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住一事,沈云琛自然应允。
厨房已经做了一桌好菜,晚膳的时候,顾时欢、沈云琛、白姨娘母女和袁嬷嬷母子一桌吃了,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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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又过了两月。
白姨娘和顾时心还在府里住着,袁嬷嬷前段时间已经带着痊愈的阿宝离开了,准备去外地的乡下庄子置办田产,好好过日子。
此时已是炎夏,这一年的夏天是顾时欢遇到过的最热的夏天,简直片刻离不开冰块和扇子。
由于太热了,很多年事已高的老人便熬不住去世了。
便是在皇宫这样冰库充足的地方,沈顺和也患上了热伤风,后来又在御花园跌了一跤,伤病交加,只能卧床休养,隔三差五便休朝。
按说,这是该静养的时候,但是沈顺和在病榻上反而折腾了起来。
原因出自北漠。
北漠居中原以北,气候本就偏于干燥,这次炎热的天气使得北漠一片大旱,很多庄稼由于缺水都死了,不少贫苦百姓吃不上饭,只好挖树根吃,没想到吃了树根后,竟集体爆发了一场怪病,全身提不起力气,像是骨头都溶掉了似的。北漠既要救旱又要治病,使得驻守在边境的一些兵力都被调走了,正是边防最薄弱的时候。
西庆偷偷派来使者,跟沈顺和提出趁着这次机会联合攻打北漠,夺韧瓜分北漠在月兰的那片属地。
沈顺和便动了心思。
沈云琛则认为不妥,说可能是北漠的陷阱。一则从未听过吃树根会导致身体虚软无力的怪病,恐怕是诈;二则天气炎热异常,不利于出兵攻伐,将士们都是血肉之躯,也会被炎热的天气影响,这样战力非但不如往常,恐怕还会多出无谓的折损,而作为主动开战的一方,非但师出无名,大昱的百姓和将士们也会私下不满;三则西庆虽然与大昱签订了月兰之盟,但那只是权衡之计,这个盟约关系本来就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本质上两国还是对立的,西庆主动提出联合,焉知不是它与北漠一起联手的陷阱呢,毕竟之前已有先例了。
他分析得合情合理,谁知道沈顺和却铁了心一般,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将他骂了一通,然后便下了命令,让卫国大将军崔坚领军出战,命沈宜越和沈世涟为左右将军,与西庆联合攻打北漠。
这实在太古怪了。
不仅沈云琛觉得古怪,连顾时欢都察觉出古怪了。
这时候与西庆联合出兵北漠绝对是一招烂棋,为什么沈顺和要一意孤行?就算执意要出兵,为什么把大权交给沈知远的舅舅崔坚手上?沈知远才死不久,不怕崔坚怀有异心,握权反叛吗?
难道沈顺和真的老糊涂了?
顾时欢心里直嘀咕,她看过的史书中,的确记载过不少皇帝年事已高后便会性情反常,自觉一生没有足够的功绩流传千古,便开始穷兵黩武,企图在死前做出一些可以载入史书为人称赞的事业来——
如果、如果真的联合西庆吞并了北漠在月兰那一片的土地,那么的确属于可以载入大昱史册的功绩,无论现世之人如何骂,在后世,他仍旧属于开疆扩土之君。
难道沈顺和便是打了这个主意?
可若是这样,也不必叫崔坚出兵啊,元大将军难道不比崔坚更能胜任?元大将军的兵力就在月兰一线,他却弃之不用,反而让元大将军将兵力铺开,作为后备防守,让崔坚带着自己的兵力千里迢迢赶去月兰,这安排实在怪异。
再者,如果沈顺和自觉自己时日无多,那么也该及早确立储君才对,这次也正好让储君也上战场树立树立威信——
等等!
顾时欢心里一惊,难道沈顺和心里的继承人,是沈世涟和沈宜越?
左右将军,又是皇子,不必冲在最前头,输了不用担主责,赢了可以树功绩……这样的话,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可是让崔坚当主帅,倒又像给皇孙沈承晔铺路似的。
说来说去,那沈云琛呢?
顾时欢顿时觉得心头酸酸的,她原本以为,沈顺和对沈云琛越来越重视了,那么应该也是将他纳入考量的,怎么会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他呢?
五哥沈宜越从来没表现过想要皇位的意图,而沈世涟,她从来不觉得他有哪里比沈云琛强,如果他们可以去,那么沈云琛怎么不行?
沈顺和还是那般偏心么……
顾时欢难过不已,她能想到的东西,沈云琛只怕想得更加深远。
“我其实最怕打仗了,刀剑无情,每次你上战场我都心惊肉跳的,还好这次父皇没有让你去,留在京城安心多了。”顾时欢笑着对下朝的沈云琛道。
一半是安慰,一半也是实话。
留在京城也好,她不想看到沈云琛身上再添新伤了。
至于沈顺和那么有眼无珠,就随他去吧。
她会永远陪在沈云琛身边,无论他准备做什么。
沈云琛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多话已经不需要从嘴里说出来,两人彼此都懂。
十日之后,大部队悄悄地从京城出发。
沈世涟没有去。
他前几天突然抱恙,整个人都下不来床。
沈平玉大喜,从被禁足的府里上了折子自荐,愿将功折罪,沈顺和便派他顶替沈世涟了。
沈云琛没有去争这个机会。
沈宜越来找他,也愿让出自己的机会给他,他仍没有要。
沈顺和如果要他去,一早就安排了,他既然不让他去,要么是真的明确地告诉他不要奢想太子之位,要么就是另有安排。
他留在京城,依旧每日上朝下朝,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又十日,大军赶至月兰,与西庆汇合,向北漠发动了突袭。
美丽又荒凉的月兰再度陷入“热闹”之中。
*****
事实证明,贸然做下的决定大多数时候都是错误的。
没过多久,月兰传来消息,由于沈平玉决策失误,导致他和沈宜越进了北漠的包围圈,生死不明。
西庆自然不会费心地为大昱找人,他们仍将重点放在了与北漠的战争中。而崔坚一边说着已派人全力搜寻,一边却一直没有沈平玉和沈宜越的消息,谁知道有没有尽力。
沈平玉死不足惜,但是沈宜越……
沈云琛立刻进宫向沈顺和请命去月兰搜寻两人的下落。
这一去,就没再回府,他带着一队轻骑,从皇宫直穿庆熙街,便出了城门。
顾时欢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出城很久了,而带来这个消息的人,是一直在沈顺和身边护卫的元青。
他来到六皇子府,对顾时欢说:“这段时间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顾时欢懵了:“谁的意思?”
元青道:“云兄提出来的,皇上恩准了。”
顾时欢大惑不解。
一切都太突然了。
其实在得知沈宜越失踪的消息后,她就知道沈云琛势必要去搜寻五哥的下落的,所以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亲自送沈云琛上了进宫的马车,而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等沈云琛得了沈顺和的允许,便跟他一起去月兰。
只是她没想到,他竟走得那么急。
连回府一趟的时间都没有么?
或许,是有不想带她去犯险的意思在?
既然这样,说明沈云琛觉得将她留在京城才是安全的,那么,又为何特意拜托元青来保护她?
好像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什么,而她却被瞒在鼓里似的。
她忙问元青是什么缘故。
可是元青只是摇头:“我实在也不知。只是云兄特意叮嘱,让你务必小心四皇子。”
四皇子?沈世涟?
顾时欢灵光一闪,是了,现在留在京城的皇子,只有沈世涟了……
所谓的突然抱恙,谁都知道是个谎言,只是先前不知道他留在京城,到底是为何逃避上战场,还是别有所图,现在看沈云琛的意思,应该是后者……
那这个时候,应该保护沈顺和才更重要吧?
元青道:“宫里都部署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且等着云兄回来吧。”
顾时欢这时候也不知道沈顺和、沈云棂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只好按下所有疑惑,安排元青在府里住下,安心地等沈云琛平安回来。
*****
半个月后。
顾时欢刚刚起床,秋霜侍候她正准备梳洗,白姨娘和顾时心面色凝重地过来了。
顾时欢有些奇怪,忙让坐:“姨娘有什么急事吗?”
平日里她们都是一起吃早膳的,所以等会儿就能见到,如果不是急事,白姨娘不会这么一大早来找她的。
白姨娘皱着眉,叹息了一声:“时欢,老太太病重,大夫说……只这两日了。”
她们母子搬进来后,只带了冬雾一个丫鬟过来,此后不再与顾府那边通消息,因此便不知道这个夏天老太太一直缠绵病榻之事。直到今天早上,冬雾突然向她们跪下,说了春水托她传达老太太病重之事,她们这才知道。
若不是老太太真的时日无多,顾时初又怎会舍下面子叫她的丫鬟来求人通禀。
想来是真的了。
老太太那边的意思是,希望她们都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但是白姨娘知道顾时欢已经彻底厌弃顾府和顾府之人,她也不想再用亲情逼迫顾时欢,因此这次过来,并没有提老太太的意思,只说:“老太太病重,我和心儿于情于理是要去送她最后一程的,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你有什么话,姨娘替你带过去便是了。”
顾时欢沉默。
顾老夫人……
那个看起来慈祥却偏心偏爱顾时初的老太太,那个在全府都被命令叫她“喜喜”却说“谁都是母亲心里的娇娇”的老太太,那个误会了她娘却只是叹息连一句抱歉都拉不下脸的老太太……
那个,她应该称之为祖母的老太太。
她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回想这么多年,她们之间淡薄的祖孙之情似乎不值得她再去探望,但是若是最后一面都不去,又显得太过冷漠。
“三姐,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家里,我不许你去!”顾时心看着失神的顾时欢,鼓着脸颊,“我和娘亲也只是去看一眼,中午就回来陪你吃饭。”
谁知道老太太非要见她们的原因是什么,她可不想她的三姐再去顾府受气了。
顾时欢笑笑:“那行,你们替我带一些补品去就好了。”
眼下京城似乎到处都是沈世涟的人,保不准顾府也被沈世涟收买了呢,虽然这半个月无风无浪,她也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白姨娘与顾时心点点头,遂走了出去。走到中院时正看到早起练功的元青,顾时心嘴角抿笑,用帕子掩去了。
说好中午回来,实际上直到吃晚膳的时间了,顾时欢才等到白姨娘和顾时心的归来。
她们还带回了三个人——
顾时光夫妇带着他们的孩子沈颜站在了顾时欢面前。
这实在是惊喜,顾时欢简直不敢相信,忙让人多添三副碗筷。
她还记得当初在月兰,她知了沈云琛的计划后,便想趁着大昱与西庆还未开战前,让齐安将顾时光夫妇护送回安全的京城。
但是当时顾时光说,回了京城有太多人认识他,肯定会暴露身份的,玉盘说他们早已习惯了四处为家的生活,在哪里都能好好地活下去,于是……就此分别。
没想到他们还会回来。
白姨娘根本不知道月兰的那些事,只当顾时欢也是头一次见到久别的顾时光,笑道:“时欢,你道我在哪儿遇见他们的?竟是在顾府!原来三公子最近回了京城这边,本不欲来顾府相认,但是听说了老太太病重的事,终是携妻带女地回了顾府,探望了老太太。”
“到底还是有骨肉亲情在。”白姨娘赞赏地看着顾时光,又看了一眼玉盘和她怀中的孩子,频频点头,“当初我知道你们私奔,可替你们担心呢,两个少年人,都没在外历练过,突然脱离了家族的庇荫,恐怕会吃大苦头……没想到你们竟抗住了这一切,成了一对叫人艳羡的璧人。”
她欣慰含笑,扭头对顾时欢说:“如今,老太太、老爷都承认他们这一对小夫妻了。老太太临了还凭空多出一个孙女儿,喜欢得不得了,直唤着‘心肝宝儿’,把珍藏的玉如意都给了小小姐呢。”
顾时欢也颇觉慰藉:“我真是太替你们高兴了。”
能得到长辈的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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