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官员,细算起来自然是赚了的。
顾时欢浑身僵着,甚至都不敢转头看一眼沈云琛的神色。
今天沈顺和不但把儿子们叫了来,还特意点名她们这些“儿媳”也来,为的当然不是征求她们的意见,反而是让她们猝不及防、无法可说——
她们若是敢在这时候反驳沈顺和的旨意,那不就等于坐实自己是眼里不能容人的妒妇吗?
她们可不只有“欣然”接受这一条路可走!
眼下,唯一有资格、有立场反驳赐婚的人,只有被赐婚的皇子本人。
所以,顾时欢才不敢看沈云琛的脸,不敢去猜测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当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接旨了。
好歹赐婚的对象是庄瑕,比其他几个女子强多了。庄瑕经历了沈平玉的事儿,已是心灰意冷,也没了嫁人的打算,所以将她娶进府里照顾一辈子,想想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想起自己与沈云琛之间许下的承诺,顾时欢难免觉得心间有些堵塞。
她能想到的事情,沈云琛应该也都想透彻了吧?
顾时欢心里苦笑,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甚至还有闲心替庄瑕庆幸,还好沈顺和没将她赐婚给沈平玉,否则以她眼下的刚烈性子,恐怕宁死都不肯嫁的。
“儿臣谢父皇赐婚!”沈平玉当先站了出来,携席昭儿一同领旨。
席昭儿低着头,恐怕在掩盖心中的不快。顾时欢是见识过她的性子的,很是骄傲飞扬,眼里也容不得沙子……不过最终也败在了九五之尊的威严下。
沈平玉站出来后,沈世涟便也唯恐落后一样地牵着秦双双的手,离席接旨。
顾时欢想到顾时心那傻姑娘还巴巴地仰慕着沈世涟,一时又有些替她难受。再看那秦双双,也是一脸隐忍的模样,顾时欢记得她是个温和不争的女子,但此刻显然也是不愿夫君娶别人进门的。
但凡对丈夫有一丝感情,都不愿别人来分享……这大概是天底下所有女子的共性吧。
沈世涟也接下旨意后,一时没人再说话,宴会上落针可闻。
沈顺和的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往沈宜越脸上掠过,最后却停留在沈云柰顾时欢的身上。
顾时欢莫名紧张起来,可是就在沈顺和的眼皮子底下,她更加僵硬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更遑论去问问沈云琛的想法了。
此时,却是沈宜越站了出来,接受了赐婚。
顾时欢微诧,沈宜越看上去不喜女色,连个侍妾都没有,所以她一直觉得沈宜越大概得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他竟也没反抗,就这样接受了易家的小姐。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沈宜越来说,娶一个女人回去,无论喜不喜欢都是不亏的,若为此冲撞沈顺和,那才叫傻子呢。
倒是女子们却是各个由不得自己的,沈顺和说赐婚就赐婚,她们这些“儿媳”无权反对,易小姐这些姑娘也只能接受。
顾时欢莫名觉得有些悲哀,为自己不能反抗命运,为自己此刻的懦弱。
“父皇,儿臣不能接受庄表妹,求父皇收回成命!”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突然在寂静无声的屋子里响起,顾时欢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宴会上的其他人也都震惊了,目光全落到了沈云琛身上。
沈云琛跪在地上,腰杆笔直,再度重复了一遍:“父皇,儿臣不能接受庄表妹,求父皇收回成命!庄表妹温柔贤淑,以后会有更好的如意郎君,儿臣不能误了她!”
沈顺和被震惊得迟迟不能回神,半晌才回过味来,冷声道:“你要拒绝朕的赐婚?你嫌弃庄爱卿之女?”
沈云琛道:“儿臣绝非嫌弃庄表妹!只是庄表妹才德出众,嫁给儿臣当侧妃,实在委屈了她!”
“呵。”沈顺和冷笑,“你问问她,问问她觉不觉得委屈——庄小姑娘,朕将你赐给朕的儿子,你可觉得委屈?”
庄瑕躬下身子,只觉可笑,沈顺和这样问,她还能怎么答?
她从前是愿意嫁给表哥的,但是如今她已失了身堕了胎,根本就不想再嫁给任何人了,对表哥也早没了曾经那种春心萌动的感觉。况且表哥那么爱表嫂,眼下还为了表嫂抗旨不尊,?
但是,她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罢了,却决不能说出来违逆沈顺和。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命,不能不顾及家人的命。
她接过父亲偷偷看过来的急切眼神,朝地上叩首,轻轻道:“庄瑕不觉委屈,能嫁给表哥,是庄瑕的福气。”
沈顺和脸上浮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老六,朕正是知道庄爱卿的女儿与你是唯一的表兄妹,才将她赐给你。你不要辜负了朕的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时欢听得心惊胆战,忙朝沈云琛看去,她顾不得什么了,娶庄瑕便娶吧,她不会吃醋的,不要再跟沈顺和对着干了——
她急急地看过去,却撞入沈云琛深情不悔的目光里。
在这一刹那,她几乎要被这双深如寒潭的眸子溺死。
沈云琛朝她一笑,便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朝着沈顺和一字一句道:“父皇,儿臣专情于内子一人,无心另娶他人,求父皇体谅。”
他的话音刚落,之前还算冷静的沈顺和顿时勃然大怒,抄起一壶热茶便往深云琛脸上砸去!
沈云琛竟也不躲,额头结结实实地被瓷壶砸中,叫那茶水淋了一头。
顾时欢失声尖叫了一声,再也淡定不了,忙离了位子,奔去沈云琛身边察看。还好那壶热茶放了好一会儿了,没刚开始那么滚烫,不过也将沈云琛一张白净的脸烫得有些发红。
顾时欢鼻子一酸,索性也跪在了沈云琛身边。
沈顺和鲜见地大怒,指着沈云琛的鼻子嗤道:“你也配谈专情!”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顾时欢被气得牙痒痒,都快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了,直想冲上前对沈顺和骂个痛快。
沈云琛却很淡定,仍旧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回道:“既然父皇认为儿臣不配,儿臣便不配吧,但是父皇的赐婚,恕儿臣不能接受。请父皇收回成命。”
沈顺和被他气得指尖都在颤抖:“呵G!你怎么配谈专情……你怎么可能专情!别给朕装出专情的模样来!”
顾时欢听不下去了:“父皇……”
“还有你!”她的话成功地吸引了沈顺和的注意,沈顺和顿时将矛头对准了她,“你嫁给老六,一年多无所出,七出已犯一条;老六因你而冲撞朕,拒绝赐婚,亦是你之过,又犯‘不顺父母’、‘妒忌’两过。你好生检讨罢!”
顾时欢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哑口无言,像被人从头部用力揍了一拳,一时整个人都犯晕乎,眼前的所有人都天旋地转起来。
沈云琛赶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显然已是气极,高声道:“父皇何必将儿臣的罪过都推到她身上去?这一切都是儿臣的罪过罢了!父皇若是心里不满,只管冲儿臣发火便是,儿臣莫敢不从!”
沈顺和越发生气了:“你、你你你!你反了!你们既然如此鹣鲽情深,倒是朕这个做父皇的不是了!那朕也不勉强你们了,你们即刻收拾收拾,十日之内滚出京城,滚去给朕守边关!没有传召不得入京!朕就放你们去过‘专情’的小日子!免得在这里碍朕的眼!”
沈云琛当下一刻也不犹豫,叩首道:“谢父皇恩典!”
顾时欢当下有些懵,不过听到沈云琛谢恩,她想也不想,也毫不犹豫地跟在他后面叩首:“谢父皇恩典!”
沈顺和气得抬步就走,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众人散去,只有庄孟、庄瑕和沈宜越还留在沈云柰顾时欢身边。
沈宜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方才……我实在插不上嘴。对不住了,老六。”
“我明白。”沈云琛根本没有怪他。
沈宜越显然也没想到沈顺和会突然发那么大的火,所以一时之间也没能挺身而出,现在沈顺和都下了口谕,一切已经无法更改,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沈云琛。
倒是沈云琛淡淡笑道:“五哥,你别管了,去边疆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早已习惯了那边的生活。”
沈宜越脸上迟疑,嘴唇翕动,却最终也只能沉沉道:“也许吧。”
从御花园出来,沈宜越与他们道别,去公主殿看一看沈宁安,顺便提前给她透个底,免得离别的时候那丫头傻了眼。
而庄孟与庄瑕则跟着沈云琛、顾时欢两人出宫。
回去的马车上,庄孟才颇为不好意思地解释:“贤侄,我们并没有比你们早知道多久,我们是一个时辰前被皇上召进宫的,他那时才告诉我们,要给瑕儿赐婚,紧接着你们便来了,否则我肯定预先知会你们的……唉,我也知道,瑕儿便是给你作侧妃,也是委屈了你,只是皇上赐婚,我不敢不从啊……”
“姨父,你误会了。”沈云琛道,“我真的没有嫌弃表妹的意思。表妹值得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良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罢了。如若我娶了表妹,她就再也没机会等到那个人了,所以我不能毁了表妹的一生。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
他执起顾时欢的手。
庄孟一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庄瑕浅浅地笑了笑:“我明白表哥的意思。其实有没有那个人也无所谓,我一个人过也是一样的。但是嘛,我也不想嫁给表哥,以后要天天看你们如胶似漆,我肯定会腻味的。”说着还吐了吐舌,眼睛里显现出几分以往的明丽来。
她这一番话,引得马车内的几人都笑了,但是每个人却都各有心思,笑意才刚到达眼底,却又转瞬即逝。
先将庄家父女送回庄府,顾时欢和沈云琛才回了六皇子府。
回来的路上,顾时欢全程心不在焉闷闷不乐,沈云琛看在眼里,不过有外人在,他什么也没说,现在回了府,两人走进后院,他便一把扣住顾时欢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怎么了?心里不舒服?不想去边疆?”
“没有啊。”顾时欢摇头,“我现在可想离开京城了,去边疆还求之不得呢。”
沈云琛道:“可是你明显不高兴。”
顾时欢沉默了一下,便伸手去推他:“没有没有C了,你快去处理公务吧,十天之后就要离开了,肯定要处理很多交接事宜的。”
沈云琛将今天的事儿在脑中过了一遍,抓住她的手放在嘴巴亲了一口:“是因为挨了父皇的骂,因此心里不痛快?”
他索性把顾时欢揽进怀里,像哄孝一般拍着她的背脊,温声道:“你不必在乎他的想法,他不值得我们在乎。总之现在你我还是一体的,我们即将离开这是非之地,去悠闲的边疆生活,我保证你会喜欢那里的。”
顾时欢嗅着他身上的暖暖气息,竭力使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我知道啦,你快些去忙吧。”
“嗯。”沈顺和只给了他十天时间,却是有得忙了,若是交接得不好,他也不能安心离去,这是他的责任心所不能允许的。
顾时欢则一个人去了厨房,看厨房里还有一些生冷的、酸辣的东西,便径直拿过来往嘴里塞,吓得厨房的人大惊失色,忙来抢碗,说给她先热热。
她摇头:“不用。”又直接从水缸里舀了生水喝。
“秋天到了,厨房还没做秋蟹吗?”她问,“还有梨子,厨房应该有梨子吧?给我拿过来。”
厨房的人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夫人,各个都惊讶地愣在原地,经过她再三催促,才赶紧拿了梨子过来:“螃蟹是买了的,但是还没有煮呢。若是夫人想吃,即刻就可以煮起来,不过须得等一会子。”
顾时欢点点头,一边咬梨子,一边喝生水,全然不顾越来越加剧的腹疼。
直到沈云琛跨步走进厨房,夺走她手中的梨子和生水,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去了睡房。
“怎么回事?”沈云琛脸色发青,“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只管朝我发泄,怎么可以胡乱折腾自己的身子?”
她正是月事期间,梨子、生水和螃蟹都是寒性食物,吃下肚非常伤身体,这些她都知道的,却故意去吃——
沈云琛气急了:“你本来就身子虚,你还想每次月事更疼一点吗?”
顾时欢一肚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你还管我干嘛!反正我生不了孩子了!我的身体早坏了,不然怎么会一年多了也没怀上孩子?!”
以前她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被沈顺和当众提出来,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一年她月事腹疼的毛病虽然好转了,但是身体的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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