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顾时欢没傻到这时候巴巴地跑去顾府, 横竖离她去边疆还有几日, 不愁找不到时间和顾时心好好谈一次, 只是她颇有些担心, 顾府今天人多眼杂, 顾时心若真跟沈世涟幽会, 可别叫人发现了。
这时候,顾时心却派了丫鬟冬雾来府上,给她送来了一个香囊和一个平安符。
冬雾笑道:“这香囊是小姐亲自做的, 平安符也是小姐亲自去庙里求的,希望三小姐此去平平安安、万事无忧。小姐她本来以为三小姐会去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因此赶紧赶慢在老夫人大寿前做好了, 没成想三小姐不去, 小姐恐三小姐这些天太忙,抽不出时间一聚, 因此遣奴婢先将香囊和平安符送过来, 请三小姐笑纳。”
顾时欢心里一暖, 眉梢掠过笑意:“回去告诉心儿, 我就是再忙, 离开前也得跟她和白姨娘见一面啊, 便约明日如何?”
冬雾笑应了一声,准备回去复命。
顾时欢却拉住她,叫她去门外等候片刻, 自己则返身回到书桌前, 拿出纸笔草草地写了几句话,仔细折好。
而后从箱子里随便翻出了一个丑丑的香囊,将这张字条放入其中。这些香囊都是她平时练手之作,各个都丑得上不了台面,也没打算拿出去送人,不过这会子找不到好看的香囊了,只好勉强将就,重点是塞在里头的信。
她扬声唤冬雾进来,将香囊交与她:“将它拿回去,亲自交给心儿,叫她一个人看去,可别把姐妹间的闺谈给别人看了。”
冬雾一看这丑香囊,便知是三小姐的手笔,忙郑重地接了:“竟是三小姐亲自做的,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顾时欢心中吐血:“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算了,你赶紧回去吧。”
冬雾含笑回顾府去了。
顾时欢则回了后院,继续和秋霜一起收拾东西。此去边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所以有些东西可不能遗漏了,到时候再想回京来取,那也是麻烦事一桩。所以她不放心交给别人收拾,只好亲自动手。
约莫半个时辰不到,顾府来了一个嬷嬷,急匆匆地想要求见顾时欢。
顾时欢一看,竟是白姨娘身边的贴身人徐嬷嬷,忙请她坐了,叫人奉茶。
徐嬷嬷见左右都下去了,这茶也不喝了,位子也坐不住了,起身便躬了一礼,忙道:“三小姐,你怎地如此糊涂!这么大的事儿,你竟不与夫人说?若是四小姐出了什么岔子,叫夫人如何自处?!”
这徐嬷嬷是白姨娘的陪嫁丫鬟,与白姨娘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因此格外忠心护主,平日不声不响,总叫人忽略她的存在,但事事以白姨娘为先,遇事可不含糊。再加上她从小看着顾时欢长大,也算是长辈了,因此当下一急,非但变了称呼,语气中还带着浓浓的指责。
好在她遇上的是顾时欢,顾时欢从不计较这些小小的冒犯,只是立刻就想到了徐嬷嬷指的是什么事儿,脸色微变,那张纸条怕是让白姨娘看到了。
想了想,她柔声安抚:“嬷嬷先别急。”
徐嬷嬷的脸色渐渐平缓下来,行了个大礼,愧歉道:“三小姐……老奴仍旧叫您三小姐吧,方才老奴一时心急,实在没有怪罪三小姐的意思,请三小姐海涵。”
顾时欢浅笑:“我知道。徐嬷嬷先坐下吧。”
徐嬷嬷应了一声,退到一边却没有坐下:“三小姐您写给四小姐的信,夫人……夫人她看到了。夫人乍一知道这个消息,气得几乎当场晕过去,但是府里眼下人多嘴杂,她也不好细问四小姐,只好暗暗叮嘱了她几句,不许她继续与四皇子往来。今日老夫人大寿,夫人走不开,因此特让老奴前来,跟三小姐说说这件事,请三小姐务必过府一聚。”
顾时欢沉吟不语,半晌才淡淡地颔首:“好。老太太过寿,我也本该去的。”
给老太太过寿,这倒是托词了。不过她帮着顾时心瞒了这么久,纸条又被白姨娘亲自抓包,白姨娘还派了徐嬷嬷来请她,她再不过去好生解释解释,也太说不过去了。
白姨娘性子软弱,慈爱良善有之,果决坚韧不足,乍然知道自己女儿与四皇子早有私情,现在肯定急得五内俱焚、六神无主了,而顾时心突然被白姨娘撞破私情,必定也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再加上沈世涟也去了顾府,不知打了什么主意……顾时欢怎么放心得下。
她还很清楚,白姨娘是一千个不愿顾时心与沈世涟掺和在一起的。
沈世涟已有正妻秦双双,秦双双的娘家延平侯府比起顾府来也不遑多让,何况秦双双又是家里受宠的嫡女,顾时心若一门心思扑在沈世涟身上,以后至多也只能当个侧妃。
而白姨娘已经受够了身为妾室的苦楚,以前便常跟她和顾时心两人说,宁可低嫁小门效,当一个悠闲的正妻,也不要高攀夫家,当一个仰人鼻息的妾室。纵然这夫家是皇家……恐怕也不会改变白姨娘的想法。
当然,白姨娘的想法与顾时欢正是不谋而合,她心底里也不希望顾时心嫁与沈世涟。她之所以给顾时心瞒着这桩秘密,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免得顾时心一时生出逆反之心,反倒非君不嫁了。
现在,她要离开京城了,本就该将这件事偷偷告诉白姨娘的,如此也算正好了。
顾时欢想透了,便叫徐嬷嬷先在厅里等着,自己则去找了沈云琛,将此事跟他简单说了。
沈云琛握起她的手,道:“顾老夫人的寿礼都给你备着呢,走吧。”
顾时欢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哼哼道:“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老太太的寿礼?我先前可没打算去。”
“先备着总没有坏处。”沈云琛道,“若是你不愿去,这寿礼便是扔了也不送过去,你若是改了主意,府里好歹也有准备。”
顾时欢“嗯”了一声,脸上的感动藏都藏不住。
顾老太太大寿,她身为孙女儿不去贺寿,受到非议的岂止她一人,沈云琛也躲不开、免不了。加之最近沈顺和大怒,当众斥责两人,还将两人赶去边疆,可想而知众人会在背后怎么说他们。
——即便如此,若是没有顾时心的事儿,她也不会去顾府贺寿。
她其实一直很任性。
但是他愿意由着她任性、陪着她任性。
顾时欢突地停下脚步,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谢谢。”
沈云琛淡笑:“你我之间,不必……”
“停!”顾时欢嘟起了嘴,“总是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就是想谢谢你,不许拒绝!你快把我的‘谢谢’揣进兜里去。”
沈云琛倾身过来,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咬:“好,我收下了。”
顾时欢脸上又红又热,快步往前面走:“快点,徐嬷嬷要等急了……”
沈云琛噙着笑,追随着顾时欢的背影走去。
*****
今日的顾府是极热闹的,一派繁花似锦的模样。
沈云柰顾时欢的突然而至,让顾家人感到不小的诧异,顾老夫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诧,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两人,眼带疑惑。
其余人却并不知道,顾府连请帖都未给六皇子府送去,不过沈云琛与顾时欢算来得迟了,因此好多人本来都猜测他们不会来了,私下还议论了一番,没成想两人到底还是来了,所以也小诧了一瞬,而后气氛很快便恢复方才的喧闹。
而顾老夫人在最初的惊诧和疑惑之后,却逐渐生出一些欢喜,到底是自己的寿辰,人越是来得齐全,她自然也越是有面子。而且顾时欢愿意来,可不就说明,顾家能舍下她,她到底舍不下顾家么。
这么想着,顾老夫人心头一软,慈笑道:“我家喜喜费心了,送的寿礼都是我喜欢的。”
顾时欢面上却甚是冷淡,笑都没笑:“老太太喜欢就好。”
顾老夫人没想到她竟是这态度,自觉被下了面子,眉头便皱了起来,嘴边的那些慈爱之语尽数咽了下去,又恢复冷淡的神色,与别人攀谈起来,全当顾时欢和沈云琛不存在了。
这也正合了顾时欢的心意,趁着宴会未开,她与沈云琛离了前厅,往后院“走走”。
之前在前厅没见着白姨娘和顾时心,也没见着沈知远和顾时初,大抵都在后院休息或忙活。
顾时欢两人径直去了梨香院,却只见到了白姨娘,不曾见到顾时心。
白姨娘一见到顾时欢,心底的惶惑便藏不住了,立刻朝她走来,脸上焦虑不安:“喜喜,心儿她……”她看到旁边的沈云琛,蓦地噤声。
“姨娘,阿琛他都知道了。你放心,他会保密,也会帮心儿的。”顾时欢拉住白姨娘的手,顿觉她手心已经出汗。
白姨娘看了一眼沈云琛,沈云琛面色沉稳地点点头,她心下稍安,对两人说:“喜喜,我只有心儿一个女儿,你可要帮帮她,别叫她趟入浑水里来!”
“我知道我明白。”顾时欢柔声道,“心儿哪去了?”
白姨娘叹道:“我说了她几句,叫她今日没事不要乱跑,只待在梨香院,不过之前老太太叫人来请心儿过去,我只得放她去了。”
顾时欢回忆一番:“可是我们刚刚在前厅也没有看到心儿。”
白姨娘顿时急了,她今日心神极度不宁,任何事都能让她胆战心惊:“莫不是跟那四……”
“不会的,心儿听话乖巧,做事也有分寸,不会在这个时候忤逆你的。”顾时欢知道她关心则乱,忙轻声劝慰。
复抬头对徐嬷嬷道:“徐嬷嬷,你带几个人在府里到处找找心儿,找到了就将她带过来。”
徐嬷嬷应了一声,将院子里的人都带走了。
白姨娘面上愁云惨淡:“我原以为心儿是个乖巧丫头,岂知她心里头主意大着呢!喜喜,你怎么也不跟姨娘说?姨娘今日真是被你写给心儿的字条吓死了!”
顾时欢与沈云琛对视一眼,无奈地咧了咧嘴,叫他一边歇着去,自己则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跟白姨娘细细说清楚了,也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白姨娘听完,心底那点对顾时欢的隐约不快便都烟消云散了,抓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嘴里也叹息着:“你想的却也没错,只是该早些跟我商量的……你也知道姨娘的心性,我是不愿她嫁入皇家的,我只想她一生安宁富足……况且眼下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叫人知道了,心儿的清誉便毁了!一想到这点,我这心就提到了喉咙眼。”
“我明白姨娘的顾虑。”顾时欢道,“只是心儿情窦初开,难免被四皇子迷了心去,而我们都不愿她嫁给四皇子,因此我之前才一直设计拖着。不过,心儿也大了,一直拖着总不是个事儿,而且被人发现的风险也越来越大,是该尽早做个决断。”
一说起“决断”,白姨娘眼里便闪过一丝迷惑,她一直就这么随波逐流地过来了,鲜少做什么决断,更何况是关于顾时心的决断。
她心里压根没个想法……
顾时欢双眸微抬道:“总该将嫁与四皇子的利弊与心儿说一说,能打消她心里的想法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打消,便得看姨娘的意思了——是继续拖着,还是同意让心儿嫁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四皇子那边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姨娘若有此打算,我便让阿琛去探问。”
“这……”白姨娘垂眸,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目前来说,的确只有这几条路了。
正在她沉默之际,徐嬷嬷返回了梨香院,说府上各处都找了,没找着顾时心的身影!
这下,不但是白姨娘,连顾时欢也神色一凛——
可别像婳婳一样也私奔去了吧?
那念头一闪而过,马上被她否决了,便是心儿有私奔之人,那沈世涟可不像是会为爱私奔之人。
于是她略放下心来,脑中登时灵光一闪:“徐嬷嬷去居香院找过没有?”
徐嬷嬷面色立时有些尴尬:“未、未曾……是老奴的错,老奴这就去看看!”
“我们一起去吧,。”顾时欢站了起来。
她能猜到徐嬷嬷为何没去居香院找人。
自从她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出居香院后,居香院就更没什么人去打扫了,那里几乎成了顾府的荒僻之地,所以徐嬷嬷才一时没想到那上头去。而心儿以前是居香院的常客,现在心情不好了,自然更倾向于去僻静的居香院散心。
于是,顾时欢与白姨娘、徐嬷嬷、沈云琛,四人一同去了居香院。
许久不至,顾时欢莫名有些感慨,正想说点什么,沈云琛示意她们看脚底下。
从居香院的院门往里走的路上,已经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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