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
他特意找了个布包垫子,给顾时欢垫在身子底下,在她耳边哑声问:“还难受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顾时欢就想咬他,她压着嗓子求他停下的时候他怎么就不问难受不难受了,这会儿来问……索性不理他,专心吃饭。
吃过这么多天来的第一顿热腾腾的米饭,顾时欢心满意足地起身,连眼睛都舒畅地眯了起来。
沈云琛看得好笑:“我们回去吧,我着人给你抬水来梳洗。”
“嗯。”顾时欢点点头,与他出了营帐。
别的将士早已经吃好,各归各位,最后一丝余光也早已堕入黑暗,每个营帐附近都燃起了灯火,天幕是无数颗一闪一闪的繁星,倒是比京城的还要明亮。
与沈云琛携手走在繁星下,顾时欢突然觉得,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安宁、平和,充满了烟火气。
回去好好沐浴了一番,终于洗净了这段时间的疲累,顾时欢泡在温热的水里,最后竟舒服得睡了过去,好在被沈云琛发现了,将她捞了起来,擦净了身子。
这么一闹,顾时欢反倒不困了。她被沈云琛裹进了被子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巴巴地追着沈云琛跑,直到他拿了换洗衣物出去,带着一身湿气回来。
这样的夜晚格外宁静,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便是极小的声音都能让对方听清楚。
“睡不着?”沈云琛抚了抚她的眼睛。
顾时欢打了个呵欠:“刚刚还不困,怎么一靠近你,我就困了呢……”
“困了就睡吧。”沈云琛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将她护进自己怀里,“还习惯吗?”
“唔,还行……”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沈云琛笑了笑,“终有一日,我会带你回家。”
*****
第二天一大早,顾时欢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空如也了。
她倒也没惊讶,因此沈云琛跟她说过,将士每日的训练都是从一大早到深夜的,昨天若非他们来月兰的第一天,沈云琛吃过晚饭肯定也要去训练的。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已经预料到沈云栳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忙了。
这时候,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元青见过六皇子妃殿下。”
顾时欢回过神,见是一个相貌清俊斯文的男人。这男人身上穿的是作战的铠甲,体型也与沈云琛不相上下,不看脸的话,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武将,可是一看到那张清秀的脸,便不由得觉得他可能错闯了军营。
不过,她也不傻,听这男人自称是“元青”,就知道他是元毅的儿子元小将军了。
顾时欢盈盈一笑:“时欢见过元小将军。”
元青极为腼腆地笑了笑:“我昨天去了另一个,深夜才赶回来,因此未能迎接皇子妃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顾时欢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
元青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道:“你们跋山涉水、远道而来,着实是辛苦了。”
顾时欢莫名被逗笑了:“哪里是‘跋山涉水’,‘跋沙涉土’还差不多。”
元青愣了一下,才体悟过来是什么意思,于是笑得更腼腆:“说、说得也是。边疆都是这样的。”
顾时欢眉眼弯起,倒是没想到元青是这样的性格,跟那些莽夫壮汉完全不一样,跟他爹爹元毅大将军的性格也大相径庭。
还挺好玩的。
元青见她不说话,心下更加紧张,便找了借口逃离:“六皇子妃殿下可多作休息,需要什么便让卫兵拿。”
“嗯。”顾时欢笑着点点头,正想跟他再说上两句,他已眨眼间不见了。
晚上,热乎乎的被窝里,顾时欢跟沈云琛说起白天的趣事,沈云琛道:“我还想着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你们先撇下了我。”
顾时欢捏着他的脸左右椅:“他好腼腆。”
沈云琛笑了:“他一向如此。即便生在武官世家,刻在本性里的东西都是磨不掉的。但是,上了战场,他会令你刮目相看。”
顾时欢鼓了鼓脸颊:“那元小将军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也许吧。”沈云琛道,“元夫人在元青很小的时候便仙逝了,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更不记得她的性情了。”
顾时欢蓦地沉默,突然把沈云琛抱得更紧些:“那我们能好好活着,还能相拥而眠,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了。”
她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心情前所未有的安宁,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确信——
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而沈云琛则抚着她的墨发,看着她安然睡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是啊,此刻没有战争,外面星子闪烁,里面宁静平和,不必理会往昔,不用考虑未来,若是时光永久凝固于此,对两人来说也都是不亏的。
但是,这还不够——
他要给母妃报仇,尽未尽完之孝道。
他要将天下握入掌中,铸一个天平盛世。
他还要将至高无上的荣宠尽数赠予她,给她一世的娇宠与安宁。
“我很贪心,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