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潇三月过了二十周岁生日,比孟渟大了足足三岁,可在个头上明显比不上孟家的其他男儿,就是还在长身体的孟渟都比他高了些许,不过人靠衣装,一身得体的名牌加身,也是一个俊秀的青年。

他走在孟淇和孟渟身侧,就彻底沦为陪衬了,孟淇孟家长公子的气度在那里,那种贵气可不是他回本家几年能养出来的,而孟渟天生颜好,黑色比起白色更称他的气质,那种沉郁变成了神秘,更加出挑了。

太过明显的对比,就是孟潇自己也感觉到了,这脸色自然也好看不了。

出了大门,孟淇带孟渟坐了他的车,却是让孟潇自己开车来,他的脸色就更不好了,他给孟渟使眼色,可惜孟渟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孟渟就是不想和孟淇坐,也没再多做其他挣扎。孟淇下了决定,他就自己钻车里去了。

“肯带他去就不错了,还给我摆脸色,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孟淇上车之后,随即嘀咕了一句,想到孟渟还坐他身侧,他又才补救道,“你和他不一样,你是我大房的人,是我亲弟弟。”

他可从未对孟家其他兄弟说过这样的话呢,而被他说这话的孟渟余光都不带扫他一个。可偏偏他人美如画,他就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想到孟忠和文叔的失职,他就自己给孟渟多说几句。

“你要嫁给晏家家主晏睢,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一些。”

孟渟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孟淇的,可耳朵听到晏睢两个字,他就认真听了起来。

而孟淇发现他这般差别对待,也觉得一阵牙疼,但他还是接着他自己的话往下说了。

“海城有钱人很多,但真正能算得是豪门贵族的,就不是那么多了,我们孟家算一个,还有上次你去的顾家,再有就是三婶的韩家,以及苏家,林家等等,老旧和新近的加起来有二三十来家吧。”

孟淇又扫一眼孟渟,见他一张脸木着,一点儿特别的反应也没有,昨晚他会觉得无趣,现在他是知道,他这美人弟弟还在消化,要等他反应,少说也得有十来分钟后。

反正无聊,他可以等。

十三分钟后,孟渟微微凝眉,扫了一眼孟淇,“哦。”

等这么久等来这个反应的孟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憋死,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就是如此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才往下说,“没听出来吗,我刚才就没提到晏家。“

“晏家和这些老牌或者新晋的豪门贵族又不同,海城的晏家和钟家,黎城的许家,北城的萧家是我们夏国唯四的顶尖豪族,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四大顶尖豪族之一的钟家。”

那可是和晏家同等层次的存在,而他们海城其他贵族,无疑是依附或者想要依附这两个家族,就是他们这些子弟,也有明显的派别。

孟家原本是在钟家的那一派系,现在因为孟渟算是倒戈到晏家那边儿去了,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原本他们孟家在钟家那边,也不是特别有脸面,不怪孟老爷子动那个心思。

而钟家和晏家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四大豪族之间的联系因缘可比外人看着要复杂得多,晏睢的奶奶是黎城许家现在家主的亲妹妹,当年她嫁来海城,那排惩场面至今还有人媳和乐道,旁系里联姻的就更多了。

“哦,”这回孟渟很快就给了孟淇反应,见孟淇没什么要继续说的,他又再点点头,“谢谢。”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也确实应该知道,而孟淇能给他说这些,当得他一句谢谢了。

孟淇得了他这句谢谢,心里倒是舒坦些了,总算不是什么“白眼狼”,他偏头看向窗外道,“我们大房和二房才不一样,你要是真和那边亲了,你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他们就是将孟渟身上所有价值都榨出来了,都未必会放过他。

这话孟渟依旧认同,他上辈子的经历可不就说明了这些,所以他才要当怎么“榨”都没用的“废物”啊。

车窗里映出孟渟那乖乖点头的样子,孟淇的爪子又有些痒了,但想到腹部还没消下去的疼,他就默默忍耐下了这份意动。

这次比上次要近些,半个小时候,他们就下车来了。

他们下了车,孟潇就也到了,倒是没让他们等,三个人一起进到钟家,走了一会儿之后,孟淇就回头了,孟潇满眼算计,而孟渟则是埋头跟着他走,看他停下,还挺讶异的。

孟淇的目光从孟渟身上滑过,就落到了孟潇身上,“你自己去玩吧,孟渟第一次来,我带他走走。”

“好的,”孟潇虽然心有不甘,但能进来就是他今日最大的收获了,他也不是一定要跟着孟淇。

“要坐好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何婉的居心是个人都看出来了,而她对孟渟无法不满意,孤儿院出身,亲姥姥苛待,又到封闭高中待了三年,就是一个正常人都得弄不正常了,何况孟渟明显先天不足。

家主夫人的位置,让这样一个人坐,晏睢如何拿得出手,如何能有助益,孟渟能不因自己而让晏睢跟着他一起被人笑话,就算超常发挥了。

如孟淇所说,他真要当好这个“夫人”,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孟渟跟着孟淇走了一圈儿,之前那些发热的情绪,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凉水,浇了一个透心凉。

孟淇低眸看他,孟渟身上失落的情绪明显极了,可这就是现实,他和晏睢之间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还是教养和能力的差距,而这个距离对于常人来说尚且如天地鸿沟,难以跨越,更不用说是孟渟了。

孟淇难得“好心”一次,也不想用力过猛了。

“跟我到园子走走吧,钟家的花园可是在旧王府遗址上改造的。”

孟渟还未点头,喧嚣的大厅里突然就静了静,一般这种时候,不是钟家家主出来了,就是晏睢来了。

他其实来有一会儿了,不过一直在钟家家主的书房里,从他的书房过来,一路有好些人寒暄说话,一再耽搁,否则孟渟早该见到他了。

这个大厅里更多是些年轻公子哥儿贵小姐在说话,每个人都是盛装打扮,举手抬足优雅自成,唯独格格不入的,就只有孟渟。

晏钔他身侧的人轻轻颔首,他就向着孟渟走来了,人群自觉为他分开道,他在孟渟身前一步停住,一抬手就落到了他的头发上。

“怎么了?等久了?”

“你生病了?”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重叠,晏睢没等孟渟回答,他揽住人继续往孟渟房间走去,而孟渟也乖乖被揽着走,原本他是不觉得自己生病是什么大事儿的,可晏睢这么严肃的样子,让他觉得他应该是哪里做错了。

“早上跑步的时候淋了点儿雨,我睡一觉就好了。”

可他其实已经不止睡了一觉了,太过糟糕的睡眠状况,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休息效果,反而让他的状态更差了些,不过孟渟没这样的自觉,他还没发现自己和曾经的十七八岁不大一样了。

“吃饭了嘛?”

晏睢揽着孟渟在床前的沙发坐下,又再皱眉问了一句。

“吃了,你让人送来的,我都吃了。”即便他有些吃不下,但还是全吃了。

“嗯,”晏睢的神色稍稍缓和,他又继续问,“吃药了嘛?”

这一次孟渟沉默了,如果是孟淇问他这话,他肯定不会回答,但这是晏睢问他,他不想对他说谎。

“我不能吃药的,”孟渟低下的眸光里露出了些许的恐慌,他抓着晏睢的衣服的手,悄然握紧,“我会忍不住吃很多很多……”

晏睢的神色顿住,就是身体在这一瞬间也僵硬极了,但只是一瞬,孟渟根本没察觉,他就恢复了正常,他一只手继续揽着孟渟的腰,另一只手一抬,将他的下巴托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晏睢依旧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了,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冷硬得很。

不过孟渟对着这份冷意并无太大的感觉,他仰着头思量了一会儿才回了晏睢的话,“八年前。”

“晏睢,我不吃药就没事儿了,真的,”他探起身体,双手环过晏睢的肩膀,埋首在他的颈侧,而他的身体出现了些微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我已经好了,真的。”

代价就是他不能再碰任何药片似的东西,他并非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吃过量的药,而是吃的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他身上的问题太多了,多到他都嫌弃自己。

他怎么会这么这么糟糕呢,有这样过去的他,曾经怎会还想让自己变好,变不好的,他从很久很久之前,从底子里就已经坏透了。

晏钬抱住孟渟,很紧很紧地回抱,八年前,孟渟才十岁不到,就是在古时候,都是一个不知事儿的孩子,何况是现在……孟渟长到现在,身上发生的事情,只怕比他原本猜测的还要严重得多。

孤儿院,孟家,甚至他姥姥都得重新查。

“为什么吃药?”晏睢问着,手心抚在他的后背,如此或许能让他好受些吧。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对孟渟容易心软的程度,已然超乎自己的预计。

孟渟继续揽住晏睢的脖子,侧脸搁在他的肩头,又忍不住蹭了蹭人,然后才道,“姥姥和我有一段时间,身体都不大好,经常生病,家里有很多药……”

“我总是很容易饿,我以为我生病了,就吃很多很多的药……”

孟渟打量了晏睢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展露出来,他悄悄松了口气,“后来发现没用,我就没再吃了。”

“吃了多久?”晏睢的神色更冷了些许,什么叫总是容易饿……孟渟是饿到将药片当饭吃了嘛!

孟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的话,“我不大记得了……后来就真的没有吃了。”

他的目光晃动,不安极了,但下一刻他更加拥紧了晏睢的脖子,“你说要看着我的,我已经相信了,你不能反悔的。”

当然晏睢就算反悔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打他,不应该也打不过,挽留,他好像没有挽留人的资本。

“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开始,你和我住。”

将孟渟放到孟家,他已经不放心了。十多天后他们本来就要住一起,早些就也无妨。

这样简单有明确指向的话,孟渟肯定能听懂,但他却没有马上按照晏睢的话去做,他愣住许久,拥着晏睢的手稍稍放开了些,他抬起脸,万分认真的看着晏睢,眸光里晃动着些许欣喜和不确定。

“晏睢,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晏睢听到这话心里暖了一下,可隐隐他还对孟渟那个“好像”有些不大满意,孟渟本来就是特别喜欢他的,哪里有什么“好像”。不过他这么想着,却没开口纠正。

孟渟在晏睢身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本来就是孑然一身到的孟家,这几日也不过多出几身衣服,不,还多了一个晏睢送给他,已经属于他的手机。

晏睢看着他仅有的行李,并没开口问什么,他走过来,牵住孟渟的手,“走吧。”

孟渟被牵着手,心头鼓荡的强烈紧张,依旧未能消下去。

他真的能离开孟家吗?他马上就要离开孟家了嘛?如果这是梦,一定是他做过最美的梦。

晏睢偏头看了孟渟一会儿,却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孟渟身上,“穿上,别再冷着了。”

孟渟点点头,依言穿上了。

孟渟一米七六,晏睢却有一米□□的身高,这衣服对于孟渟来说自然大了些许,尤其是袖子,他一半的手都找不着了。

孟渟特意撸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将手露出来,而后主动握住晏睢的手,他喜欢被晏睢牵着,也喜欢牵着他。

王秘书王锋在客厅里和文叔交涉了一会儿,却是拿到了孟渟早上才办好送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顺便也得知孟渟名下多了个咖啡厅和餐厅的事情。

晏睢看向他身侧的孟渟,“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找孟爷爷说会儿话,很快就回来。”

“好的,”孟渟乖乖点头,他知道晏睢是去说要接他到晏家住的事情。

他心里是很愿意相信晏睢的,可还是对他能现在带走他,产生了些许不可控制的怀疑和担忧,要知道这可是他上辈子到死前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孟渟脸上是一些不正常的潮红,身上又披着晏睢的西服外套,他们在房间又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