,他是他的亲生儿子。
次日大殿之上,一干大臣皆是据理力争,“陛下,只此婉夫人一人,却可以换的沧溟与西凉百年休战,交好联邦,请陛下应允。”
“婉夫人乃是叶珏唯一的女儿,朕答应过先帝,照顾好她,此事作罢。”
“陛下,正因为婉夫人乃是忠臣之后,叶家之人怎会不明事理?”
顾清远的脸色隐晦不明,怒声道:“此时休要再提,谁再说,朕砍了他的脑袋!”
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婉夫人殿外求见。”
“宣。”
“宣婉夫人觐见!”
叶素心缓步步入殿中,跪拜叩首,“皇妹参见皇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素心,自请前往西凉和亲。”
顾清远的眸子微眯,似是想看出叶素心此话,是否只是因为赌气,良久,才道:“你可知,和亲,意味着什么?”
叶素心站起身来,依旧是淡漠如水的模样:“自是知道,但是素心乃是叶家之人,叶家虽亡,可是叶家为国效忠的心未死。叶家之人的骨气还在。”
至此几句话,殿上的一干大臣都是想到了当初叶珏也是如此,一身铮铮铁骨,觐见直言,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却是没有子嗣继承家业,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但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跪下高呼道:“婉夫人深明大义,臣等拜服。婉夫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清远从龙椅之上拂袖离去,道:“此事容后再议!”
顾明远走到叶素心的身边,小声道:“你没事吧?”
叶素心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明远哥哥,我没事。”
“莫要叫我哥哥,说起来,我该叫你一声皇嫂。”
“明远哥哥,你说笑了。”
“你和皇兄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顾之川,是你所生吧,皇兄短短不会,立一个不知道生母是谁,的孩子为太子。”
叶素心笑道:“明远哥哥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我?”
“可是需要我祝澜,将你留下吗?”
“明远哥哥,不必了,我走后,记得照顾好川儿。”
“你就那么肯定自己回去和亲?皇兄不会放你走的。”
“可是,在他的心里,江山是最重要的,他不会为了我,在沧溟动荡的时间,开战,和亲,势在必行。”
顾明远被叶素心所说一窒,却是反驳不了分毫。
“记得当初我的爹爹还是你和清远的太傅,那时的我们,可真是让人艳慕。”
“是啊。”
“都过去了,明远哥哥,我走了,记得好好照顾川儿。”
“那你可知,骁国女王终生不会受孕,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都会好好对待川儿的。”
叶素心轻松一笑,“那就好。”
说罢,转身离去,一袭长裙,说不出的无奈与悲凉。
大殿之上,终是只余了顾明远一人在上。
叶素心走出大殿,却只觉得阳光,也驱不散她身上的寒冷。
遥遥的看见采儿向他跑过来,道:“小姐,皇上召见。”
“走吧。”
拖着疲惫的身子,朝轩宇殿走去,也许,疲惫的不只是身,还有心。
叶素心一进殿中,只听得顾清远说道:“你们都下去。”
看着下人们鱼贯而出的背影,叶素心问道:“皇兄找我何事?”
顾清远看了叶素心一眼:“你非要用这般语气同我说话吗?”
“陛下再不送我去和亲,你这江山,恐怕战事便要起了,届时,皇位不保。”
顾清远呼吸一窒,不再说话。
叶素心讥讽一笑:“皇兄,还是为皇妹准备好嫁妆吧。”
说罢,抬脚离去,走至殿门之时,头也不回的叮嘱道:“此去恐怕无法生还,你要好好照顾川儿,切莫让他因为没了母亲,有一个不开心的童年。”
顾清远神色纠结,终究是还是开口道:“素心,待我君临天下,定接你回来,届时,我们亲眼看着川儿登基为帝。”
叶素心苦笑摇头,大步离去。
待你君临天下,只恐红颜已成枯骨化。
在你眼里,永远都只有你的江山,何曾有过我的身影?
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只不过,却不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的川儿。
漫无目的的走着,终还是来到了顾之川的榻前,看着小儿熟睡的脸庞,泪珠再也无法控制的滚落下来。
川儿,深宫之中,步步维艰,以后没了母亲的庇护,你又要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似是被叶素心的哭声所惊醒,顾之川睁开迷蒙的眼睛,随即擦去叶素心的泪珠,稚声问道:“是不是川儿不乖,惹母亲不开心了?川儿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叶素心摇了摇头,道:“川儿很乖,只是以后母亲不再川儿身边,川儿要更加努力,要一直一直活得好好的,答应母亲,好吗?”连同我的那一份,叶素心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顾之川哽咽的问道:“那母亲还会回来吗?”
叶素心肯定的点了点头,道:“会的,待川儿足够强大,君临天下,就可以吧母亲接回来了。”
“母亲,我知道了,您放心,川儿这就去读书。”
叶素心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苦涩,还能回来吗?妄想而已。
出嫁那日,叶素心一袭红衣,像极了鲜血,走动之间,衣衫漂浮,趁着绝美的脸庞,更显风华绝代。
当真是北方有佳人,烟波水盈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知倾城与倾国,只为一人生。
“皇妹拜别皇兄。”
“素心,一路珍重。”
“臣等恭送婉夫人。”
叶素心看着庞大的排场,却只觉得冷彻骨,已经是冬日了吧?不然,也不会冷到了骨子里。
顾之川跑到叶素心面前,小声道:“母亲放心,川儿一定会接母亲回来的。”
叶素心勾唇一笑,“母亲等着川儿。”
放开顾之川的手,义无返顾的走上了前往西凉的和亲花轿。
顾清远握紧了拳,“素心,你等我。”
殊不知,一别成永别。
叶素心走后,顾清远的命令接连而至,一时之间,沧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四·再回首时已惘然。
庆元五年冬,文帝立后,是为骁国女王,称骁后。
庆元七年,文帝废后,骁后意图逼宫,却是发现骁国旧部,已然被顾清远赶尽杀绝,是她太迟钝,竟被所谓的爱蒙了头脑,最终,也不过是将骁国拱手相送而已,而自己,终究是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
顾清远多么谨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放心自己?
又是一年春,冰冷的宫湖之旁,骁后洛彤站在湖边,终是明白,原来,我从未拥有过你。
月光浮现,华灯初上,一代绝世红颜,终究是香消玉殒。
远在西凉的叶素心得知此事后,不禁叹息一声,说到底,洛彤和自己一样,都是痴情之人。
爱本无错,只是错在看错了人,亦爱错了人。
作为男子,顾清远可追随,因为他是一代明君,但作为女子,顾清远却是不可靠近,因为他太容易使人爱上他,而他的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他的江山。最终,只会和洛彤一样,香消玉殒。
最好的结果,恐也就是她了吗,可以在别国孤独终老。
庆元八年,沧溟正式对西凉开战。
庆元十年,沧溟胜。
顾清远看着手中的官文,喃喃道:“素心,我说过,待我君临天下,便接你回去,如今,我做到了。”
一切尘埃落定。
叶素心做在凤阙殿内,将鹤顶红一饮而尽。
遥遥的看见一个身影走来,她强撑着身子站在殿前等候他,这真的,是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却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终是站在了昔日敌国的宫门前,他说:“素心,我来接你了。”
她站在宫门内,凉薄的笑道:“清远,我回不去了。”
他只觉,他们之间虽然只隔着一道宫门,却仿佛相隔千山万水,在回首时已惘然。
他说:“素心,我来接你,怎会回不去,我们还要一起看川儿登基为帝。”
她却是轻轻的倒在他的怀里,奄奄一息,她说:“我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给了你的江山,真好。”
恍惚间,叶素心放佛又回到了年少之时,她与顾清远初识的那时候。
她与他在十里桃花林中,许下桃花之约,她为他生了川儿,他为她将川儿册封为太子。
后来啊,他娶了别的女子为皇后,而她,却被他亲手送上了前往西凉的和亲花轿。
终究是造化弄人,却也是终于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
叶素心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道:“清远,希望来生,我不要在遇见你,我只想,找个平平凡凡的人家,相夫教子······”手,终是无力的垂下,渐失的体温,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伊人已去。
只一瞬,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泣不成声,青丝成白发。
残阳似血,像极了了她当年的红嫁衣。
他不欠任何人,却唯独了欠了她情深,亦害了她缘浅。
庆元十年,文帝册已故婉公主为帝后。是为,婉后。
顾清远站在长安城上,喃喃道:“素心,我终于许你为后,只是,你为何还不回来?”
顾之川冷冷的说道:“你亲手害死了母亲,如今,又来假惺惺的作态,我只觉恶心。”
“川儿,父皇······”
“够了!你若要解释,去向母亲解释。”
“我会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终是低下了头,只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庆元十一年,文帝崩,武帝即位,尊文帝为太上皇,婉后为淑德太后,又称,圣母皇太后。
尾记·十里桃花之约。
京城之外的十里桃花林中,一白发男子站在冰冷的墓碑之前,“我曾虚拟,待我君临天下,陪你共话桑麻,赏十里桃花。如今,我来赴你的桃花之约。”
花间,似是又传来女子空灵的声音:“清远,待你君临天下,陪我赏十里桃花可好?”
“好。”
顾之川看着顾清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母亲会很幸福吧。”他身旁的女子说道:“之川,母亲依然不在,何必呢?”
何必呢?回应的,只有一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