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的路程,回程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却是因为孟淇半道得了消息,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将喝得烂醉差点儿出事儿的孟潇接了回来。

“别是个男人,你都想给人上,他还配不上我孟家的私生子。”

那就是个混到宴会上的一个暴发户,连半个圈子里人都不是,花言巧语几句就将孟潇迷得找不着北,差点儿被下药失|身了去,换个时间诚,他肯定不会管他,可孟潇是他带去钟家宴会,出了事儿,他也逃不了责备。

孟潇身上的异样并未完全散干净,虽然神智基本恢复清明,情绪却不大受控制。

他脸色青红交加,不忿极了,他看着孟渟的神色尤其阴狠,孟渟对上他的目光,眉尖微蹙,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孟淇又接了两个电话,他从副驾驶位置回身过来,那目光恨不得将孟潇给凌迟了,“果然是个白眼狼,连自家人都算计!”

孟潇回来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连个暴发户和真正的豪门子弟都分不出来,只是孟潇看他确实有钱,想让他为他花钱,就这么一直吊着,不过分手是早晚的事情。

他听到了孟淇要带孟渟取宴会的事情,心生一计,越是琢磨,越是不想放弃,可他没想到晏睢几人一晚上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孟渟。

而那个暴发户也是个孬的,远远听到孟渟是晏睢的人,他哪里还敢沾手,反而觉得是孟潇在害他,他能混到钟家宴会来,就说明他的本事不小,他一转反设计了孟潇,几经兜转又捅到了他这里,却是要卖他孟家一个好。

当然,如果他有门道找上晏睢,就不会来找他了,到那个时候孟家可就真难看了。

“为什么不能算计,一样是私生子,为什么他可以嫁去晏家,我却不行?”

何况他比孟渟更早回到孟家,这些年为了讨好李一菲和老爷子,没少花心思,可最后呢,有了好的婚事,想到的人却不是他!

如果孟渟出了事儿,孟老爷子为了不让婚事泡汤,肯定要再从孟家选人的,那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嘛?

“不就是一张脸嘛?毁了,我看你拿什么勾|引晏睢!”孟潇此刻在残余药物和酒气的刺激下,真是什么都敢说了。

他不仅敢做还敢做,扑腾着手就要上来抓孟渟的脸,可就是他不先挑衅,孟渟也不打算放过他了。

在听到孟潇承认要算计他之后,孟渟脸上的情绪就都消失个干净,那种冷淡并不比平日里的晏蠲上多少,他看孟潇的目光,像一个老辣的猎人盯着他的猎物,他一抬手抓住了孟潇的手腕,狠力一折,直接把他的关节给卸了,一只手折了,另一只手,他也没放过。

“啊啊!”连续两声惨叫,孟潇几乎要被痛晕过去了。

而孟渟又盯上了他的腿,大有要将他的脚也卸了的架势。

“别,够了,孟渟够了!”

孟淇看着孟渟咽了咽口水,这哪里还是之前在晏睢面前软乖乖的孟渟,这就是一只披着小白兔皮的恶狼,一般人就是有能力将成年男人的手臂折断,也不会有他这般果决,这般狠辣而有效率的。

他到底是怎么会的这些手段,别说打架,就是用来杀人,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相比孟潇此刻的惨状,昨儿孟渟给他的两拳,绝对算对他留情了。

原本似乎一眼就能看尽的孟渟,此刻在孟淇眼中高深莫测起来了。

孟淇的目光扫向神色变幻极快的司机,冷声道,“好好开车。”

“是。”

司机应着,再不敢通过后视镜看孟渟了,当初可是他和孟忠一起去接的孟渟,此刻自然也受震动。

车停下,孟渟先下了车,他自己回房,孟淇也不敢留他,他带着孟潇去后宅,孟老爷子已经睡了,冯泽娇却还没睡,孟潇的样子实在凄惨,她让人寻了医生,就和孟淇商议了一下,扣了孟潇的手机,让人守在他的门口,一切等明日孟老爷子醒来再说。

当然,能这么决定的前提是孟渟真的没事儿,否则这婚事绝对泡汤。

这事儿发生在钟家,钟鸣不用多久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迟疑片刻,他就给晏睢打了电话,再不久晏睢的电话就打到孟渟这儿了。

孟渟回屋之后,洗了个澡,正躺床上酝酿睡意,他心里空荡荡的,可没有特别明显的心理负担,那孟潇先对他不怀好意的,他以往对这样的人,从不留手,这次就也没例外。

他不怕孟潇,却对孟潇身后的孟家二房,有些畏惧,他们可不会和他打一架,论输赢的。

不过晏睢的电话打来,他还是挺高兴的。

“晏睢,”他躺着说话,声音低了些,他抓了一个枕头包在怀里,正好把拿手机的那只手搁在上面。

“你在哪儿?”晏睢直接问话,却是要先确定孟渟的安全。

“我在房间,躺床上了。”孟渟如实回答。

又是几许沉默,孟渟才再开了口,他已经决定要以诚相待晏睢了,这事儿就也不会隐瞒。

“晏睢,我刚才又打架了。”

“怎么回事?”晏睢眉心一蹙,声音也跟着冷了,孟渟有参与什么打架的事儿,钟鸣可没和他说。

孟渟就将他们突然改道,接回孟潇,孟潇和孟淇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不是很明白,可是孟潇不好,他想要害我,我就打他了。”

孟渟从小到大遭受的恶意太多,让他对这种情绪分外敏|感,很多时候,他都会选择暴力解决。但后来,他渐渐知道,暴力有的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为自己带来麻烦,他就学着去忍了。

但这种忍,也是有底线的,以前是他的食物,他的人身安全,现在还包括他和晏睢的婚事,而孟潇不仅想抓他的脸,还明显觊觎上晏睢了,他就不打算忍了。

“也就是让他疼几天,我知道的,不能杀人。”

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只有一条命,他想自己活着,不想给别人,还是那些他万分厌恶的人。

晏畋见沉默,他从孟渟话里觉出些很是微妙的意味儿,他这么说了,就说明他曾经被逼得动过杀念,最后又压制了下来。

一种对孟渟无从下手的烦躁情绪,从晏睢心底蔓延开来。

他应该针对孟渟的行为责备或者劝导些什么,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和对待他手上的那些伤疤一样的态度,他想要知道的什么,会自己去知道,并不需要孟渟重新揭开伤疤来让他知道。

孟渟两辈子根本就没看对过人,他唯独能算看清楚的就是他自己了,他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无论曾经他多努力要正常,可他清楚,那只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他内里依旧是不正常的,一直都是。

“孟渟……”晏睢终于又开了口。

“嗯?”孟渟轻轻应了,声音里带出些许的忐忑和无措。他总是这么笨,这才多久就将自己越来越严重的问题接连暴露给晏睢,他肯定是要被嫌弃了。

“以后我看着你。”孟渟还小,有人看着,总能掰回来一些。

而从来没有哭泣记忆的孟渟,在晏畎落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晏睢……谢谢你。”

不管晏睢以后会不会对他好,只他给他说的这话,他就能倾尽一切去报答他了。

这话说出来,就是晏睢自己也松了口气。

孟渟一些刻意被掩藏的往事,他虽然还不知道,但大抵能猜出部分,他本来是打算要对自己的妻子负该负的责任,现在他的妻子位置上的是孟渟,他愿意负责得更多一些。

这句话,这样的决定,就只是他愿意而已。

“去睡吧,”晏睢声音又放低了些,像是在刻意哄他睡一般,“晚安。”

孟渟一样放低了声音,“晚安。”

等了一会儿,两边却都没人挂电话,晏睢只能再开口,“你先挂。”

“好,”孟渟不舍地应了,然后才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挂断的键。

原本今晚,他大抵是睡不着了,可接了晏睢的电话之后,他的心又重新安定了下来,眼皮渐渐沉重,再不久孟渟就睡着了。

睡着前,他还在想,他也有人看着了,这真好,和嫁给晏睢一样好。

他们是要孟渟明白,他不可能融入他们的圈子里,他们也不可能因为他,降低自己的格调。

可这疏离的余韵还未过去,晏睢就给他们当面打脸了,连他都这般亲昵对待的人,怎是他们有资格摆架子疏离,划清界限的呢。

晏睢的目光扫过孟渟身侧的孟淇,眸色暗沉几许,而后他的手从孟渟的头顶离开,握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滑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跟我出去走走?”

“好,”孟渟回握住晏睢,而后轻轻点头,再接着他又被晏睢在众人的瞩目中牵出了大厅。

走出大厅许久,晏睢也未放开孟渟的手,在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之后,他停住了脚步,顺便也拉停了孟渟的,但他牵着孟渟的手依旧未放开。

孟渟脸很好看,但手却说不上好看,他的右手手心有一道又细又长的刀疤,指节之间还有些细小的疤痕,有些估计年代久远,有些却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他脑海中闪过属于孟渟那份资料,原本觉得够详尽的了,现在看却还不够,至少他到封闭高中那三年太过简略了些。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了嘛?”

孟渟没想到晏睢这么厉害,连他仅剩的那一点点的不开心都看出来了。

他的眸光微微下沉,移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上,又几许时刻,他才开了口。

“晏睢,我觉得你可能很快就要后悔之前答应我的话了。”

“我应该比我告诉你的还要笨一些,不,是笨很多。”

原本他以为他只要嫁给晏睢,努力对他好,就可以了,可现实告诉他,这些远远不够,他配不上晏睢,远远配不上,他距离合格的“妻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些事情,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孟渟觉得沮丧极了,如果他能聪明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他和晏睢之间就不会再是那种他无法跨越的鸿沟了,顶多就是他辛苦些,走远一些罢了。

“比如?”晏睢听孟渟说着,始终淡定得很,甚至眼角溢出些许温柔的笑意,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冷着的,而是暖的,不知不觉就被孟渟暖着了。

“比如说话,”他面对那些需要说话的诚,估计不是说错了,就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比如假笑……”他也学不来那种笑,明明都不开心,为什么要笑呢。

“还有,他们懂的我都不懂,”什么时尚,什么名牌,在孟渟眼里只分长袖短袖,夏装冬装。

孟渟想了想又认命般地补充了一句,“你让人教我,我也学不会,我太笨了。”

孟渟的眼睛依旧不敢看晏睢的脸,他怕看到他反悔的表情,就是他自己也觉得,晏睢反悔是应该的,或者说,越早反悔对晏睢本来说越明智,及时止损,总算没把这么笨的他娶回去了。

晏睢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孟渟的脸,然后移到了他的下颌,将他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会反悔的,”曾经是因为何婉,现在开始就不只是了,他看向孟渟突然瞪大的眼睛,仔细辨析那眼底的色泽和光芒,又再次牵起了淡淡的笑意。

“谁说你笨的?”

“很多很多人都这么说……”除了他曾经大学里的恩师,他接触过的人里,就算嘴上没说,他们态度里都摆明了这种意思,就是他调出的香有多好,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依旧带着怜悯。

而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怜悯。

“我不觉得,”晏睢的拇指缓缓上移,就在要碰到他樱色的唇时,收了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你只是还没有碰到真正擅长的事情罢了。”

晏睢放开了孟渟的手,转而抚上了他的肩膀,继续道,“就算你这辈子都遇不上也没关系,我的妻子并不需要和那么多人说话,也不需要懂那些,你只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我喜欢吃饭,喜欢睡觉,也可以嘛?”

孟渟眼底光芒又亮了些许,望过来的目光,好似就承载了他的整个世界,也即将要为他敞开他的整个世界。

“可以,”晏睢轻轻颔首,抬起原本放他下颌的手,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可才揉到一半,孟渟就扑到他的怀里了。

“我还喜欢抱你。”

他其实想要表达的还是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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