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着……他的每一次抚摸都让我痉挛,最后直至瘫倒在他的怀里。我紧紧地抱着他,舌头更加贪婪地探索着……那一刻我就想化作一点雨露,融进他的躯体里。我渴望进入他的身体,他的下腹也火热地表达着他的欲望。于是,手忙假乱地撕去彼此之间最后一层隔膜之后,当他在进入我的身体的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英国作家戴维#8226;赫伯特#8226;劳伦斯在《查泰来夫人的情人》里面描绘的那种欲仙欲死的境界。他大汗淋漓地喘息着,我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可是我们的眼里却挂满了写着幸福的微笑……而直到此刻我依然看不清楚他的脸,我只认得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在最美好的这一刻,梦醒了。现实,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之海,我独自躺在八个人一间的宿舍里,试图通过回味梦境中的点点滴滴来驱散燃烧在全身的欲望。可是,越是回想玩味,我身体里的烈火越是燃烧得更猛烈。这把炽烈之火把我烧得通体炽热,很热……很难受……
于是,天色刚白,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了。当上夜班的人从车间里鱼跃而出的时候,我已经穿好自己的工作服,进入车间坐等着上班了。这个绿色的生产车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在两个班组交接的时候才有片刻的宁静。此时,上白班的人都还没有来,车间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躲在平时人本来就不多的六人工作间里,昨晚的梦毫不犹豫地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为什么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竟然会是他,一个自己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的人?我缺爱吗?不,我从小有爱自己的爷爷、父母和身边的同学朋友。可是,为什么就是他呢?
爱情是什么?也许当两个人初次见面,情欲产生的瞬间爱情也就产生了。谁能否认美丽的爱情中不能掺杂着本能的生理需求呢?在饮食男女之间,柏拉图式的爱情见鬼去吧。
就在这时,他突然走了进来了,他竟然也来得这么早?
早啊,原本坐着的我站了起来向他打招呼。
你为什么这么早,他走过来问我。我们的离得很近,近得我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就像春天里的暖风轻佛着我,撩拨着我。
我没有回答,我怎么能把昨晚的梦境告诉他呢?可是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所有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滚烫了。
当我用同样的滚烫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已经把我拥入怀中。隔着口罩,两个人的嘴唇摸索着对上了。取下口罩吧,晕眩中的我对他说道。于是,两团热烈的火球终于燃烧成一个更大的火球了。火势越烧越猛,不仅就要把我们彼此烧得粉身碎骨,就连周围整个草绿色的海洋都要被烧成灰烬了。可是,我们依然奋不顾身,依然肆意地宣泄着前两天堆积在内心里的热情和激情……
可是,火势终究还是没能形成燎原之势,上白班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穿戴好工作服走进了生产车间。在其他四个人进入这片绿色海洋之前,燃为一体的两个火球又重新变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不要相信这里男人的花言巧语,不管事年少的还是年长的,这句话突然在我脑海中冒了出来。
别对任何人说,我一边整理着自己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和头套,一边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同样在整理着自己的衣帽。
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对他粲然一笑,并且将他的眼睛当成穿衣镜,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头发是否已经不露痕迹。
我明白了,你别看了,已经收拾得够整齐了。
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从这天开始,我们每天都会寻找时间空隙,创造我们二人的独立空间。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我们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更多的时候也会谈论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抱负。张爱玲说,恋爱着的男人向来是喜欢说,恋爱着的女人向来是喜欢听。的确如此,我们独处的大部分时间是他说我听。他告诉我他爸爸和妈妈很早就离婚了,他是跟着他的继父和妈妈一起长大的。他告诉我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想在天安门前和自己爱的人留影。他告诉我会努力存钱,然后去考驾照,日后的目标是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他告诉我其实他最羡慕的人是《加勒比海盗》中船长杰克,因为他可以在海洋上自由遨游。他还告诉我他的精神偶像是《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因为他可以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也能从孙少平的身上汲取创造新生活的动力……
他和我说了很多有关他的事。这让我了解到,他虽然只有初中毕业,但是他却在工作之余看了很多书,对生活也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对生活既有规划又有追求。如果,他出身在富裕家庭,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有为青年。那时,我是那么得为他自豪。
可是,当我一走出那个只有绿色和白色的空间,我内心的骄傲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在外面,我们依旧是陌生人。我们不会像其他的恋人一样肩并肩,手拉手。我们不会像其他的恋人一样一起吃饭。我们更加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任何亲密的动作。
不要相信这里男人的甜言蜜语,不管是年少的还是年长的。
有一天,我和他在食堂碰上了。他和他一个我不认识的朋友,我和我的高中同学。
坐这儿吧,已经在吃饭的他看到我向我招手道。
不用了,我们坐这边就可以了,我坚定的拒绝了,几乎没有看见他被拒绝之后的脸。
谁啊?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同学问我。
别胡说,只是一个生产车间的,我一边低着头吃饭,一边无情地否认了同学的猜测。
哦,你的工友刚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同学提醒了我。
果真,他刚从我身旁经过,亦或他是故意走过来和我打招呼的?那他听见我的话了吗?听见之后他会怎么想?回去我要怎么和他解释呢?
可是回到生产车间时,他什么也没有问我,难道他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车间外面和我打招呼了。他的上班时间更早了,就是为了能够多点时间和我独处。
可是,即便我们再怎么努力,终究也阻止不了时间的车轮。我一个月的打工时间就要结束了。
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外面吃大餐吧,离离职还有三天,趁着其他工人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对我说。
不要相信这里男人的甜言蜜语,不管是年少的还是年长的。
好啊,好久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了,我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按照约定,下班之后,我们一起走进了一家餐厅,他让我点了我最爱吃的菜,很开心地看着我把桌子上的菜肴一扫而光。
你就要走了,他的眼睛望着我。
是的,马上就要开学了,我竟然忘了我要走这回事。
那我们怎么办?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我心里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原来我根本就没有把这个问题当成问题。走了就走了,还有什么要考虑的吗?可是,是啊,我们该怎么办?
原来你的心里没有一丝为难,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他猜得对,我无话可说,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们的关系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吗?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的答案,他希望我能够回答可以。可是,我却始终说不出可以这两个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你不需要这样,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不会怪你的。他温柔地安慰着我,用纸巾帮我擦拭着脸颊上的眼泪。可是我的眼泪却更加不受控制了。
不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其实,我知道自己和你之间的差距,也知道你我之间不可能有未来。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不争气。他竟然一脸的愧疚。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清楚,明明就是我的错。可是即便我知道是自己的错,我又不能将错改成对。
你能接纳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一个月一定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他此刻已经在开始回忆过往的一个月了。
我也会永远记得这一个月的。我没有骗他,从第一次见他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会一辈子都留在我的心底。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一种人生已经了无缺憾的心满意足。
我听到自己的心在滴答滴答地滴血。可是,我只能任由它滴着……滴着……,直至滴干为止……
三天之后,我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我没有告诉他我离去的时间,他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离去。当我坐上离去的车时,我才发现我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他也没有我的电话号码。那时,我已经痛得麻木的心居然打了个冷颤。因为,当我踏上离车的那一刻,我们永远都只能活在彼此的记忆中了。我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一下车,我忍不卓啕大哭。同学以为我是坐车太久难过的缘故,她忙着跑到药店为我买了醒脑的药。
这个,能纾解你的头痛,同学把买来的药瓶递到我面前。
有卖可以纾解人心的药吗?我的心好痛啊。可是我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不要相信这里男人的甜言蜜语,不管是年少的还是年长的。
即使离开了那个地方,即使那个人已经被我抛弃在千里之外了,可是我依然没办法坦然地将他的存在公之于众。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可恶的女人。
我一向自诩清高,总是埋怨着这个浑浊的世界,甚至为自己生不逢时而抱屈。总是尖刻地嘲讽别人俗不可耐,为众人皆醉我独醒而洋洋自得。总是自命是勇敢的斗士,为能不与别人同流合污而自视甚高。可是,我却背叛了自己的理想,抛弃了我毕生所求。
“莫离,我居然抛弃了一份我曾经苦苦追求的爱情……我居然头也不回地把他抛弃了……”一个被噩梦吓醒了的小女孩,哭得歇斯底里,哭得痛彻心扉……
“不怪你,不怪你,他不会怪你的。”撄宁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可是眼泪还是像泉水一样汩汩而出。莫离拥着浑身颤抖的撄宁,相信了女人是水做的这个结论。要不,撄宁怎么可以一次流这么多眼泪呢?
“我知道他不会怪我,不然他就不会对我的离去没有丝毫抱怨了。可是我怪我自己……怪自己的懦弱……怪自己的无情。”撄宁再也瞧不起自己了吧。
“好了,别哭了,你不懦弱,因为你接受了他的爱呀,你们可是相爱了整整一个月呀。”莫离安慰着撄宁,同时也在想,如果换做自己,自己应该一天都不会爱吧。她不是连接受刘伟的爱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是我抛弃了他……狠心地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撄宁依然呓语着,不肯原谅自己。
“你不是抛弃他了,你们只是各自回到了各自原先的位置上罢了。”莫离在想撄宁内心的伤口短时间内是不会愈合的了。
撄宁竟然没有出声。
莫离低着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的撄宁,她终于睡着了。额前的头发、睫毛都已经被泪水泡得分成四五份,凌乱地散落在脸前。凌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双四周深黑深黑的熊猫眼,她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觉吧。双颊上眼泪流过的痕迹像一条条干枯的小溪,可是因为无数次的改道,竟然找不出一条清晰的轨迹。流了太多的眼泪导致身体严重缺水,她的双唇已经干枯欲裂。虽然已经睡着了,可是她的双眉依旧紧蹙着,双齿依旧紧闭着,紧咬干枯的嘴唇,忘记了疼痛……
莫离第一次看见一个人这么痛苦,第一次看见一个人为了爱情这么痛苦着。
因为总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莫离整个身体都觉得好酸啊。可是她依旧没有动,因为她深怕自己不小心就把好不容易进入梦乡中的撄宁弄醒。
撄宁既然爱那个人,可是为什么又要和他分开,甚至都不敢向外人承认他的存在呢?莫离想问撄宁。可是,突然一想,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不需要多问。刘伟和她相处了那么久,她在接受他前不也是迟疑不决。虽然现在他们俩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可是自己不还是对未来充满了忐忑吗?
为什么?莫离知道答案,可是她不愿意承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莫离想有情者如杜丽娘以千金之躯奋不顾身爱上一个落魄书生的故事在现代社会里是真的找不见了。莫离就很疑惑,即便在那个女子完全依附男子的社会里,尚且有女子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为什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